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耳朵?”幸福来得太突然,贺川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贺先生代表幸运啊。”季舒阳踮了踮脚尖,他从小运气就不太好,如果摸贺川的耳朵就能变得幸运的话,他真的很想摸摸。
虽然贺川并不能完全理解季舒阳的意思,但是狼人很乐意被小绵羊摸,于是贺元帅俯身凑近他,露出了雪白的狼耳朵。
季舒阳眼巴巴地看着,伸手过去轻轻地捏了一下,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柔软触感,又鬼使神差地揉了揉。
贺川差点直接把他搂在怀里,还好小狼崽子踩了他一脚,才让元帅堪堪稳住心神。
贺川用眼神询问弟弟:你要干什么?
贺小山畏畏缩缩地哼哼:不许你欺负人。
贺川:???
贺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
贺小山:哼!
狼人兄弟俩眉来眼去不过短短几秒,季舒阳照例没有发现异样,他看了看贺川,又瞧瞧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贺小山,提议:“一起玩?”
“好。”贺川求之不得,拉着弟弟的手,与他肩并肩往前走。
贺川走了没两步,忽然想起议会上齐山的话,忍不住提醒季舒阳:“最近不要乱跑,尤其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耳朵。”
贺小山并不知道季舒阳的真实身份,所以贺川提醒得比较含蓄。
“嗯?”他脚步微顿,联想到贺川的身份,瞬间顿悟,“是不是混蛋元帅又让你干坏事了?”
贺川:“……”
“唉,不怪你。”季舒阳恨恨地握拳,“都是元帅的错。”
“对,都是元帅的错!”贺小山跑到了季舒阳的身边,拉着小绵羊的衣摆,装模作样地跟着喊,“元帅是个大坏蛋!”
被心上人和弟弟同时指责,贺川嘴角温柔的笑意有些绷不住。
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估计是看出季舒阳不知道他的身份,才跟着起哄的,至于季舒阳……贺川的眼神有些黯然,应该是真的很讨厌帝国的元帅。
阴差阳错达成一致的季舒阳和贺小山手拉手走在前面,贺川一个人孤零零地跟在后面,狼人头一回自我怀疑,回顾人生前二十八年,除了和议会为了保护系统的存在争吵,竟然没有做任何为食草兽人争取权益的事情。
其实也不怪贺川,正如同梁炎所说——我为曾经吃过这种药而感到羞愧。
帝国的孩子谁没吃过这种药呢?
连贺川和贺小山都吃过。保护系统内的食草兽人不知道为何没有精神体,又或者说被植入芯片的兽人们的精神力量只够安抚伴侣,对孩子的效果微乎其微。
起码贺川从未见过母亲的精神体。
他的母亲并没有被植入芯片,仅仅是在保护系统刚出现时被掳走了短短几个小时,可是贺川从未在母亲身边感受到类似被季舒阳的精神体咬的感觉。
说到精神体……
贺川低下头,发现季舒阳的口袋里冒出一簇黑色的毛。
绵绵扒拉着口袋缝,费力地探出半个脑袋,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看见贺川时耳朵猛地竖起,然后急急忙忙地往狼人身边扑腾。
贺川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精神体的尾巴,让它免于摔在地上。
“贺先生?”季舒阳察觉到了异样。
“没事,你的……咳咳。”贺川把精神体藏在口袋里,在贺小山的视线扫过来以前淡定地转移话题,“你们准备玩什么?”
“问小山吧。”季舒阳顺势将疑问抛给贺小山。
贺小山果然盯着游乐园的地形图皱起了眉。
贺川趁机将季舒阳拉到自己身边:“你的精神体。”
“绵绵?”他吃惊地掏口袋,没有摸到小狼崽子以后,在贺川的口袋里看见一条黑色的尾巴,登时傻了眼,“怎么又跑到你那里去了?”
“它叫绵绵?”贺川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嗯,司明哥哥让我给它取个名字。”季舒阳将手伸到贺川的口袋里,试图抓住自己的扭来扭去的小精神体,“我觉得它软绵绵的就叫它绵绵了。”
绵绵实在是太灵活,季舒阳不太好意思在贺川的口袋里乱摸,一时间竟然抓不住它。
“哥哥,你们在干什么呢?”更要命的是贺小山竟然研究完了地图,嘚啵嘚地跑过来。
像是被烫到一般,季舒阳飞速抽回手,将双手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你决定好玩什么项目了吗?”
