连麦的意义在于分享情绪。情绪可以通过语气来传递, 却很难通过文字表述完整。
吃了“开心的甜甜圈”, 这顿午饭就开心了起来。
过分开心, 开心到最后，连那两杯苦死人的美式咖啡都可以忍受。
周媛媛仰头一口气灌完，低头只管愁眉苦脸地吐槽：“卧槽, 好苦啊！”
他不怎么喝得出滋味，但只要听她夸张地一描述, 李赫一口下去, 确实也感觉到：“恩，是很苦。”
“哈哈哈哈哈, 是吧, ”周媛媛就笑。
有人一起苦, 就是再苦的东西, 感受分一半出去，她嘴里也就没那么难熬，甚至有心思安慰他：“没关系赫哥，俗话说，苦尽甘来对不对！”
李赫跟着笑：“对，苦尽甘来，雨过天晴。”
周媛媛：“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句“雨过天晴”！
从前她真当屏幕里的李道长是个冷如冰霜的性子, 可自打破了案，外加上了yy, 开了麦, 她实时更正脑中的形象——李道长真的不高冷, 爱笑，脾气好，很好相处。
而且形象这种东西，还随时都在变化。
那会儿刚坐回椅子上，她一开口就被堵死了话题，心里还想这直男不会聊天，不跟他计较，没想到一上yy，这人哪儿不会聊天啊？
聊着聊着，还同她聊出了花样。
周媛媛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信了洪老七和黄老邪的话，李道长一点都不高冷！
话是恰到好处的频度，人是出乎意料的健谈。
关键是他肯接话！她说什么他都接，话题总聊不死，总有越说越起劲的趋势。
两人聊得开心，一会儿的功夫，买来的两大口袋吃食全部被吃干净。
丢完垃圾袋回来，周媛媛方才后知后觉，妈耶！一中午尽跟他说话去了，忘记了游戏还在挂机中……
下午一点十分。两人在yy里闲扯了半个小时，日常碰都没碰。
周媛媛突然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卧槽”了声，赶紧找暮雨秦。对方一中午都没上线，周媛媛发消息过去，她没理，再打电话过去，她居然还关机了。
怪事，大白天还关手机？
暮雨秦这手关机操作，关得周媛媛猝不及防。
但她想，这个时间点也不可能有别的事。何况昨天才被抓去加了班。周媛媛猜，暮雨秦多半还是被工作绑住了手脚。
两人不在一块儿，联系不上也没办法，周汉三啧了下嘴：“赫哥，要不我们先做日常吧，做完半个小时，都该上班了。”
“恩，好。”李赫听她安排。
几分钟后，下一趟牛车出发。
吃饱喝足，剑纯李道长和花姐周汉三双双起身，组着队，慢慢悠悠地跟在牛车后面。
她将默认“跑步”的人物设置成了“走路”，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
吃饭时候说太多话，吃完了，有点累，不想说话。
不多久，呼吸声渐渐沉下去，吃饱了，人犯困，意识轻飘飘的。
他走在她边上，步履坚实。抬头看她沉默，在午后的阳光里昏昏欲睡。
他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轻声叫她：“方方。”
“……啊？”周媛媛迷迷糊糊地应着。
“呵……”李赫笑着，垂了下眸，再抬起来，看着她，问她，声音更细腻更温柔，“有点累了是不是？”
“……”她迷糊着，空张了嘴，没说上话。
李道长对她笑：“累了就跟着我吧。”
“……”
她没答，已经睡过去了，很累，坐着就能着。
人渐渐离开牛车范围，径直撞到山上，他也停下来，不跟了，看着她。
吃饭时，她眉飞色舞，高谈阔论，一直笑得大声，夸张。情绪饱满，感染力非同寻常，搞得他也情绪高涨，一顿午饭几乎吃下了他三天的量。
只是这顿饭吃完，却能明显感受到她疲惫了。
连着麦，声音里渐渐流淌出一股困顿。
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工作那么勤奋，做事那么专注，说话那么热情，平常又那么忙碌……做什么都用尽全力，那怎么会不累？
他不得不服。
特别是想到，说起这话时，她本人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提。对一天保底七杯黑咖啡的生活，似乎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李赫看了她很久。直到她一个惊醒，坐直了身子。
“——卧槽！”
周媛媛一声惊呼，余光赶紧往办公室瞄。
反复确认李总在看电脑，好像投入得很，压根没注意到她，这才喘口气，拍着胸脯，小声叙说，自言自语：“……我的天，我怎么睡过去了！”
牛车已经走远。
睡着的功夫，开着“自动走路”的周汉三一头撞在山上，卡着模型一路飘移，大幅度偏离牛车的轨道。
