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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诀别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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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慕容晟离开, 而他被人拖着塞进了浴桶里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对方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是什么。

    郑煜的脸有点发黑,幸好那些下人们只是把他塞进浴桶没有直接上手帮他洗, 然后直接退到了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隙,在外头默默守着。

    看这样子, 这群人应该都是已经得过吩咐的。

    温热的水还飘着雾气,轻轻缓缓升腾而上, 秦羽的魂魄就站在不远处, 古井一般幽深的瞳孔里带了点悲伤。郑煜没说话,低着头差不多洗了洗, 等到重新被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屋子里锁起来的时候, 才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苦恼。

    怪不得秦羽不愿意回来面对这些事情呢, 换成是他, 知道自己年少的好友忽然间变了脸拿一堆无辜的人命威胁着说要睡他, 那他也接受不了。

    方才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虚弱到简直不堪一击, 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在发飘。

    这种状况很明显,一定是有人下了药,类似于以前在电视啊小说里看的那种软筋散之类的,反正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位武功高强的大将军无法逃跑。

    秦羽在被俘虏之前受了伤, 一柄长剑戳在他肩头, 就这样还不忘记把他双手用铁链子锁起来, 也不得不说这群人——或者说慕容晟对大将军的赫赫威名还是有几分惧怕在的,即使他现在已经是阴沟里翻船了。

    屋子里很安静,窗户旁的木桌上放了一个香炉,甜腻的味道在屋子里飘飘荡荡。郑煜对这玩意儿研究不多,所以也闻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这香味很像桂花,但还要再浓郁一些,闻久了让人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自打跟着进了屋子以后,秦羽便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郑煜受不了这样安静的场合,就算是浑身无力也要咬着牙找点事情做——他抓着脚腕上的锁链,不让它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窗边,伸手掀开了香炉的盖子。

    甜腻的香味更加浓郁了,有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约约在身体里勾着,他手脚发软,踉跄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微微发烫。

    然后脸色更黑了。

    好歹他也是看过不少电视的人,这玩意儿造成的反应这么明显,到底是什么他拿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这尼玛要不是催/情用的,他立刻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那位摄政王可真是心黑,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不要脸!

    郑煜果断把香柱捏出来,在桌子上蹭了几下,强行把香柱给蹭断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痕迹。

    耷拉着脸重新爬回床上,一直沉默的秦羽总算是开口了,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想出如此手段来试图折辱我……也许以往的那些情分,只有我一个人惦记着,而他,从头到尾都是套着面具故意接近我的吧。”

    这个话题,郑煜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不是秦羽,就算提取了对方的记忆,但他也不过是个旁观者,自然是不懂这俩人之间的纠葛。

    不过他心里有主意,也就压低了声音安慰道:“没事,我有办法应付他,你只需要跟我说一下,我要到哪里去找你们的——”

    话到这里顿住,他转用眼神示意,手上也比划了几下。

    毕竟现在这里是慕容晟的地盘,他害怕隔墙有耳,要被听见就糟糕了。

    幸好秦羽看懂了,跟他说:“陛下之前曾经有提起过,派来的人是个女子,后颈处刺了一朵梅花。她一直跟在四皇子身边,但现如今四皇子已然身故,我也不太清楚她会在哪里,或者是已经随着四皇子……去了。”

    郑煜点点头,盘着腿开始思索。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慕容晟肯定不会轻易放秦羽离开,那不如就将计就计,顺带着找出北齐当年曾经暗地里塞进大燕的钉子。

    郑煜的计划是通过那些钉子,搞到大燕的地形图,因为这里没有人能比他们这些常年居住在大燕的更清楚形势了。

    自从秦羽被俘虏之后,朝廷那边就增派了两名大将火速赶往边境,再加上本就守在附近的几位副将,这地形图在他们手里定然能够发挥大作用。

    慕容晟是个隐患,一日不除,那北齐边境就一日不得安宁。

    只不过这找人的条件实在是太难了点,后颈有梅花的女人……这要怎么找才行?

