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34.在乎山水间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他看她在外面笑得开心, 一双长长的丹凤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缓缓理解到“讨人厌”的意思并不是真的“讨厌”, 而是“你真讨厌”。

    难怪她低头玩了会儿手机, 原来说风就是雨,是约牛排去了。

    李赫笑着:“呵……动作这么迅速吗方方。”

    “那当然了,”周媛媛在笑,指腹敲击在键盘上,背后的阳光一点点布满了整个背景, “唯有美食和故友不可辜负啊!”

    话毕她回过头,推开椅子,站起身,打开了背后的玻璃窗。

    今天出太阳了,地处盆地的蓉城好难得才出一次太阳。一瞧见阳光爬满桌面, 暖暖地洒在她身上, 周媛媛的心情灿烂极了。

    牛车跟完,她没再同游戏里的李道长多说半个字, 径自告别:“赫哥,日常做完我就先下了啊。”

    “这么早?”他看一眼时间,她上线才半小时不到,距离下午开班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周汉三去意已决。

    屏幕跟前, 她爽朗笑着:“我们这儿出太阳了, 我得带小可怜们去晒晒太阳。下了下了, 拜拜!”

    小可怜们。李赫往外看。周媛媛把袖子撸得更高, 蹲在她隔间后面的角落里搬花盆, 他一下明白过来。

    前几天来公司,一整层唯有这一角落里绿意盎然,他只当是公司的绿植装点角恰好落在周媛媛这里,没想到和公司无关,都是她饲养的“小可怜”。

    乍一眼看去,大大小小得有二三十盆。

    除了君子兰,别的品种,李赫一概不认识,不过他看得出长势好,盆盆都极有精神。

    好不容易才出一次太阳。周媛媛兴致极高,也不嫌弃麻烦,一盆一盆地搬到太阳底下,又去洗干净了帕子,一片片地剥开叶子,把叶片细细密密地擦了一遍。

    她玩的“万花”正好是这么个养花弄草、救死扶伤的职业。

    本人爱养花,似乎也说得过去。

    跟完牛车,周汉三下线,没多久,李道长也下线了。

    邮件还没来。

    李赫喝着咖啡,看办公室外周媛媛跑前跑后地忙碌,一中午就这么过去,下午上班之前又把花盆一盆盆搬回原处,赶在同事们回来之前,人坐回隔间,皱着眉,肃着脸,安安静静地开始工作了。

    李赫望着她笑笑,缓缓收回眼,低下头,也安安静静地继续工作。

    然而当他再度检查邮箱,同他约定好“中午之前回复”的邮件,直到下午开班都没有出现在他邮箱里。

    已经超时了两个钟头。

    他算着分秒,拧眉舒气,闭目再等。一直等到隔天上午开班,这封邮件却依然没有及时回复到他邮箱里。

    他不急,再等等。

    等到中午十二点,邮件没来,李赫不再等了,登陆邮箱,一键转发。

    目前他的身份是盛创广告公司的老总,兼旗下策划部的总监。但信件,李赫并不是用杜盛的名义在发,始终署名“李赫”。

    “杜盛”和“李赫”是全然不同的两码事。

    这名字出去,他电话很快就响起来。

    来电人“吴铮”。备注,“师兄”。

    “本人发的邮件?”吴铮只觉不可思议,“你怎么回事啊师弟,销声匿迹小半年,怎么突然跑来蓉城了,来也不说一声?”

    “我是临时起意,”李赫笑道,“可无心砸场啊师兄。”

    吴铮也笑。

    他们是同行,之前是一西一东,身在两处超一线大城市里,井水不犯河水。

    外界并称“西吴东李”,渲染了争锋相对的气势。其实师出同门,门下就两个师兄弟,两人私交不错,即使项目上有利益关系,也常是亦敌亦友,棋逢对手,拼得酣畅淋漓。

    李赫同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吴铮了然一笑,问他:“那不至于,来都来了,不大显身手,砸砸场子说得过去吗?”

    “那师兄等我几个月,届时一定奉陪。”

    “哈哈哈,行!总之,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同门一场,你别客气,尽管说。”

    “我当然不和师兄客气,”李赫道,“这不就有一件来找师兄了?”

    “你急吗?”吴铮反问他,“年中了,我得给顾总出套东西,这周不怎么空——师弟的事情,我这当师兄的,是想亲自跑一趟的。”

    “我不急,谢谢师兄了,”李赫答,听到个熟悉的姓氏,想笑。

    世界常常很大,但有时候又真的很小。

    来来回回,都是些熟人。

    说完正事,他若有所指地问起:“师兄,你还在给顾氏珠宝的老总做事?”

    “是啊,”吴铮说,“哪里不水深,没有贵人提点,怎么站得住脚跟?”

    李赫玩笑他:“我还记得师兄刚参加工作那阵子,一进公司就被顾总安排着当他女儿的私人老师,那时候整栋楼都戏称,师兄是被老板盯上挑女婿……”

    确有其事,吴铮在笑。

    “什么女婿?就隔壁系那几个小子搞事。跟他们解释过多少次,我比人家女儿岁数大了快一轮,哪有的事。”

    说到这事,吴铮顺便问起:“对了,找个时间,我介绍顾总给你认识?”

