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眉在穿越之前, 也不过就是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娘，就算她有一个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风情万种的名字，也撑不起来一个风情万种的人设。

    就别说程宣是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长大, 心里再怎么纯善，他也是见过不少黑暗的人，还有那个齐菲——虽然现在人整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除了上学这种必要的事情以外，基本就跟没这个人存在似的, 但根据郑煜简单几面后下的判断, 齐菲这个人可一点也不简单。

    所以萧如眉是斗不过齐菲，也收不拢程宣的心, 刻意借着这个美艳的壳子去引诱对方, 做的太过火，反而会让对方反感, 最后和她距离越来越远。

    郑煜完全是凭借着同是男人的了解, 直接给程宣这个小天使下了判定。

    这个人, 应该是纯情但不懵懂那款的。

    大大方方引着人进了屋，不去管外头那些碎嘴的家伙们怎么想怎么说, 郑煜靠在墙上点了支烟，冲着角落里的水管努努嘴，说：“喏，就是这里, 昨天晚上突然破了, 一直哗啦啦流水, 搞得人一晚上都没睡好，阿sir，你快些帮忙瞧瞧，要是不行的话，还得跑到好远的地方去请工人过来，麻烦死了。”

    他学起来女人带着点娇嗔的腔调也是有模有样，拜以前的任务对象所赐，一个十几岁的南方小姑娘，一开口讲话，都能叫人骨头直接酥了一半。

    所以这次直接学着也刚好用上，再似笑非笑地那么挑眉往程宣身上一瞟，果不其然，制服青年立刻就红了耳根，结结巴巴说了声好，紧张得不像话。

    郑煜掸了掸烟灰，笑眯眯地走到旁边坐下，顺手开了收音机，里头正好播到邓丽君的一首歌。

    “……在你身边路虽远，末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

    “……愿将欢笑声，盖掩苦痛那一面，悲也好喜也好，每天找到新发现，让疾风吹呀吹，尽管给我俩考验……”

    屋子里是女人身上特有的幽香，不知道她今天是喷了什么香水，飘飘忽忽地就飞到了程宣身边。

    程宣低着头瞧了瞧，模样很专注，他看见了这水管里头裂开，裂得有些太不是地方，叫人修也不好修。他有些苦恼地揉揉鼻子，站起来就说：“眉姐，你这不太好处理呀，里头好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这里有没有工具箱？”

    郑煜笑笑，把烟嘴含住，心说那肯定不好弄啊，不然昨晚上他何必那么费心思把这玩意儿给锤爆，你今天能修得了就算你牛。

    但面上依旧是笑盈盈，吐了个小烟圈，“有啊，你等我去拿。”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程宣松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领。刚刚他是一直在强装镇定，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被人对着一笑，立刻觉得脚指头都发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屋子里太香了，他在这里待着，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那种香味给人一种柔情缱绻的味道，还有种淡淡的乳香隐没其中，勾得人心发慌。

    伸手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呼啦一下吹进来，总算是能让程宣透口气了，他捏了捏手腕，回头就瞧见萧如眉提着工具箱走进来，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有几分吃力。

    他赶紧过去，接住了工具箱，手指无意间在一片光滑的皮肤上蹭过，不由得整个人就是一僵。

    但萧如眉好似根本没察觉，态度很随意地抽了张纸按到他额头上，蝴蝶翅膀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夹着纸在他额头轻轻一擦，说：“这么热啊，给你扇扇？”

    “不不不，不用了……”

    程宣慌张躲避，一张脸再次涨得通红，“眉姐我先帮你瞧瞧，先……先不说了……”

    身后女人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叮叮咚咚往他心口直撞。

    十几分钟后，那可怜的水管被围上了一层钉子，好歹是把中间部分固定住了，不会轻易松动。

    程宣有些拘束地把东西收拾好，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要离开，郑煜也不拦他，笑眯眯地把人送出去，然后靠在门口，冲着他摆了摆手：“拜拜，阿sir，你好可爱。”

    程宣立刻就转身，被撩拨得脸红心跳，飞也似的开溜了。

    他一走，不光是他自己松了口气，郑煜也长长吁了口气，有些嫌弃地把刻意放下来的头发给束回去，趿拉着拖鞋就回了屋。

    没人看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把拖鞋一踢，四仰八叉躺到床上，无比怀念数码产品的存在。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他哪儿都不想去，饭也不吃，只想睡觉。

    在萧如眉的记忆里，这段时间，齐菲大概正忙着家里还有学校的事情，还顾不上和程宣有接触——这事儿可是萧如眉的心头大患，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要是能不让程宣跟她接触就千万别让他俩遇见，于是郑煜就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先悄咪咪给那个小天使心里留个疙瘩，让他就算之后遇见齐菲，也总是能想起来别人。

