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慕容晟开刀不算是个什么容易事, 等到真想出法子从他脑子里探出未都大概得地方时,那张原本还有些泛红的脸已经慢慢又白了回去。
想来是因为一个人在深眠状态下,忽然被来自冥府深处的怨气所入侵, 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会觉得太舒服吧。
好在这片土地上的冤魂数不胜数,郑煜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用掉太多死气之后会出什么岔子,给慕容晟下了个时间禁令, 他带着秦羽悄悄从后门溜出,一路躲着守夜的下人们, 还觉得有点紧张。
未都离朔方, 差不多中间还隔着两个小城,再往深里去, 那可就是要到海边了。
地理位置还挺不错, 一面是大海,另一面则是广阔无边的大草原, 肯定比后世那种被人去过太多次而被污染的地方要好很多,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 郑煜都想在这里旅个游了。
……咳。
这个想法出来的好像有点不合时宜,赶紧打消。
郑煜不停地在附近摸来摸去, 因为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落脚点总是会有些偏差,还好最后在一处看起来有些荒凉的偏殿里,见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之后, 秦羽才跟他确认, 的确就是这里没错。
女子名唤青黛, 据说早些年是北齐密探出身,不过这会儿天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竟然还没睡,对着窗外的幽幽月光,盯着手里的帕子发呆。
郑煜伸手轻轻敲窗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就看见手指猛地一抽,下意识要做出一个攻击的招式,但应该是想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又强行把第一反应给压了下去。
凌厉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窗户纸,郑煜先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没敌意,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脸露了出去。
青黛眉头一皱,瞳孔都被震了一震,急忙推开窗户,“将军?”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有些含混不清的沙哑,但又不是从嗓子里发出的那种粗噶,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原因,但保证听过一次的人下一次绝对不会错认。
郑煜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知道了什么原因——她张嘴说话的时候,舌头分明缺了一小部分,所以讲话难免有些艰难。
青黛悄悄开门让他进去了,刚一关门,人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将军,您来得正好,奴婢有东西要交给您。”
郑煜瞥了旁边那个幽灵一眼,对方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是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就问:“什么东西?”
青黛在袖子里摸了摸,把和她刚刚抓在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帕子递了过来,“这是多年来,奴婢一点一点补齐的大燕国土地图,藏在这帕子里头了。虽说将军如今也是身陷囹圄,但奴婢相信将军一定有法子的——大皇子那边,昨天刚传来消息,说让奴婢给将军带句话。”
大皇子?
郑煜挑眉,心说那不是现如今即将要登基的北齐新皇?
但这句话说出口,怎么就让他听着觉得有一股子深意在里头?而且都不对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有所怀疑,未必也太全心全意相信人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郑煜想太多,反正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随口问了些有的没的之后,青黛抬头看他一眼,就跟他说:“将军,陛下说希望您再等半个月,不管慕容晟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还请您尽量顺着他,不要试图激怒他。您只需要拖他半个月……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的。”
郑煜低头,瞧着手里的那个帕子,薄薄的锦帕差不多有三四个巴掌凑在一起那么大,完全摊开以后,正面是鸳鸯交颈的图案,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细密的针脚将一个小型国土的模样完完全全复刻在锦帕上,猛地一看上去,教人忍不住心里头都有种为之震撼的感觉。
他默默收了这玩意儿没再吭声,二人短暂地沉默之后,便在这场景之下再次分别,等到慢悠悠离开了青黛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又顿住脚步,轻轻贴在墙根,沉默地注视了半晌——不知为何,对方说的那些话还有做的那些事,总是让人心里头莫名有些不安,而且临别时的那个眼神,忽然间就让郑煜想起一句特别有名的诗——关于风萧萧和壮士不复还那句。
以往电视剧里可是没少演,为了让主角体现出危险的情况,某些关键的情节到来之前,安排出去的钉子有很大一部分可能会叛变,那种剧情可真称得上是反转和虐点之一啊。
