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看她那两眼一瞪的反应, 好像跟他是一个路子上的，难免笑出声来：“看什么顺眼就买什么吧, 实在选不了……就各种都买一份。”

    话毕又纠正：“……各式两份。别自己提，都花钱了, 让店员送。”

    这回任务明了，周媛媛连连点头，赶紧去了。

    咖啡厅的店员们跟她熟, 几年工作下来, 周媛媛连他们姓甚名谁、家住哪儿都知道。

    这一扫荡, 却不只是店员同她熟悉, 连店长都跟她喜笑颜开——无需她主动询问配送, 店长拼死拼活地要把名片塞给她，要她下次不必刻意跑这一趟, 直接打个电话, 咖啡还是点心, 他们包送。

    这本不是一家提供送餐业务的咖啡店。

    然而也没经受住“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终极考验。

    到最后，东西由店长亲自来送。

    是个女店长。瞧着不到一米六, 比周媛媛瘦小太多。沉沉四包她拎不动，看了周媛媛一眼，周媛媛双手一摊，爱莫能助。

    李总有话在先，都花钱了, 别自己提。老板的话她不敢不听。

    因为好人不能乱当, 别当着当着, 把工作当出了问题。

    女店长是真提不动，没辙，叫上了个男店员。

    周媛媛空着双手只管领着人回来，敲敲老板办公室的门，然后由女店长拎着两包吃食，亲自把东西放在李总办公桌上。

    “谢谢。”李赫礼貌一笑。

    “不客气不客气！”

    女店长同样礼貌地微笑，立马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办个至尊vip的事。

    李赫听她说完，淡然笑笑，略一摇头，道声“不必”，挥手示意周媛媛送客。

    等门关上，他瞥了眼桌上的袋子，没吃，连同包装一起放到了地上，单留了一杯美式咖啡。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周媛媛落座。

    好友周汉三也回来了，在小队报告：“久等久等，赫哥，我回来了！”

    “恩。”

    “诶，雨秦还没上线吗？”

    “对，没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可能还没吃完饭。我再等等她。你赶时间吗赫哥，要是赶时间就先做吧，不用等我们。”

    “我不急，”李道长说，不必看时间，肯定道，“没事，我等你们。”

    “那行，都四十多了，应该等不了多久。”周汉三推测。

    昨日跟完牛车，二人双双在马嵬驿下的线。今天上线，人就在牛车旁站着，只等暮雨秦来，随时整队出发，开启今日的旅程。

    暮雨秦一时没来，周汉三也不急于做其他日常，人在牛车边上打坐。

    今日其他日常都不在这张图。她嫌飞来飞去，麻烦。万一刚传送过去，暮雨秦就上线，她还得立马传送回来，那不仅麻烦，还浪费技能。

    周汉三索性不走了，原地等。李道长也没走，在她边上坐着。

    队里寂寥无声。饭点将过未过。

    午后阳光灿烂，办公室里静谧非常。

    五分钟过去，暮雨秦还是没上线。

    周媛媛等得无聊，起身开窗，靠在窗边蹭了少许阳光。蹭得人神清气爽，一坐回来，就操作周汉三同队里人闲扯：“你吃饭了吗赫哥？”

    “没。”

    她一愣：“怎么，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吃饭？”

    “中午不吃，没什么胃口。”

    “那你是只吃早晚？”

    “不一定，不饿就不吃。”

    “哇，饭都不吃，你修仙啊？”周媛媛问他。

    问得李赫一愣，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媛媛也没法接。她本来想问他今天又吃什么好了的，得个“不吃”的答案，天都被他聊死了。

    她啧啧嘴，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说自己：“哇赫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老板到了中午都不下班，我刚才去买咖啡，帮他带，然后蹭了他一顿饭。”

    “……”李赫看得好笑。

    这有什么不信的？

    他当然信，不仅信，甚至还能纠正她，不是“蹭”，这就是刻意叫你买，专程请你吃。

    只是这话他没法直说。

    当然对面也不给他机会。

    周汉三一把拉过他宽大的道袍，拉他个面对面，然后开始跟他促膝长谈，长篇大论地感叹：“我跟你讲嚯，赫哥，有钱真是为所欲为！”

