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到夜店里, 赵亮立刻像是被人喂下了兴奋剂一样，眼神嗖嗖嗖直冲着两旁放电，比得上发电机, 如同大鱼入海鸭子下水，别提有多乐呵了。

    这会儿里头有那么三三两两的人，一眼看过去就能把人看全。

    但是胡觅不在其中, 估摸着是还没过来，待会儿应该就要到了。

    十点以后, 才是夜店里真正要嗨起来的时刻, 那会儿的气氛要更加热烈，但总有人提前到场, 所以顶上蓝色灯光陪着爵士乐, 倒显得温柔许多。

    郑煜被里头喷得香雾熏得头昏脑涨，坐在高脚凳上, 托着下巴, 百无聊赖去打量周围模样——这个夜店地方挺大, 中间和左右两侧都有升降台，应该是等到午夜时分有人表演需要, 卡座和普通台离得不算远，已经有男男女女坐在其中，点上一瓶洋酒，抽着烟, 聊着天。

    非要被人叫albert才肯罢休的赵亮正在和调酒的小哥搭话, 早已经把同伴给抛在脑后, 郑煜低着头开始玩手机，实际上，是把原主的所有信息都给做了个归纳。

    一个音乐老师，平时的交际圈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都是认识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没有经济纠纷和感情纠纷，叫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她到底会在什么地方跟人结仇。

    对话框切到和女儿的聊天记录上，点进朋友圈空荡荡一片，想必是把原主直接屏蔽，更懒得多话，平日里聊天也都是原主说十句她偶尔回一句的状态。

    啧，太常见了。

    郑煜把这个手机里的软件都翻了一遍，忽然发现原主竟然还有个小号，头像是个动漫人物，看起来画风和大号上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上头唯一联系人竟然是女儿胡觅，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账号没有被屏蔽，能看到胡觅的朋友圈，一分钟前刚发了动态，网红标配的大眼睛尖下巴还有滤镜色彩，上头配了两个字，说——出发。

    看来是准备过来了。

    继续往下翻，无非都是些日常自拍之类，就像一个标标准准的青春期少女，未见有其他不对。不过翻到上个月动态，忽然间就看到连续好几条抱怨，抱怨母亲喜欢多管闲事，然后又抱怨另一个人同样热爱多管闲事，顺便把聊天记录截图放上去，一连串国骂无比精彩。

    郑煜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人好像是胡觅的追求者，语气中透着一种异样的狂热，但亮点在最后——

    那人说：别哭，你妈我来搞定。

    胡觅回：搞定？你怎么搞定？

    那人又说：我帮你杀了她。

    胡觅回了一串：……

    再回：你他妈有毛病。

    然后就是拉黑，把截图挂到朋友圈一顿嘲讽。

    郑煜揉揉鼻子，心说这不太可能吧。

    分明是一句戏言，但是他却从中看出了一种认真的态度，好像那人真的是如此打算，不由得叫人一头黑线。

    难不成原主这个普普通通的音乐老师，就是因为女儿无心的几句抱怨之后，所以被女儿的追求者给干掉了？

    这个答案未免太过荒谬，叫人难以置信。

    回想起见到过的凶手，身材确实没有成年人那么健壮，可是如果真因为这件事的话，郑煜压根没办法相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简单的杀人理由。

    不过想想的话也觉得说得过去，毕竟作为一个正常人，你哪里能理解一个神经病的想法呢？

    郑煜叹了口气，感觉脑袋里一片乱糟糟，关了手机之后就坐在那安静等待胡觅到场，又觉得自己等死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个白痴。

    正好这会儿赵亮回来了，指甲盖大小的耳环晃动着，在蓝色灯光下亮着诡异的光芒。

    赵亮是原主黄美媛的高中同学，记忆里，这个人十分张扬，不过见到了本人之后，才能真正领略到他的张扬都出现在什么地方。

    比如……那涂了唇彩的嘴？

    还有直往上飞的睫毛？

    郑煜扶额，感觉有点辣眼睛。

    赵亮提了提裤子，皱着眉严肃看了半天，扭来扭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头喂了一声，问：“这条裤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郑煜眼神往门口溜，随意瞥了他一眼，“挺好的，嗯，很帅。”个屁。

    “我操，谁问你这个了？”

    赵亮对这个答案完全不满意，又提了提裤子，一副搔首弄姿的模样：“再看看。”

    看什么啊。

    不就是一条黑裤子？

    郑煜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沉思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那……新买的？很贵？”

    赵亮的脸色咣当一下就沉了下去，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半天，才气呼呼坐下，抱着酒杯跟喝白开水似的咕嘟咕嘟，“我还以为咱俩能跟以前一样那么默契呢，你现在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啊？我还特意穿了新买的战袍出来，谁知道你他妈完全没get到重点。”

    “所以？”

    “所以你不觉得这条裤子很显身材？”他又重新跳下去，用力一提裤子，压低声音，“显我鸟大啊我操，白瞎了你的眼吧。”

    “………………”

    “？？？？？”

    郑煜立刻在脑子里把这人的嫌疑给划掉了。

    如果眼前这个智障能是凶手，那被干掉两次的他算什么？

    说出去，简直丢死个人。

    他差点把白眼翻上天，恨不得把喋喋不休的赵亮给按到桌子上，心说黄美媛那样一个安静的人，怎么会交这么个神经病朋友，然后就忽然被赵亮猛地拍了好几下在胳膊上。

    他皱眉，“干嘛？”

    就听对方语气兴奋，说：“赶紧赶紧，转头！那是不是你闺女？！”好像是知道马上就有好戏上演了似的。

    脑中瞬间警铃大作，顺着对方目光转过头去，一个黑长直小吊带手上夹着烟脚下十公分高跟鞋的小姑娘正从门外往里进，嘴唇涂得鲜红，连灯光昏暗都盖不住她那口红。

    怪不得现在外头查得这么严，她还是会被放进来，就她这打扮，就这么走出去，如果别人不知道她真实年龄，谁都觉得这样子起码也已经有二十四五了。

    郑煜表情立马变得杀气腾腾起来，一把拉住旁边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从高脚凳上跳下去，不管对方哎哎哎叫唤着，气势汹汹地就冲着胡觅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