郑煜脑袋里胡想八想,就没敢真这么直接走人,而是等到青黛重新关上门,人也回去了之后,他稍微等了一会儿,就又摸了回去蹲墙角偷听。
这个姿势应该是不太雅观的,不然旁边那位即使成了幽灵也要保持着一本正经模样的秦将军,也不至于看见他这个样子之后,忽然间就表情崩裂,露出了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不过,管他呢……
偷听别人在干嘛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大光明的事情,哪里还管得上你这姿势是撅着腚还是缩着脖子呢,又不是为了摆pose上杂志,讲究的还那么多。
今晚的月色很浑浊,青黛重新回到屋子里没一会儿,忽然间就传出了几声咳嗽。那咳嗽声听得郑煜心中一紧,当时就想不会那么倒霉真被他碰见了吧。
因为那咳嗽声一听就是个男声,可方才进屋的时候,郑煜看见的只是一个住在空旷荒凉的偏殿里的孤身女子独家标配,这会儿忽然间冒出来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
完了,经典戏码——为情所困要上演了吧。
郑煜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精彩,几乎是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墙里,去听清楚里头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体内的八卦因子在骚动。
但他耳朵并没有多出顺风耳这个技能,自然也没办法那么灵敏,谈话声只是断断续续的,有的能听到有的却听不到,叫人心里头抓心挠肺地,还怪难受。
最后离开的时候,屋里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四周重新恢了寂静的模样。
秦羽好像是听明白了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对上郑煜疑惑的目光时,他只是顿了顿,点点头说:“回去吧。”
“……”
做一个能穿墙而过的鬼,有时候还真是比人要好多了呢。
既然他不愿意说,郑煜自然也不会强迫,毕竟现在用的可是秦羽他自己的身体,想必他也不会自己坑自己,再连带着朔方城里几万的百姓们一起坑。
而且回去的路上,郑煜问了他一句——地图是真的还是假的,青黛跟神秘人密谋的事情和他们的计划有没有冲突,秦羽也给出了解答,所以郑煜回去以后,没什么意外反应,只是在身上仔仔细细找了个最安稳的地方把帕子藏起来,然后就躺下,闭目养神。
外头隐约有风声吹过,很小,响过以后,瞬间就又消失不见了。
*
慕容晟醒过来的时候,秦羽还闭着眼在睡,脸色仍旧是苍白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好像是累坏了——
当然,他是不知道这壳子里换了个人待,更不知道昨晚上在他沉溺于梦境之中的时候,对方跑出去夜奔三百里的消耗有多大,所以他把对方的苍白脸色当成了自己太过粗暴而导致的,心里有点疼惜,但愧疚劲儿过去之后,竟又觉得得意痛快。
下人们得了吩咐,没听见他喊人绝对不会进来,所以他裹了衣裳出去开门,迎着外头刺目的阳光,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
洗漱完毕,秦羽已经醒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有意装作看不见他一样,他也不在意,吩咐了下人几句,自己亲自上前,伺候这位大将军洗漱。
秦羽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不让他上手,在慕容晟看来,他这是心里正别扭,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体贴地给对方留单独的空间,慕容晟去外头等,临走之前留下一句待会儿带你出去玩,也没说到底去哪里,背着手,慢悠悠地就走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跪着的下人还在举着脸盆,稀稀拉拉的水声响起,没人说话。
实际上,这会儿的郑煜正在想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那个幻境是他亲手编织的,所以他也能看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下午他刚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事情,让他觉得慕容晟这个人……是真的有点神经质。
明明心里那样爱慕一个人,可是行为举止却好像碰上了杀父仇人似的,只一心想把对方拆吃入腹,这样的爱慕,说实在的,也确实挺吓人。
所以郑煜有些担心慕容晟出尔反尔,执念得到满足之后,却依旧不愿意放过那些无辜的百姓们。
他没什么对付神经病的经验,也知道像这样的人大多都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所以倒不如直接一点,等再见到人了之后直接开口问就是了。
于是等着他被人带着到前院,看见坐在马车里的慕容晟之后,直接就问,那些百姓他打算要怎么处理。
今天虽然出了大太阳,但同时也有风,看周围人的衣着打扮大概也能知道,现在是冬天没跑了。所以慕容晟现在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毛茸茸的领口贴在他的脸颊旁,衬着他那脸色,倒是个十足的病美人,颇有一种水墨画的感觉。
不过郑煜对他这样的可没兴趣,随便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慕容晟伸手,温柔地把他拉进车里,笑眯眯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说:“你再陪我去个地方,我就告诉你。”
“……”
郑煜皱眉,随手拉下了车帘,冲对方晃了晃胳膊,“那这个也舍不得给我打开?”