    他不禁笑：“这怎么说？”

    “就刚才帮老板买东西！他让我随便买，那我就随便买，看什么顺眼就买什么，然后一进店就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都打包，两份！”

    “你知道瞬间成为全店瞩目中心的那种爽吗？”

    她问他，一边问一边笑：“我买几年了都没见店长这么热情过，付钱的那瞬间，啧，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见钱眼开’啊！”

    “——有钱真好！”自说自话了一通，最后她得出结论：“我要好好工作，以后我也要这么有钱！我也要为所欲为！”

    李道长：“呵……”

    抬头看了眼外面笑哈哈的周媛媛，李赫只觉得好笑。

    他想不通，怎么喝个咖啡能喝得生动形象，买个东西，也能买出这么多叫人啼笑皆非的感概？

    周媛媛在那头说，他听着，人在这头笑。

    笑罢学她说话，用她那种幼稚的口气询问她：“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你都买什么了方方？”

    “哈哈哈哈，我去买咖啡，顺道就提了些咖啡厅里的小点心回来，”周媛媛笑着解释。早从“有钱真好”“我要暴富”的氛围里脱身，放下白瓷杯，享用起蹭来的午餐。

    她不再说话了，李赫抬起头来，看她在电脑跟前嚼东西。

    大口大口的，长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好像在笑一样。

    或许她真的在笑，屏幕那头的周汉三本就是个活泼开朗又爱笑的人。

    “方方，怎么不说话了，你在吃饭吗？”他是明知故问。

    周媛媛点着头：“是啊。”

    “吃什么呢？”他很是好奇。

    周媛媛一愣，伸手要打字，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她眼光一瞥，不多犹豫，直接把东西整个塞进嘴里，草草一嚼，一口吞下肚，舔了下手指头，又抽纸巾擦了擦，腾出双手给他打字：“提拉米苏。”

    话毕又强调一句：“老板请的客！”

    没错，是他请的客。

    李赫挑了下眉，人在这头笑，又问：“好吃吗？”

    “当然好吃啊！”周媛媛朗声答。

    好吃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形容那种幸福的口感，只管喊他：“我吃东西，手不空，打字也说不清楚，你方不方便上yy啊赫哥？”

    “恩，可以。”李赫应下，拿手机，开了个手机yy。

    周媛媛也开起手机yy。

    李总在办公室里，她在外面，这个时间点，公司里除她两人外再无旁人。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她说话不会影响老板，进来就喊他：“赫哥赫哥赫哥！”

    “恩？”他一下笑了，“这么开心？”

    “那当然啊！”周媛媛说，又拿起一块提拉米苏咬，拌着嘴，同他说，“我给你形容这种口感……你知道幸福的滋味吗？”

    这形容有点大。

    李赫摇头，更想笑：“不太懂。”

    “就是那种，周六的早上，躺在暖暖的软软的被窝里，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舒舒服服伸个懒腰……想一想美好的周末就从睁眼这一瞬间开始，不用加班，不用工作，哎呀那种感觉，真幸福。”

    “哦，对！”周媛媛同他说，“如果你想着一个懒腰不够，你还一次性伸两个，哇，双倍幸福！”

    “呵……”李赫在笑，他问，“为什么是周六的早上？”

    “废话！”她振振有词道，“周天的早上，你睁眼，想到再次睁眼又要惨无人道地工作了，你还幸福得起来吗！”

    “呵……也是。”

    “所以说，还是周六的早上最幸福了，连着三个懒腰，那就是三倍幸福，还不是幸福死了！”周媛媛说。

    “呵……”李赫只管笑。

    他知道那种无忧虑的感觉。但却很难想象，那种感觉怎么会和食物扯得上关系？

    手指不由自主地往上滑，她刚才吃的什么东西，聊天窗口里已经没了记录。

    “方方，”李赫问她，“你刚才吃的什么？”

