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对比, 周媛媛难免发笑。
别说了, 她一样，都是同行衬托得好。
她又呵呵地笑起来。
“怎么了？”李道长问她，“怎么一说你老板, 还笑了？”
“哈哈哈哈, 不是……”
周媛媛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个不了解情况的外地人解释她们办公室里错综复杂的关系……反正，就很好笑。
又特别是想到那些“全靠同行衬托”，搞得她自打进公司运气就开了挂一般地好, 今年才过去五个月, 都三次被点名要“升职加薪”的经历，实在好笑透了。
这些八卦她不怎么想讲，如实相告。
“……公司里的一些事情，我不太方便同你讲。不过我们新上司人真的挺好的！”周媛媛说，不吝啬她的赞叹。
打蟑螂、换水，包括特别提点她，花了钱就找人配送，别自己提……这类事情她切身经历了好几次, 多少琢磨过来，新老板是花美男的外表, 真男人的内里。
而且他未免也太“男人”了——
毕竟，要有多“男人”, 才能把她这个平常被呼来唤去惯了的“方方”都归类到“媛媛”那种被照顾的范畴里去啊？
这方面周媛媛是一把辛酸泪, 对他只能赞不绝口。
真的, 这位新李总一来, 几乎是整个颠覆了她对“花美男”的花瓶认知。
“他特别man你知道吗。我之前从没见过这么‘男人’的男人。”周媛媛说。
这话说得对面的李赫有点……呵。
除了笑，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问：“是吗。”
“是啊，”周媛媛特别肯定，肯定完，又想到女神的敏感一问，连忙解释，“但是你别胡说八道啊，别乱想，就是老板，纯粹欣赏。”
“我知道。”李道长回答。
就凭她那几乎靠到他身上了，都还沉迷工作，忘怀自己，一旦反应过来，一步跨出去，整个人一副“你再过来，我要报警了”的架势……
李赫不怀疑周媛媛讨厌他就算好了，怎么会“乱想”？
他知道周媛媛不是那种人。即便她是，他也不是。
所以他只是笑笑，单纯因为她的夸奖和欣赏。
可惜这句“谢谢”他暂时说不出口，以后有机会，一定补上。
周媛媛在说：“真的很优秀。你要是见到我们新上司，你也会很欣赏他的。”
“评价这么高？”李赫问，“因为‘男人’？”
“那当然不能了，”周媛媛答，“那只是一个方面，主要还是因为实力。”
“实力？”李赫略一挑眉。
他怎么记得上周才被她看穿了“外行”，搞得这周工作，都得问问她才敢下指令……怎么突然又讲到了实力？
字里行间却并非说他实力不足的意思。
他不懂，问她：“这个怎么说？”
“就是字面意思，有本事啊，”周媛媛解释，夸起人来坦率极了，“你没见过他，你要是见过就知道，他这人有点本事的，用老七的话说，他这人有点说法。”
说法？李赫依然只能笑笑。
难免反思，他来公司短短几天，除了签几个字，似乎没干别的，有露什么“实力”“本事”或者“说法”？
没有。
而且这东西他有或没有先暂时不表。他比较好奇，周媛媛从何知晓，字里行间又是哪里来的信誓旦旦？
“你们老板……做什么事了？”李赫试探着问。
“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么说？”
周媛媛一啧嘴：“我感觉出来的啊！”
居然是“感觉”出来的。
李赫不由得怔住，回神更觉得莫名其妙，总想笑，从没被这般评价过：“方方，你的‘感觉’……准吗？”
“那当然准了！”周媛媛丝毫不怀疑。
她这个工作，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要接触。遇得多了，谁肚子里有没有东西，有几斤几两，略一“感觉”就知道。
具体的她不便解释。新老总才来几天，暂时也没做出什么可供参考的业绩让她拿去解释。但她可以举个足够管中窥豹的例子加以佐证。
“打个比方啊赫哥，坐在椅子上像滩烂泥的，那当然不比正襟危坐的看着舒服——先不说能不能做事，有没有本领，前者精神面貌不过关，对不对？”
“对。”李赫抿唇轻笑，承认她的观点。
这个确实是，他确实有同感。
所以整个公司接触下来，他只看周媛媛“顺眼”，同相貌无关，纯属精神面貌和态度的问题。
一看到她干净利落、精神抖擞的样子，人就感觉“舒服”。
“那就对了呗！”周媛媛说，一说一笑，“我们老板属于后者，精神面貌特别好。不仅自己能挺起腰杆做人，还很尊重别人的人，那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即便现在是，以后也终将不是。
工作这么多年了，这点看人的自信周媛媛还是有。
她还在教育他：“优秀不是表面的事。就算再‘男人’，没点本事，那不还是绣花枕头吗？里头有‘东西’才是要紧事！”
是。不知不觉间，又被蒙在鼓里的周媛媛糊里糊涂，变着花样地夸了一顿。
李赫听得好笑，渐渐还真把这马甲披出了滋味：“那方方，看来你是很欣赏他的‘实力’了？”
“对啊，那不然呢，不欣赏实力欣赏什么，只看脸吗？”周媛媛反问。
问得李赫只有笑，接不上话。
其实绝大部分女孩儿都给他留下这种印象。
周媛媛也只是笑，轻轻的。并不在意他的误解，毕竟之前，她也有很多误解。
本来误解这东西，就是用来解开的。