睡醒之后他就发现了,昨天晚上解开的铁链,在一夜过后又重新回到了他手腕上,虽然身上穿着的衣裳是宽袍大袖,垂下来遮住不会有人看到,但那拘束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让人心里头特别不舒服。
慕容晟不动,就着靠在他身上的姿势,握住了他被锁起来的手腕,“要是解开,你跑掉怎么办?”
“不会。”
慕容晟轻笑:“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你说不会,那就解开好了。”
说完,慢悠悠地将钥匙捏在指缝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阿羽,你千万不要试图离开我,不然我会把那些人全都杀掉的喔——”然后忽然抬了抬头,凑到他脸旁,亲了亲那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柔情缱绻。
郑煜默不作声地把胳膊举到慕容晟面前,心说狗东西,等着以后老子弄死你。
*
等到了地方,郑煜直接被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花楼的地方,在二楼雅间里刚坐好,就有人恭恭敬敬上来问要不要开始。
搞不清他想耍什么把戏,郑煜也就安静坐着喝茶。
他们的位置挺不错,相当于后世的演唱会,这个雅间就是vip座位,而且还是包场那种,相当不差钱。
郑煜不是个高雅的人,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街边杂货铺里最喜欢雪碧和橙汁,基本上就没喝过茶,更别说品茶了,那都是文化人干的事。
现在摆在面前的,听那个老板模样的人说起来,好像是岭南送来的方山露芽,闻起来特别香,喝起来也清雅,名字一听就很高级。
不过他喝不出个一二三,纯属牛嚼牡丹,白费。
底下咚咚锵的声音一出来,随着武生高亢的一声“咿——”,郑煜被震了一下,明白了慕容晟不是带他来逛窑子的,而是来听戏的。
他光只顾着看屋里华丽的装修了,一时间想歪,惭愧惭愧。
一出戏唱了也不知道多久,反正郑煜身边这茶都添了好几回水,高台上你来我往很是精彩,不过他没看明白,净把戏曲艺术当杂技看了。
但旁边跟着一起飘飘忽忽过来的秦羽却是越看越表情严肃,正经地有点吓人。
等到终于落幕的时候,慕容晟把手里的小暖炉放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喜欢吗?”
郑煜沉默。
喜欢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懂,这时候就只能故作高深了。
但慕容晟不依不饶,非要再贴过来,捏着他下巴重复一遍,搞得郑煜有点烦,就吊着眼睛斜对方一眼,说:“你喜欢不就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慕容晟的脸色咣当一下就掉了下去,半晌后忽然轻笑,连说了几个好,松开手,瞥了旁边头也不敢抬的店主一眼,“叫他们上来,领赏。”
果然是神经病人设无误,郑煜反正是搞不懂他又在生什么气,干脆就随他去。倒是一旁的秦羽飘过来,满脸纠结地跟他说了一句:“这一出是我当年在洛阳城的时候带他去看的猛虎将,现在又来演一次,恐怕还有别的意思。”
“……”
谁知道呢。
郑煜脸色不变,镇定自若地喝了口茶。
店主领命下去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两个脸上还带着油彩的人上来,其中有一个就是最开始先出来镇场子的武生,他俩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行礼,满脸谄媚笑容。
慕容晟表情依旧阴郁,出手却十足大方,抬手就丢出去两锭金灿灿的东西,一人一块,颇有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抬抬下巴,说:“演的不错,赏你们的。”
俩人点头哈腰地接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对慕容晟是千恩万谢,嘴里叭叭叭说个不停,把人给说得有些不耐烦,皱着眉挥挥手,就让他们赶紧滚蛋。
那个武生哎了一下,一边把金子塞进怀里,一边立马就要离开,但人刚直起腰,忽然脸色一变。
郑煜余光处猛地一道寒光闪过,他都没仔细去想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先赶在大脑前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但那软筋散下的实在是够劲,他就来得及躲那么一下,当看清楚冲着过来的是那俩人手里的匕首时,却已经没力气再躲一次了。
那匕首一个是冲着他过来的,另一个则是冲着慕容晟去的。
本来这屋里只有一个下人在旁边伺候着,现如今一看见这变故,吓得两腿直哆嗦,也帮不上忙。估摸着就算是过来了,也只不过是一个送人头的情况而已。
郑煜顾不得其他,伸手抓了旁边的杯子就泼过去,温热的茶水泼了对方满脸,让那人稍微顿了顿,他这才有了个喘息的机会,身子一扭,第二次躲开攻击。
但攻击他的这个,看起来没有慕容晟那边厉害,噼里啪啦的一阵响过后,桌子倒在地上,白瓷制成的茶壶碎了一地。
因为距离太近,甚至有几块碎片直接溅到了郑煜胳膊上,在上头划出几条血痕。
他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疼得在心里嗷嗷直叫,但为了不给秦羽丢脸,努力咬着牙忍住痛呼。
而旁边的慕容晟看见了这边的情况,脸色阴沉地几乎能滴水,压根不管对方的匕首会划破他脖颈上的皮肉,抬手一掌,直接把人打得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当时就一口血喷出。
对上郑煜的那人急了,喊了一声:“师兄!”声音尖利,竟然是个女子。
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蓄谋已久,倒像是忽然得知今天来的人是慕容晟,所以临时起了杀意。
慕容晟动作干脆利索,飞快擒住了那个女子,狠狠往地上一按,旁边退到墙边的郑煜只听一声咔嚓,那个女人的胳膊竟然是硬生生被他折断了,软软耷拉下去,人也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和她师兄一起被踢到了墙角。
转过头来的时候,动作有几分急迫,半跪在郑煜身旁,眼睛通红,捧着他被划破的胳膊,好像有点无措。
“阿羽,你怎么样,疼吗?”
