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阳闻言,一瞬间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在贺川回答以前,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元帅发现了他没有植入芯片,比如元帅想通过他找出更多的没植入芯片的食草兽人,唯独没有想过元帅会喜欢自己。
因为在季舒阳的世界观里,“喜欢”不是这样的。
喜欢应该是山羊爷爷照顾他,应该是狐狸先生保护司明哥哥,应该是贺小山抱着他的脖子嗷呜嗷呜……总之,不应该是元帅这样突如其来的爱意。
但是现实并没有留给季舒阳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齐司明开始研究他的精神体为何不能收回体内。
小小的绵羊站在杯垫上,接受他们的注目礼。
梁炎好奇地摸摸精神体的小角:“不对啊,怎么这么小?”
狐狸先生抱着大兔子疑惑不已:“就算你弟弟年纪小,精神体也不该只有这么一丁点大。”
“嗯。”齐司明神情严肃地点头,“而且他没办法把精神体收回去。”
“阳阳,再试试。”兔子先生把小绵羊推到他面前,“你必须克服这个困难。”
季舒阳连忙凝神,在心里不断默念“回来吧”,可是绵绵在杯垫上走来走去,就是没消失。
“不行。”他尝试了无数次,终是泄了气,“司明哥哥,我能感受到你之前说的和精神体之间的微妙的联系,但我没办法将它叫回来。”
“能感觉到了?”齐司明眼前微微一亮,“能感觉到是好事,说明你和绵绵之间的羁绊在加深。”
只是还没深到能让精神体直接顺从地回来的地步。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齐司明的研究报告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有的草食性兽人在有了精神体以后,精神体最亲近的绝对是自身,或许让精神体做一些复杂的事情比较困难,但是连收回体内都做不到的,季舒阳绝对是第一例。
齐司明把过去的实验报告翻得噼里啪啦响,试图找出造成这样现象的原因,可惜食草兽人的样本实在是太少了,兔子先生又不是帝国那群不顾兽人生死的疯子科学家,所以他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个和小绵羊结合,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食肉兽人。
会不会是对方的血统很特殊,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季舒阳的精神体?
这个猜测太过虚无缥缈,说出来齐司明自己都不太信。
自从千万年前王朝倾覆,已经没有兽人再相信血统那套说辞了,曾经高高在上的王族都逃不开覆灭的结局,所谓的“高贵”的血统又有什么意义呢?
倘若真有不一般的血统,季舒阳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许就能解释了。
“既然你没办法把精神体收回去,就要时刻将它藏好。”齐司明将绵绵塞进季舒阳胸前的口袋,严肃地提醒他,“绵绵的自主意识非常强,甚至能摆脱你的意识,单独行动。”
“我会看好他的。”季舒阳将手按在了口袋边,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触感在掌心下不断地扭动,那是绵绵不安的表现,也是季舒阳内心深处的恐惧。
来城市不过短短几天,他已经见识到了太多山里没有的危险,联想到齐司明之前的话,他不禁纳闷,为什么山羊爷爷很早就有了让他来城市里的想法,为什么他偷跑来喝酒就顺理成章地同意他留下。
这里面实在有太多季舒阳想不通的地方,几天以前,他还在为偷喝酒被山羊爷爷发现而担忧,而如今他却要为元帅发现自己没被植入芯片发愁。
不过日子总是要过的,季舒阳酒醒后的第二天,被齐司明扔到了之前说的托儿所。
齐司明去实验室之前,给季舒阳留下了好几瓶隐瞒食草兽人身份的药剂:“虽然小崽子们和帝国里其他的兽人不一样,但是以防万一,你要记得按时服药。”
季舒阳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的夹层:“我喝下去还会变成狼人吗?”
“嗯。”齐司明点头,“还是狼人,药效最多维持十个小时,你自己把握时间,什么都可以丢,药不能丢,明白了吗?”
“明白了。”关系身份的大事,季舒阳不敢含糊,一脸严肃,就差没伸手对着天发誓了。
齐司明却还有点不放心,他翻出一顶帽子扣在小绵羊的头上:“你不仅精神体不稳定,有的时候兽形的形态也无法控制。”
季舒阳羞愧地低下头,觉得自己太让齐司明操心了。
“知道怎么回家吗?”齐司明又给了他一把钥匙。
“知道。”季舒阳乖巧地点头,他知道兔子哥哥做实验不能按时回家,所以格外谨慎地将钥匙塞进口袋,“司明哥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尽管季舒阳做了保证,齐司明依旧等他走进托儿所才离开。
说是“托儿所”,其实更像是一栋收留了孤儿的小院子,兔子先生精力有限,没办法弄出真正的学校,加上办学校树大招风,会引来议会的注意,所以季舒阳走进去的时候,还因为院子不像是托儿所犹豫了一小会儿。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疑虑,因为从别墅的门里冲出一群毛绒绒的小崽崽。
比贺小山还要小的幼崽扑腾到季舒阳身边,大大方方地叫“老师好”。
季舒阳在进来以前喝了药剂,现在头上顶着软软的狼耳,蹲下来挨个摸小朋友的耳朵尖,表示友好:“你们好呀。”
“你是齐老师给我们找的新老师吗?”
“你是狼人吗?”
“你为什么不把耳朵收回去?”
……
小朋友们围着季舒阳叽叽喳喳地说话,把小绵羊忙得晕头转向,口袋里的精神体不安地踢踢腿,翻了个身试图挣开衣服的口袋。
季舒阳及时察觉,用手按住口袋,笑眯眯地劝小朋友们回到别墅里去。
“谁第一个回到座位上,老师下次上课就给他带糖吃。”
只要是小朋友,无论是草食性兽人还是食肉性兽人,没有不爱吃糖的,季舒阳话音刚落,他们就一窝蜂得又冲进了门。
季舒阳轻轻松了口气,刚想迈步,就发现自己腿上还黏了个小兽人。
“老师。”小兽人抬起头,露出了圆圆的耳朵,尾巴也翘了起来,末端有搓黑色的毛毛,“我不想吃糖,如果我能第一个坐在座位上,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季舒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只小狮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