贺小山狐疑地打量他们俩,没发现异样后,又来拉季舒阳的衣袖:“我想玩摩天轮。”
跟在他们身后的贺川暗自冷笑,贺小山以前来游乐场从来不屑于玩摩天轮,还说玩摩天轮的小朋友没出息。
呵呵,心机狼!
此刻的贺川丝毫不觉得说贺小山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他不心机似的。
游乐园的摩天轮是热门项目,贺小山年纪小,虽然想黏着季舒阳,但是时间一久,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娱乐设施上,跟在一群同样甩着尾巴的小兽人后面屁颠屁颠地排队。
贺川用通讯设备给亲兵发了几条讯息,让他们在暗中保护贺小山,自己则和小绵羊走到一边的长椅下坐着休息。
竖着两只黑色耳朵的季舒阳看上去像真的青年狼人,而坐在他身边的贺川则是沉稳的兄长。
“你的精神体很可爱。”狼人真心实意地夸奖。
“它太调皮了。”季舒阳连忙向贺川道歉,“总是去找你,对不起。”
“为什么总是道歉?”贺川有些无奈地偏头,高挺的鼻梁上映着融融的日光,眼神有点压抑的缱绻,“我并没有因为绵绵的存在感到困扰。”
也不讨厌它的亲近,尤其是想到它之所以亲近我是你的缘故以后,我怎么会生气呢?
当然,后半句话贺元帅只敢在心里说。
狼人见季舒阳有些震惊的模样,不禁莞尔,抬手替他把头发丝上粘着的一小块亮片拂去。那片亮片应该是在贺川来之前就粘上的,也不知道小绵羊和贺小山玩了什么项目,连头发上沾了东西都不自知,不过也是玩得太开心的缘故吧?
贺川有点患得患失,觉得季舒阳玩的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心里似乎都有点不满足。
“贺先生?”季舒阳纳闷地拉拉贺川的衣袖,在他眼里贺先生是个成熟稳重的好狼人,即使刚见面的时候吓唬过他,可季舒阳事后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之所以一开始会觉得贺川吓人,很大程度上是心理暗示,加上不熟悉的缘故,和贺川没什么关系。
天地良心,在医院时,贺川是真的想吓唬他。
贺川回过神,歉意地笑笑:“抱歉,想到些事情。”
他忧虑地追问:“是不是刚刚你想对我说的事?”
贺川干脆顺势点头:“实验室研究的精神类药物药效没有以前好了。”
“什么意思?”
“我们食肉兽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经历精神暴动,必须靠药物压制,否则会伤人。”贺川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现状,又道,“目前研制精神类药物的家族很可能在食草兽人身上做实验,从而得到研制药物的最佳方法。”
尽管贺川已经说得比较含蓄了,季舒阳还是气得双颊通红。
“但是研究表明,保护系统内的食草兽人已经不能满足帝国内兽人对药物的需求了。”贺川的嗓音愈发苦涩,“所以他们正在抓捕没有被植入芯片的兽人,以便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他们怎么能这样?”季舒阳愤愤地仰起头,瞪着贺川,“是不是元帅……”
“不是。”贺川冷静地为自己辩驳,“你把帝国的议会想得太简单了。”
狼人背靠着椅背,望着热热闹闹的游乐园。可惜再热闹的坏境也不能让贺元帅的心情放松下来:“议会内的家族互相牵制,比如元帅和另外几个家族虽然掌控着帝国的大部分兵力,但是没有精神类的药物,所有的军人都会变成没有人性的杀人犯。”
“……你觉得,元帅有选择吗?”
贺川提问的语气非常温柔,但是季舒阳却如遭雷击。他一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食肉兽人的精神暴动他有所耳闻,却因为没进过城,从未当回事过,而今听了贺川的话才明白,食肉兽人之所以选择精神类药物,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要吃药,而是不得不吃,否则就会变得跟原生生物一样,成为嗜血的怪物。
愧疚瞬间填满了季舒阳的心房,他低头扒拉着手指,小小声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狼耳朵耷拉下来,蔫蔫地叹了口气:“如果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食肉兽人的精神暴动,药物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元帅就算下令抓捕食草兽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道理的。
“那你呢,贺先生?”季舒阳的耳朵又竖了起来,“你吃药吗?”
贺川心想,我有你还吃什么药,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兽人们惊慌失措的惊叫:“救命啊!”
贺川神情一凛,眼尖地瞧见亲兵已经往声源处靠近,便把季舒阳拦在身后,生怕人流将他撞倒。
而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拿着刀冷冷地注视着游客。
那是一个陷入精神暴动的食肉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