    多有意思啊。

    ……如果不用他来扮女人的话就更完美了。

    *

    在屋里一觉睡到了晚上，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

    郑煜翻了个身，闭着眼开始盘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记忆里的齐菲，有两件事情最看重——

    一就是小天使程宣。

    像他这样见过黑暗却坚定不移绝不触碰黑暗的人，很有原则，喜欢他的人会特别喜欢，讨厌他的人就会加倍讨厌，而齐菲属于讨厌到一半反而被吸引的那种，紧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则是关于齐菲的家庭。

    90年的港城，鱼龙混杂，关于这一段日子里的消息，后来有很多电影都拍过并且拍了不少，大多数都是有真实事例借鉴的，所以可想而知，齐菲的家庭关系得有多么混乱。

    而齐菲她妈赵玉芝是她爸齐大龙的第六房姨太太，根据目前得来的消息来看，齐菲重生之后没多久，她爸家里的姨太太们就一个接一个，死了仨，谁干的一眼明了

    六姨太还是六姨太，位置却又排到了老三，天天美得合不拢嘴，跟人搓麻将的时候都要絮絮叨叨个没完，说自己是个有福的，将来可是要发的。

    齐菲跟她爸没什么感情，但是跟她妈关系不错，现在她还没来得及跟程宣熟络起来，身边自然就剩下一个母亲比较看重了。

    郑煜盯着窗外幽幽透过来的缤纷霓虹，看那光影交叠时飘过来的音乐，心说这座城市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妖娆。

    爬起来随意把头发拢在脑后，他披了件大衣就出门去，顺着楼梯一句往上，倚在天台的栏杆旁，从三楼的高台处眺望这座灯火通明如白昼的不夜城。

    夜风有些微凉，他裸/露在外的手臂随意搭着栏杆，身旁忽然有轻轻的推门声响起，郑煜头也不回，“哪位？”

    没人回应，脚步声落到了他身旁，一双温暖干燥的手忽然间搭在他胳膊上，温热的温度从对方掌心传来。

    他挑眉，转过头去看那个比自己就稍微高半头的少年，头顶夜色的阴影落下来，再添些旁边高楼大厦顶上亮着的光，少年干净白皙的脸上印出深深浅浅的色彩交融，显得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更加专注。

    “眉姐，要感冒啦。”

    郑煜抽回手，一挑眉，眼尾挑出半边野性，似笑非笑地瞥过头，“衰仔，要你多管闲事。”

    未料到此情此景落进少年眼中，却觉得仿佛有种熟女的诱惑在疯狂叫嚣，伴随着隐秘的香味扑鼻而来，完全是那些青涩的少女们给不了的味道，害得他一颗心狂跳不停，浑身毛孔仿佛都躁动不安。

    顾飞靠了过去，不管不顾地贴着女人胳膊站，故意用一种调笑的语气道：“喂，有件事要同你问上一句。”

    “什么？”

    “你知道这里……有没有……小姐呀？”

    说完这句话，少年便哈哈大笑起来，神态飞扬，鲜活地像是阳光下盛放的仙人掌。他笑着去看对方什么反应，却只见对方面色不变，冲他勾勾手指，饱满的嘴唇翘着，同他讲：“那你得问警/察叔叔，他们肯定知道的更清楚。”

    “嘁——”

    装作无意的调戏话语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化解，顾飞有些不爽地抓着栏杆踢了一脚，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然后再抽一支出来递到对面人的嘴边，非要让那人用嘴接过才行。

    明着是为了递烟，暗里却是为了掌心和对方嘴唇有一次一触即离的暧昧关系，即便是分秒之间，也足够叫他回味了。

    可惜又没得逞，女人手腕一转，一支细长的香烟迅速夹在指间，然后含进嘴里，搽一声，刻着龙头的打火机在黑夜里冒出一段橙红色的迷你焰火。

    烟雾像招魂的鬼，砰一下撞在他白净的脸上，顾飞有些发懵，盯着面前那个即便半点胭脂粉黛都不曾上面，却依旧美艳如勾魂无常一般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就问出了那句话。

    他念着：“眉姐，你可有中意的男仔？”

    是，他刻意不用先生称呼。

    因为先生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有些大了，倘若用了先生这个称呼，那他要是听见眉姐说有呢？

    ……才不要。

    十七八的少年就算再怎样年纪轻，也早已经学会耍花招，专挑这种七拐八绕的话来说了，因为他肯定会听见一句——

    “没有。”

    他哪里能看懂此时他的“眉姐”为什么眼神会那样奇怪。

    因为他的“眉姐”听完这个问题之后，忽然间就变得很愤怒。

    ——这尼玛是什么破问题？

    他都把整个人奉献给冥府的捉鬼事业了，哪儿还有心思考虑情情爱爱的问题？！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会讲话！

    简直过分！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