    “不用了师兄,”李赫说,“我认识小鱼。”

    对面明显愣了神,回神却笑:“你的人脉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丫头一天藏头藏尾的,你也能结交上?”

    “只是个意外,”他笑笑,“师兄,我就借你这块宝地站个脚。至于你的贵人,你自己把握,我有别的贵人要结交,这个你帮不了我。”

    近安的人,跑到蓉城来借地结交贵人……

    吴铮略一琢磨,明白了:“师弟,我说你怎么起意……能起到广告公司去,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淡淡一笑:“对,在乎山水之间。”

    “那没问题,你等我一周。”

    “好。”

    “对了,师弟,提醒你一句。蓉城这里跟你们近安不太一样,首富次富是世交,影响得蓉城商界格外讲人情,在这里忘恩负义混不下去。有头有脸的都比较重信誉——可能有些时候,都不跟你签合同,口头上说了就是了。你刚来,注意分辨。”

    “多谢师兄提醒。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赫把电话挂了,再看邮件,还是没来。

    他勾唇笑笑,把邮箱退了,不再等,只当无事发生。

    下班点一到,师兄弟间不过闲聊几句,公司里已经走空了。

    外头又是个艳阳天。

    阳光刺目,阴影无所遁形。

    强光之下,单是公司楼下小小的停车场,都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浩渺空虚。身处其中零星几人,一如坠入沙漠中的蚂蚁粒,无所附依。

    李赫关了桌上电脑,往窗外看着。车在楼下,一时间却不知该开往何处。

    他在窗边沉思了片刻,侧身瞧见周媛媛端着水杯回来,淡淡一笑,想起昨天,干脆坐下,把手提电脑取出来做日常。

    十二点半一到,好友“周汉三”准时上线。一来就跟他招呼:“诶!你又在啊赫哥!好巧啊!”

    “恩,是啊,好巧。”李道长说,看着他打开已久的好友列表,心想,这不等你吗。

    “哈哈,我先去买个咖啡,等我一会儿啊!”周汉三一上来就同他讲。

    “好。”他应下,随即抬起头看着外面,正与起身出去买咖啡的周媛媛撞个正着。

    周媛媛:“……”

    她心里难免感叹着李总怎么又没走?这也太勤奋了,天天加班。人懂事地敲了玻璃隔间的门,肃声请示:“李总……”

    “又去买咖啡?”李赫抢在她之前开口。

    周媛媛尴尬地点点头:“恩,需要带吗?”

    李赫也点头,很好笑地陈述:“多谢,但我可能需要美式。”

    “美式?”周媛媛回过神。她不知道李总的口味,昨天买的略保险些的意式拿铁,给他加足了料,口感比较大众。搞了半天,人家就喜欢黑咖啡啊?

    她想想觉得在理——李总穿衣打扮总是整洁,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精英感,确实很配黑咖啡,口感纯正,不拖泥带水。

    “那是不加——”

    她话音未必,李赫点头:“恩,不加。”

    周媛媛讪笑了下,这么一想,昨天买的未免太多余了。

    她应下,转身要走,李赫把她叫住:“等等。”

    “恩?还有什么事吗,李总?”周媛媛回头问,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钱夹子,秒懂他的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李总,不值几个钱。”

    李赫已经把钱拿出来了。一叠新崭崭的红票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他黑色釉面的办公桌上。

    “拿着,包括昨天的。”

    周媛媛摇头:“不用。”

    “为什么不用,买东西还有不付钱的道理?”李赫笑问。

    “……”她说不出来,平常给别的同事带咖啡,从来就没要过钱,突然要给她钱,有点生疏别扭——何况还是老板的钱。

    周媛媛张了张嘴,没吭声,也没有上前接下他的钱。

    她保持沉默,默出一种僵持。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远远地看着他,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同他对视,眼光看似睥睨。

    灯光拖长她高挑的身影,在她骨感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无比坚硬的色彩。

    光打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却是冰冷的,沉默时更像一堵冰墙,难以攀登。

    周遭是静谧的。静默间,难言的对峙感在空气中游走。

    她眼睛有光,一凝神,愈发刚毅,看似咄咄逼人。

    对视着,不过一两秒的功夫,李赫突然反应过来,站了起来。

    周媛媛很高,穿鞋接近一米八,可他更高,比穿着鞋的周媛媛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赫然起立,光影交错,是庞然大物。

    身高和眼神一道施起压来,她的气势荡然无存,抬起头来,心口还给对面过高的海拔惊得“怦怦”地跳了几下,再无“僵持”,更不犹豫,上来把这钱拿了。

    “……去吧。”李赫示意,低头才笑。

    人坐回办公椅上,忽然记起昨天中午看她跑来跑去,忙活整个中午,却似乎唯独没瞧见她吃东西。

    他也想起她那个一天至少七杯黑咖啡的不要命“灌”法,甚至连到时候该怎么骂她的说辞都想好的玩笑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垂眸暗笑。

    她暂时没得,暂时不会懂,得了胃病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周媛媛往外走,李赫也起身往外,打开门,喊了一声:“周媛媛。”

    “啊?”

    “带点吃的回来。”

    “要什么,李总?”周媛媛问他。

    他不知道,便讲:“随便,你吃什么,买一份一样的就行。”

    “……”周媛媛愣了。她几乎不吃午饭了,怎么知道她要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