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兵荒马乱。
徐国海被推进医院, 取了肩膀里的子弹,幸好位置没有太偏,卡在肉里总是要比卡在骨头里要好上许多。
但对这次刺杀, 徐国海好像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被送进病房之后,沉着脸让下属去打电话把其他几位处长都叫过来。
岳逸默默坐在他床边削苹果, 然后看他一眼,塞进自己嘴里啃了一口。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 电讯处处长赵佩安、情报处处长马岑急匆匆赶来, 病房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倒显得没有那么空旷了。
追着行凶人而去的那几个也已经回来, 其中一个在徐国海耳旁嘀咕了几句之后, 他表情不变,点了点头, 对着几个人露出一个笑容:“都先坐吧。”
“大晚上的把你们从被窝里挖出来, 不好受吧?”
听他这么笑呵呵一开口, 梳着二七分刘海的马岑嗨了一声:“局长有令,那就算是要过刀山火海也得来啊, 不过您这是怎么回事?才几个小时不见,可就负伤卧床了还?”
说着,还起身过来探头看了看。
徐国海清清嗓子,瞪了只顾着啃苹果的岳逸一眼, 说:“刚我的人回来说, 开枪想杀我的被抓住之后自杀了, 什么信息也没留下——你们不妨猜猜,这次会是哪边的人动的手?”
“这谁猜得到啊。”岳逸一笑,把吃剩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擦擦手,“您老人家这些年树敌还少?”
徐国海冷哼:“你不说我心里也有个数,这样,今晚叫你们过来,是有事得交代——岳逸你最近跟佩安多费点心,明儿个早上咱们那位贵客就要到上海了,到底是客人,在上海的这段日子你俩得多照看着点,让我碰上一回这种事倒还好说,大不了咱们回头慢慢算账,但那位——不行,明白我意思吗?”
“干嘛?”岳逸立刻就把脸挂下去了,一副不乐意的模样,“之前不是说让马处长过去吗,怎么这回又换成我俩了?我可不乐意跟那群东瀛来的小萝卜腿打交道,烦人。”
“让你去你就去,少在这跟老子磨磨唧唧,娘儿们似的,老子还嫌你烦呢!”
徐国海喘了口气,想想觉得还是不够解气,用没受伤的手拿着桌上的苹果往他头上丢,“知不知道什么叫特殊时期?马处长一个搞情报的,哪儿比得上你俩这天天往外跑的身子骨结实?万一出个什么事,别再给马处长交代出去了——听见没?老实点啊,明天你俩一起去接人,敢再给老子整什么幺蛾子,小心老子撸了你行动处后半年的份额!”
一提这事儿,岳逸立马慌了神,连着说了好几声别,乖乖陪笑,半是抱怨地跟他扯皮:“局长,怎么整天老是惦记我们行动处的仨瓜俩枣啊,本来我们就缺钱,缺得兄弟们配枪都没钱换新的,你再扯我们份额,那可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老子管你?!大不了你跟人打起来的时候上手拿指甲挠,保证比枪好使!”
徐国海这么抬高声音一吼,岳逸只能低着头乖乖认了,满心不乐意地往旁边一瞥,就见马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坐在那,还撇了撇嘴。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徐国海打了个哈欠:“今晚得麻烦一下各位加加班,这次刺杀行动只是个开始,那些人肯定还有后招,最近是非常时期,咱们的计划千万不能有半点疏漏——对了,岳逸啊,我怎么听说,你把人吴会长给抓了?”
岳逸啊了一声,靠着椅背,“我觉得他挺可疑,就抓回去审审呗,怎么了?你怕得罪人啊?”
“……”
徐国海叹了口气:“吴涛到底是商会的会长,你就算要对他下手,也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啊。瞧瞧,你中午把人给抓了,他老婆下午就上我那儿告状去了,都是上海滩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谁都得罪不起啊。”
“那又怎样?”岳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怀疑他通敌所以才抓的人,有本事让她找我要人,不就是一小破会长,看给他嚣张成什么样了。”
徐国海又瞪他,但这次,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满脸疲惫地摆摆手,开始往外撵人。
岳逸也不乐意在这里多待,拍拍衣裳就起来走人,从马岑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哎?你不走?”
马岑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嘁——”
大大咧咧推门出去了,深呼吸一下,满鼻子的消毒水味道,实在是刺鼻。岳逸捏捏鼻子,看见旁边赵佩安也出来了,立刻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勾肩搭背拉着人往外走。
病房门关闭,马岑的眼神立刻变得阴森。
转头看徐国海,他坐在那里,眼底蒙上一层诡异的光,从那双小眼睛里透出来的眼神格外犀利,看着房门,久久不语。
马岑坐过去,压低声音:“局长,确定是他俩其中的一个?”
徐国海脸上笑容尽褪,面无表情地坐着,“我一直都不敢去证实,害怕怀疑错了人,生怕万一要是被他俩知道,我在这一个劲儿怀疑自己的兄弟,他俩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凉……但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倒是我担心错了人,应该先担心担心我自己才对。”
马岑赶紧出声安慰几句,然后有些犹疑,问:“那局长,不能确定那个叛徒究竟是谁吗?”
“等着吧。”
徐国海的声音低沉,有种肃杀之气透出,“这次,就把他俩凑到一块儿去,看最后到底能先把谁咬出来——也是时候,要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