屏幕外猛然惊醒，入目一片苍茫。
她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几步开外，却站着个蓝名，李道长。
周媛媛一怔，欲开口。
耳机里有缓缓的鼻息声，他人在，在笑。
周汉三停下步子，不再撞墙，回头喊着他，半是惊喜，半是不解：“赫哥，你这是……在等我吗？”
“恩，”对方给出肯定的答复，人愈是笑了，“你突然睡过去了。”
“……啊，哈哈。”这是周媛媛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她不知道怎么说，人有点尴尬。
换那边李道长开口，好心同她讲：“方方，累就跟着我。你休息会儿。”
“那不行的！”周媛媛摇摇头。余光又瞄了一眼办公室。李总好像在忙工作，真没注意她。
这才彻底舒了口气，笑了笑：“没事，醒都醒了，走，一起做。”
下一趟牛车很快走到了二人跟前。
他们掉头转身，继续跟上，随牛车一道，沿着山间的小路，一步步地往前走。
谷里的山风迎面吹过来，像身后暖暖的阳光一样舒服。
周汉三眯起眼，感受那股肆意的风拍打在脸上……
正闭上眼，风却停了，她微怔，睁眼见到李道长挡到了她跟前。
周汉三抬头看着他。
他浑然不知。
她却猛地联想到，一觉睡醒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回头却一眼瞧见李道长站在她身边，看她无脑撞墙，傻透了，他在边边上笑，一步步跟着她走，二人几乎要坠崖的难堪。
明明很尴尬，心却往下猛地一沉，像石头落在地上。
她舒了口气，看着屏幕里蓝色的队友名字，人不免提唇，笑了下。
“怎么？”李赫听见她低低的笑声。
“啊，没什么，”周媛媛说，说起来一脸窘迫，气势和声音渐渐减下去，“那个……赫哥，我刚才没打呼噜吧？”
“呵……没有。”
“也没说梦话吧？”
“没有。”
“……喔。”她放心了。
李赫问她：“怎么了，你还有打呼噜、说梦话的习惯？”
“没有没有，”周媛媛肯定，之前肯定，但之后不确定，“不过我睡着了，那谁知道会不会有呢？”
“呵……”他只是笑。
周媛媛也笑，烤着太阳，暖洋洋地笑着。
牛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看了眼时间，惊悉睡过了好几个牛车的时间：“不好意思啊赫哥，耽搁你了。”
“什么耽搁？”
“就……等我啊，耽搁你时间了。”
如果不等她，十五分钟前他就可以做完日常下线了。
就因为站在那儿等她，他白白地浪费了十五分钟时间。
一寸光阴一寸金。周媛媛愧疚得很：“真不好意思。”
“没事，这么客气做什么，”李道长只是笑笑，“等等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不也是每天等暮雨秦吗？”
“那不一样，”周汉三正色道。
“为什么不一样？”
“我反正没什么事，等等她又不要紧。”周媛媛说。
说得好像他很有什么事似得。
李赫一口笑出声：“方方，我也没什么事，等等你也不要紧。”
“啊？”周媛媛微怔，总觉得愧疚，“真、真的吗，真的没耽搁你吗？”
“真的。”他肯定，yy里还跟她笑呢。
他是真没当回事，老在笑，脾气好得没话说。
周媛媛沉默了片刻，跟着他一起笑，由衷感叹：“赫哥你人真好……”
“恩？”李赫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莫名所以，唇角却愈发往上提，纵使本人不自知，“我有吗？”
“有啊，”周媛媛肯定，“你超好的！”
他超好的。
“呵……”他又笑笑。
最近好像出自各种理由，老听到周媛媛评价他，而且无一例外地在夸奖他。
“等等你就叫好吗？”他觉得好笑，人始终在笑。
“好啊，”周媛媛说，反问他，“你都浪费时间等我了，还不叫好啊？”
“这就叫好……那比起你们老板呢？”李赫又问。
问得周媛媛微微一怔：“……啊？”
“最近好像总听你在夸他，”李道长说。
“……喔，”周媛媛后知后觉，呵呵地笑，“因为他确实很优秀。”
说着话，她又下意识地瞄了眼办公室，李老板正襟危坐，脸上带笑，一侧耳朵扣着蓝牙耳机，或许还在谈工作。
讲真，工作五六年了，她只见过被动加班的员工，从没见过主动加班的老板。
新李总刚来上班四天，就连着两个中午待在办公室里加班。
同样是顶头上司，小杜总同她面对面坐了四年，加一块儿，周媛媛算了算，杜总下班后还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四年里加一起也不够两个小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