    总不能跑出去一个个问——哎你能不能把衣服掀开让我看看你脖子上有没有刺青吧,就不说慕容晟会怎样了,他得先被其他人套麻袋打死。

    想了想,郑煜皱着眉看了一眼旁边人,看见对方也用一样的表情盯着自己,瞬间福至心灵,无声说了句你去?

    要是他的手机还在,调取一个人的信息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惜现在他身边没有那么便利的方式,也不能莫名其妙在密闭的屋子里消失,所以让秦羽出去一个个找,算是最无可奈何的办法了。

    秦羽看起来也是这么想的,但眼底还是有深深地担忧,生怕郑煜这边再出个什么事儿——但说实话,就算他这里真出事了秦羽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打发人出去忙活呢,也省得胡思乱想心里头难过。

    把人就这么赶走之后,郑煜直接往床上一躺,很是淡然地给自己盖了个被子,觉得自己现在特像古时候那些等待皇帝宠幸的妃子,香喷喷地卷在被子里等人来。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抬胳膊闻了闻手腕,心里头好奇他们这群古人都是用什么方法弄得那种香膏,淡淡的花香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当个百花仙子都没问题。

    就这么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外头天色也渐渐黑了,郑煜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门口忽然有人推门。

    木门吱呀一声,他眯着眼往门口看,果不其然,就看见慕容晟背着手走了进来,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暗红色的长袍本来没那么张扬,但慕容晟的脸色本就苍白,被这颜色一衬,显得他这个人好像更加惨白如纸,让郑煜联想到了饱经风霜的宫殿,在夜色中呈现出摇摇欲坠的姿态。

    然后郑煜忍不住就笑了笑,目光重新转了回去,很是淡定地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却不知他这表现,看在慕容晟的眼中,则是另外一种模样。

    *

    处理完外头的事情之后,慕容晟特意去重新换了一件衣裳,他嫌弃原本那件上头沾染了硝烟的味道,害怕就那样过去,秦羽闻到以后,心里会更加不舒服。

    慕容晟站在门口,殿门已经被下人们乖乖关上了,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背着手那么站着,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紧紧盯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想错过对方的每一个瞬间。

    但在看见秦羽脸上露出那个笑容的时候,慕容晟忍不住喉头一动,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

    他笑了……

    为什么会笑?

    难道他觉得自己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敢真的动他吗?

    明明是个无意识的笑容,但慕容晟却觉得那样的表情简直刺眼极了,如同针扎一般戳在他心里,脑中飞快闪过一堆想法之后,他忍不住怒火噌地一下全窜起来了。

    但他越生气,脸上表情就越发温柔,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抚摸着那张脸,就好像掌下是价值千万的珍宝一样。

    他附身,将嘴唇轻轻贴在秦羽耳旁,说:“阿羽,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余光瞥见秦羽的眼皮轻颤,他的手将乱发抚去,黑沉沉的双眼和对方对视,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温柔地把锁在秦羽手腕上的铁链给摘了下来。

    秦羽的皮肤有些粗糙,那是在边关风吹日晒的日子里慢慢变成这样的,手腕上略微有些红肿,铁链扣得太紧,侧面都破了点皮。

    慕容晟拉着秦羽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表情十分虔诚,好似现在被他亲吻的正是至高无上的神明,而他,则是对方最为忠实的信徒——这样的想法,他已经克制了很多年,就是眼前这双手,曾紧紧握住他的,教他如何执剑。

    那个时候,梨花随着风被吹落在地面,他紧紧盯着秦羽那张认真严肃的脸,看着对方在庭院中舞剑的英姿,笔直的双腿不停变换着姿势,劲瘦的腰身被那多余的衣裳包裹着,让他看得心火丛生,只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将那人按在地上吻到喘不过气来。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咳嗽几声,在秦羽皱着眉的关切中,说一句,没事,我还好。

    ——真的好吗?