慕容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抓着他胳膊,声音竟然还带上了点哭腔,跟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害你受伤,痛不痛,我马上带你回去让大夫给你包扎。”
其实那就是擦破了点皮而已,跟以往秦羽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在此时的慕容晟这样一番表现下,郑煜看着他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几乎都快以为这条胳膊上直接被扎穿了似的。
……有点尴尬。
郑煜干咳一声,说了声没事,有些不自然地想把胳膊抽回去,但慕容晟不松手,反而顺势贴得更近了,整个人凑到他身旁,嘴里头含含糊糊说着,十分紧张:“阿羽,是我错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们回去让大夫给你瞧瞧,你说好不好?”
“……”
怎么着,要是现在不赶紧回去找医生,那伤口就要痊愈了是不?
郑煜忽然间有种错觉,好像对面站了个念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会儿正在哭唧唧求他原谅似的。
他头皮发麻,目光一直往站在对面那个表情复杂的幽灵身上晃,恨不得把对方换回来,让自己赶紧出去透口气。
……神经病啊,不要这样一会儿一个脸色好不好,他们现在还是敌人好吗,就不能一直用一个态度吗?
要是慕容晟一直用那种要死不死的态度对他,他也不会这么不自然,可惜郑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被忽然间放软姿态的慕容晟这么一瞧,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幸好就在他尴尬万分的时候,旁边那个吐了一口血的武生说话了。
他没有昏过去,喘过来气了之后,扶着墙,努力让自己有点力气,说:“慕容狗贼,今日我师兄妹二人无法亲手取你项上人头,算我二人学艺不精,但你可千万别猖狂。长岭灭门之仇,总会有人来找你报,还有——”
他咳嗽一声,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滴在木地板上,“秦羽,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北齐容不下你这样的耻辱,你就和这狗贼一同灭亡吧!”说着,忍不住哑声大笑,“北齐是生你养你多年的故土,但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就这样放任异族坑杀北齐百姓,莫不是和慕容氏同床共枕舒坦了,就要出卖你的……”
他话没说完,慕容晟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了,一掌拍在他天灵盖,脑袋瞬间陷下去了一半。
若是他只骂慕容晟,也许还不会死这么快,但他提到了秦羽……
慕容晟只想让他赶快闭嘴。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旁边的下人早就吓得昏死过去了,而慕容晟回过头来看他,磕磕绊绊跟他说:“阿羽,你别听他瞎说。”说着扑过来,大力攥住他手,想转移注意力,就说,“我带你回去,咱们去请大夫。”
郑煜皱眉,没说话,也不让慕容晟说话:“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表面上,他好像是被那辱骂的话语搞得心情不佳,但实际上,他是正在听真正的秦羽说话——
“昨天夜里,你不是问我听到了什么吗?”
“你知道,我是怎么输掉的这一战吗?”
秦羽面色煞白,静静蹲在他身旁,低着头,表情苦涩,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仔细看过去的话,都能看见他垂下去的手紧握成拳,还在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我听见青黛说,那些都是大皇子私底下早已经安排好的,当初慕容晟能从北齐逃回大燕,也都是他在同先皇面前周旋得来的结果,因为他要坐稳皇位,而我们秦家——”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八个字。
“功高盖主,不得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