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兽人曾经是帝国的皇族,哪怕是在议会掌权的今天,狮子兽人依旧是独特的存在。
季舒阳把小朋友从地上抱起来,好奇地看着他耷拉着的尾巴:“为什么要老师摸头?”
“因为老师和别人不一样。”小狮子甩了下尾巴,皱着眉毛哼哼唧唧,“和老师在一起特别舒服。”
这应该是季舒阳是食草兽人的缘故,幼崽对精神体的感觉似乎比成年人更敏感,之前的贺小山也是,遇到他以后,立刻变成了一只粘人的小崽崽。
粘人好啊,季舒阳把小狮子抱进了别墅,发现齐司明将别墅的一层改造成了教室,因为孩子太小,没有放课桌,而是垫着十几张小垫子,现在小兽人都团在门边,等着他们进来。
“你们为什么不坐下?”季舒阳见状,纳闷地问,“不是想吃糖吗?”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后来推出来一个猫耳小男孩。
小猫咪怯怯地说:“因为他是我们的老大,只有他坐下来,我们才能坐。”
“老大”正抱着季舒阳的脖子,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老师说话算话吗?”小狮子急切地望着他。
这应该说的是摸摸头的事情。
季舒阳忍不住笑起来:“算话。”
“你先坐好,下课以后再摸头。”
小狮子闻言,立刻从季舒阳的怀里蹦下来,带着一堆小朋友坐在了垫子上。
“同学们。”季舒阳拍了拍手,面前立刻竖起各式各样的耳朵,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耳朵也晃了晃,“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他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小朋友们,又问他们把齐司明编写的教科书看到了哪里。
回答的是小狮子,他毅然是孩子王,季舒阳在上课以前,好奇地问别的孩子,为什么小狮子是“老大”。他担心小狮子私下里欺负同学,哪晓得小朋友七嘴八舌地说,小狮子以前为了救同学,被坏人打伤过,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季舒阳忍不住为自己的偏见感到羞愧,下课以后,立刻跑过去撸狮子。
小朋友趴在垫子上晃尾巴,圆耳朵里有簇短短的黑色毛毛。
“老师,你和齐老师是朋友吗?”
“他是我哥哥。”季舒阳耐心地跟小狮子解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那你见过自己的父母吗?”
他微笑的表情微微僵住,但是孩子眼里的疑问很纯粹,季舒阳知道小狮子不是故意问出这样的问题的。就像他小时候一样,虽然有山羊爷爷以及一群热心的食草兽人的照顾,小绵羊也会思考,从未谋面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所谓的“家”是什么样的,他问过山头边几乎所有认识的人,但是逃出城市的食草兽人都有悲伤的过往,季舒阳问着问着就被找来的山羊爷爷抓走。
久而久之,他意识到“父母”和“家”是食草兽人们最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而现在他的面前竟然出现了经历着同样痛苦的小食肉兽人,他忍不住回答:“没有。”
小狮子翻了个身,抱住了季舒阳的手:“老师也没有爸爸妈妈吗?”
“我们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呀。”他笑眯眯地低下头,发现小朋友们都竖起了耳朵,更加郑重地回答,“但是你们还拥有亲人和朋友。”
他看了看满脸疑惑的小崽崽们,张开双手:“陪伴在你们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小兽人们恍然大悟,接二连三扑到季舒阳怀里摇尾巴,实在挤不进去的就趴在他的后背上。
“老师也很重要。”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季老师和齐老师一样重要。”
季舒阳听得鼻子有点酸。他身边的小崽崽们全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他们或许有难言之隐,但是季舒阳从不理解这样的做法。
既然不爱他们,为什么又要让他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所以他不代替孩子们原谅那些父母,只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更美好的事情。
他们没有父母,还有朋友,朋友又会慢慢变成类似亲人的存在,总有一天,他们拥有的不会比别的兽人少。
和小朋友待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季舒阳还没觉得累,天就快黑了,他把小兽人们赶上二层,那里和一楼很像,并排摆着很多张小床,小崽崽们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不想要他走。
“老师明天还会来的。”季舒阳哄着小兽人去刷牙,“你们好好表现,明天每个人都有糖吃。”
小朋友们果然呼啦啦地跑去拿牙缸,季舒阳趁机蹑手蹑脚地下楼,走到别墅门前的时候,发现小狮子还蹲在小垫子上等他。
“你怎么不去休息?”季舒阳连忙跑过去撸狮子。
小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老师,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啊。”
“那我们拉钩。”小狮子伸出了手,“以前齐老师也经常答应我们,可是他总是有事,让梁老师来代课。”
原来狐狸先生也经常来给小崽崽们上课。
季舒阳抖了抖耳朵:“你们不喜欢梁老师?”
“梁老师是大狐狸。”小狮子皱着脸嘀嘀咕咕,“好凶。”
成年兽人对小兽人来说是很厉害也是很危险的存在,季舒阳理解那种感觉,他伸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梁老师肯定很喜欢你们。”
他把小狮子抱到了楼梯口:“你以后也会成为那样厉害的兽人的。”
小狮子的眼睛迸发出了光:“真的吗?”
“真的。”季舒阳真情实意地回答,“老师相信你。”
小狮子兴奋得尾巴直晃,像一颗小炮弹那样发射到二楼去了。
季舒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前拿起之前放下的背包,仔细地带上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别墅。
其实帝国其他合法的托儿所都有不止一名保育员,可惜齐司明收养的小崽崽们没有合法的身份,学的课程也和帝国其他的学校不同,所以根本不敢对外招收保育员。
在季舒阳来城市以前,都是兔子先生和狐狸先生轮流上课,后来小狮子差点出事,他们更不敢让外人发现这群小崽崽。
季舒阳背着小书包,沿着别墅外空荡荡的街道往外走,每走十几步才能走进一朵路灯的光晕。他想,不论是食草兽人还是食肉兽人,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就像那群小朋友,并没有因为食肉兽人的身份就过得多么的幸福,还是被亲生父母抛弃。
或许那里有向帝国实验室申请想要后代的成年兽人,在基因结合以后忽然不想要孩子了,或许那里有大家族的后代,他们本该拥有像贺小山那样的生活,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沦落成孤儿。
曾经的季舒阳以为食肉兽人比食草兽人幸运,至此才意识到,一个人幸运与否与他是哪种兽人是没有关系的。
季舒阳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把在口袋里藏了一天的小精神体抓出来,放在脚边。
绵绵还是小狼崽子的模样,蹦到季舒阳的鞋子上伸懒腰,伸完,皱皱鼻子,啪嗒啪嗒往路灯下蹿。
他追着精神体往前跑,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几乎要融进夜色的小狼崽子身上,根本没发现路口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绵绵却发现了。
小狼崽子撒欢般往前飞奔,一头撞在那人的鞋上,小爪子抓着裤腿,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季舒阳的视线顺着精神体猛地上移,心提到了嗓子眼,但等他看清那人面目以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贺先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