    一点也不。

    慕容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眼前这人起了那旖旎心思,他只是想着让秦羽离得更近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离开他身边。

    偌大的洛阳城,只有秦羽这么一个愿意接近他,用真心待他的人,甚至他曾经一度起了放弃的心思,想着说不如就算了,他不回大燕了,如果秦羽愿意陪着他的话,那他什么都不要了。

    可是呢?北齐的老皇帝把边关交给秦羽,秦羽就真的穿上戎装踏往远方遥遥千里,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讲,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吃人的洛阳城。

    在天牢里的那几年,慕容晟的恨意比之前更要高涨,他不光是恨把他当做废棋丢给北齐的父皇,更恨一句话不说就离开的秦羽,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想……

    他要出来。

    他一定会出来。

    出来之后,他要把那些让他不开心的人全部都杀光。

    让那些人,都去死最好了。

    但等他真的把秦羽抓回来的时候,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却还是觉得十分不舍。

    比如现在,秦羽沉默了很久,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反抗,完全是一种无动于衷的状态,就让他很生气,但却舍不得下重手。

    从手腕吻到眉心,然后是鼻梁,鼻尖,最后落在唇角,慕容晟的呼吸都变得灼热,但秦羽依旧那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甚至那眼底,还带着一丝丝的怜悯。

    而在看到那个眼神的一瞬间,慕容晟努力维持着的平静终于是被打破了,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在脑袋里炸开,迅速烧掉了他的理智。

    他想,你凭什么这样看着我?明明现在沦为阶下囚的是你,你又凭什么还这样骄傲?!

    秦羽——这两个字被他嚼碎了又吐出来,只想用尽一切办法让对方失态。

    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服被拽掉,他狠狠咬在对方的肩头,被一剑穿透的肩膀伤口还没有愈合,在他这粗暴的动作中被重新撕裂,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床榻,也把他心里所剩无几的怜惜冲刷地一干二净。

    耳旁传来压抑的一声闷哼,因为痛,那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慕容晟把身子沉下去,一只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看着那张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无助神情,只觉得心中痛快非常,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甚至他还有心思去想,这时候,秦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

    秦羽到底什么心情,还真没人知道。

    因为本尊目前又不在现场。

    郑煜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昏过去的人,有些嫌弃地摸了摸肩膀,心说一个走神差点被你这狗东西给得逞了还,险些贞/操不保。

    缠着纱布的肩膀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出现慕容晟看到的那个血腥场面。现如今,他躺在床榻上,满面潮红,显然是正沉浸在疯狂的梦里,不过很可惜,这也仅仅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种控梦的法子,也可以等同于是直接创造了一个幻境,是当初被冥王带到地府的时候,郑煜跟着底下那位有名的魇鬼学的招数,这时候也正好派上用场。

    慕容晟已经被他放倒了,但秦羽还没回来,他爬过去把钥匙重新摸出来,试图给脚腕上的铁链也解开,但是失败了——那钥匙只能打开手腕上的,脚腕上估摸着是另外一个,但慕容晟没有带过来。

    郑煜有些沮丧,往床上瞥了一眼,恨恨把钥匙甩到对方身上,气得只想原地来一套组合拳。

    后半夜的时候,秦羽终于回来了,表情带着惊喜,穿墙而过之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那个女人现在在宫里,我跟她说不了话,你有办法过去吗?”然后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着床上的人,“他……怎么了?”

    郑煜挠挠头,没直接说人家正在梦里和你翻云覆雨呢,只是压低声音说:“被我弄晕了,明天不会记得这事儿,放心。”

    秦羽点点头,也不再看,只是抓着他,问:“你有办法去找到她吗?我已经看到了,她叫青黛,是大燕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但未都离朔方城还有一段距离。”

    其实他最后一句话说也是白说,郑煜对这个世界的版图完全是一脸茫然,但是直说自己不知道的话,好像就有点没面子,于是郑煜装模作样点了点头,眼珠一转,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旁边深陷幻境的慕容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