有误解，解开就是，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是颜狗，对颜值没什么兴趣。”她只管把这话撂出来。
话毕余光先瞄，确认安全，便放心抬起头，静静打量办公室里静坐的新上司——
他是真的帅，多看两眼是真的赚。
但其实她工资很高，不赚这个钱，也没关系。
无论他看着有多赏心悦目，也就看看，笑笑，她收回眼，绝不留恋。
周媛媛回头看着背光的屏幕。
屏幕里那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明显感知周媛媛看了他。但他不能抬头看回去，她这人很聪明，贸然抬头容易被拆穿，只能不动声色地任由她目光在他身上稍许停顿，而后有如刀劈石砍一般决绝地收了回去。
雷裂风行的举措后，耳旁响起是她云淡风轻，不关已事的笑声。
“说起来，赫哥啊。”
“恩？”
“我能不能问你件事？”周媛媛说，“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你说？”
“就是……你这id，你是不是姓‘李’啊？”
李赫闷声一笑，不否认：“恩。”
“你……不会就叫‘李赫’吧？”她又问。并非十分疑惑的语气，而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肯定。
他更笑，索性承认：“对，叫李赫。”
话毕，甚至主动反问她：“怎么，不会是，你们老板也叫‘李赫’吧？”
“啊？”周媛媛微微一顿，不答，只笑，“哈哈，哈哈哈！”
这句“哈哈，哈哈哈”一出口，李赫就肯定，周媛媛这人是真有意思。
聪明，真聪明，聪明到有点深藏不露。
他不禁去思考，他见过的聪明女人要排前十，周媛媛能排到第几？
绝非过誉。
“哈哈”两声的功夫，周媛媛已经跳过这话题，回到上一个话题：“赫哥，我不骗你，你真的超好，我老板也很优秀，不过你们是两码事，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能比的。如果非要比，他也有致命的弱点，比不过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问他。
这个话题本不会把他的注意力提回去，他知道两人实为同一人，没有兴趣。
但她这般郑重其事地这一问，就叫他不得不跟着她提问的方考去思考个“为什么”——
为什么同为一人却成了“两码事”？
为什么有区别，何况还是本质上的区别？
又为什么，非要比，“老板”还比不过“他”？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他的好奇心是整个被她调动了起来。
明知道被下了个套，到头来，他却依然心甘情愿地就跳了坑里。
所以说她真的好聪明，控场能力一绝。
“那为什么？”李赫在笑。
她也在笑。
她说：“我不告诉你！”
李赫：“……”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不告诉你！你气不气呀？”她还问。
李赫“气”到需要深呼吸：“那我真的好气。”
周媛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赫：“呵……”
……
敏感话题完美地被周媛媛给岔开。之后好长一段时间，yy里都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
一直到牛车跟完，她都笑个不停。
李赫也不去提这事了，一边跟着周汉三走，一边跟着周媛媛笑。
被她耍了个团团转，人是又好气又好笑，活了快三十载光阴，头一遭在屏幕跟前错愕得像个傻子一样。
而被她耍了个团团转，这居然并非首例。
他是真的“好气”，气得这唇角是没完没了地往上提。
窗外阳光灿烂，阳光特别特别地灿烂。
午后的风轻轻地吹。
六月起头，日头渐烈。
她每天中午都准时开窗，晒着暖暖的太阳，晒得人一到中午，脸就泛起绯色。懒洋洋的，想打瞌睡。
跟完牛车，周媛媛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生机勃勃的若干绿植。
刚停下笑，她一扭头，又不由得抿唇笑起来。
特别当看着屏幕里一袭蓝衣的道长的时候。
微不可闻的一声鼻息跌宕在静谧的午后，如银瓶乍破，珠滚玉盘。
李赫听见了，勾唇问她：“怎么，方方，还在笑我？”
“没——”周媛媛拖长了尾音，嘴上说着“没”，话毕，又哈哈笑了两声。
“呵……”李赫跟着她笑，问她，“这么好笑吗？”
这回她承认了，点着头，十分肯定：“恩！”
李赫：“……呵。”
算了，不能怪她，连他自己都觉得蛮好笑的。
他无话可说，也无所谓了，由她去笑。看她一中午百般开怀，只以为那爽朗的笑声还得在他耳畔环绕好一阵子。
可其实，那头却很快收敛了笑意。
办公室外的周媛媛垂下了眸子，轻轻地摇了下头。
她不是在笑这个，她笑什么，她心里清楚，不好说，没同他说。
反正不是在笑他。
只是抬起眼来，总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异常地温暖，就连风儿也格外地喧嚣。听着窗外并没有，却似乎存在的阵阵鸟啼，人的心情就在这般环绕中直上云霄。
她只是笑，今天天气还真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