    “嗯嗯嗯嗯！”她说。

    李赫听着好笑：“什么东西？”

    “嗯嗯嗯嗯！”

    李赫：“……”

    周媛媛只给他答了一串听不懂的调子。他抬起来看，外头大口大口地吃，骨感的脸都鼓成了包子，已经没法说得清。

    她在嚼，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餍足，也似乎不空跟他说清的样子。

    他在那头笑出声来，等了会，耳机里听不到嚼东西了，看看外面，她吃完东西，已经肆无忌惮地在舔嘴唇了，再问一次：“方方，嗯嗯嗯嗯……是什么？”

    “哎呀，提拉米苏！”周媛媛没多想，“就是那个‘带我走’提拉米苏，你知道吗？”

    “知道。”李赫点头。

    周媛媛也点头，想起昨天同他玩笑过的“牛排”梗，问他：“怎么，你也想吃？”

    这话问出去，办公室里已经把地上的外卖袋提到桌上打开，把这东西翻找出来，打开包装，尝上了——

    带我走。提拉米苏。

    一口下去……没觉得有多幸福，只是甜，非常甜。

    “你喜欢吃甜食？”李赫问她。他不怎么喜欢，但一般女孩子好像都喜欢吃甜食。

    周媛媛当然不是一般女孩子：“我还好吧，没有特别的说法，除了苦味我一点点都受不了，其他都还可以啊。”

    不能吃苦。

    他下意识往桌上的美式咖啡上看。

    周媛媛会意提到：“哦，咖啡例外，只有苦才能提神，不苦就要打瞌睡了。”

    “你很容易打瞌睡吗？”他老听周媛媛形容自己打瞌睡。

    “是啊，我总睡不够，困死了一天。”周媛媛说，轻描淡写地说着话，人又倾身翻起外卖口袋，找其他东西了。

    “又要吃什么？”李赫问她，往自己的袋子里看了看。

    “吃个幸福的三明治！”周媛媛说。

    幸福的三明治。李赫取出来尝了一口，没吃出哪儿有幸福。

    “幸福在哪儿？”他问。

    周媛媛口齿不清地答：“幸福在心里啊！”

    一口下肚，她微微蹙眉，语速加快，说他：“你是不是傻呀！幸福不在心里，还能在嘴上啊？”

    李赫微怔，人在笑。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幸福自然由心而发，难道能挂在嘴上？

    不愧是做广告策划的资深文案，人再同他嘻嘻哈哈，说起话来，也确实有那个提纲挈领，拨云见日的意思在。

    挺有趣的。

    他笑笑，咬着三明治味同嚼蜡，往下吞咽，莫名其妙的，或许是被她饱满的情绪感染，还真有一点点幸福的感觉。

    这边一口刚下肚，一份儿三明治，办公室外的周媛媛已经吃完了，又翻起袋子，噼里啪啦地弄出声响。

    李赫一瞧她动作，眉头拧着，赶紧把手上三明治吞了，问她：“又要吃什么了？”

    “来个开心的甜甜圈吧！”周媛媛说。

    周媛媛看法很多，脑子里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幻想，思维出乎寻常地活跃，拿出甜甜圈，又来同他分享：“你看哦，这甜甜圈嘛，它本来好好的，你非要咬它一口——”

    然后他们都咬一口，把剩下的拿起来。

    周媛媛说：“你看，开不开心，你咬它，它还跟你笑。”

    “哪里笑了？”李赫问她。他举着剩下的甜甜圈，怎么都看不出这是在笑。

    “是在笑啊，”周媛媛非要这么认为，“它本来是个圈，咬一口就成了‘u’，这不是笑脸吗？”

    李赫看着手里半个甜甜圈……行吧，他倒着拿，是个丧气的“n”。

    “你别反着拿呀！”周媛媛说他。

    他认了，笑着，吃下这“开心的甜甜圈”，确实很开心，主动问她：“还有吗？”

    “有啊！”周媛媛去翻袋子，一翻就翻出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