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利用季舒阳的愧疚心理,还隐瞒了真实身份,简直应了那句话:帝国的元帅是个大混蛋!
可是那又如何呢?
直接坦白身份,季舒阳会接受他吗?
贺川自认为不会,食草兽人和食肉兽人的矛盾自千万年起就埋下了祸根,如今的议会更是将草食性兽人纳入监控范围,宁可改编历史,也不愿意面对现实,更不用说提供安全自由的生活环境了。
就算季舒阳想知道,贺川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
当年连父亲都差点无法保护母亲,他现在的身份足够维护小绵羊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不是贺川妄自菲薄,而是帝国的议会看似团结,实则四分五裂,不同的兽人家族各自为政,所做所为不是为了星球的未来,而是各自的利益。
迂腐又愚昧。
汽车停下后,贺川没急着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元帅?”副官好心地提醒他,“我们到了。”
“等会儿。”贺川冷冷地勾起唇角,“等人到齐了我们再进去。”
帝国的议会由六个不同的家族组成,其中三个家族拥有军团,另外三个家族掌握着精神类药物的供给,大家互相牵制,至今也算是和平,当然背地里的暗流汹涌没人知道。
贺家曾经因为反对食草兽人保护系统被打压,好在贺川成了元帅,利用职位稳住了贺家的地位,然而和某些家族的梁子已经结了。以前贺川还不明白,为何研制精神类药物的家族坚决维护保护系统,遇见季舒阳以后,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让普通民众知道困扰他们无数年的精神暴动只需要草食性兽人的安抚,就能平安度过,那么所谓的药物还有什么吃的必要呢?
想通以后,贺川反而更加气愤。
仅仅因为触碰到自己的利益而选择牺牲一部分群体,他们和没进化成兽人的原生生物有什么区别?
可是食草兽人的精神安抚能力到底有多强,贺川并不清楚,他不认为带着季舒阳在军团里晃悠一圈,军团里的军人就不用吃药了,更何况小小的绵羊之前是通过咬他的耳朵来安抚精神的,贺川一想到季舒阳的精神体要在不同的兽人脑袋上蹦来蹦去就心浮气躁。
那是他的小绵羊,怎么能在别的兽人的脑袋上蹦跶呢?
还咬耳朵!
咬耳朵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啊!
贺川越想越是气闷,偏头看见窗外遥遥走过来两个模糊的人影,不由蹙眉:“梁炎也来了?”
“嗯,是梁家的小少爷。”副官顺着贺川的视线看去,同时动手查看各方的行程,“现在梁家已经基本由他掌权了。”
“基本?”贺川嗤笑着摇头,“我看未必,如果真由他掌控,何必要背着家里找伴侣?”
不过贺川转念一想,他和季舒阳就算真的在一起,也肯定要瞒着议会的大部分人,否则没被植入芯片的事情一曝光,小绵羊的安全就成了问题。
这么一想,梁炎和他还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呢。
于是贺川话锋一转:“不过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副官:“……”
贺川不顾副官怪异的面色,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走吧。”
议会的开会地点选在拥有千年历史的皇宫,如今皇室依旧存在,权利却已经被议会全部架空,所谓的皇室早已成为帝国的象征而已。
贺川有的时候觉得说是“象征”都太对得起他们,私下里议会的大部分人都将他们当做吉祥物,毫无尊敬可言。
但是皇室曾经的辉煌完整地保留在了建筑里。
金碧辉煌的礼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礼堂前有象征着皇室的狮子雕像,雕像下正有不少年幼的兽人在嬉戏打闹。贺川绕过他们,走向礼堂前的第一道哨岗,如今皇室的亲兵也就只有这项权利了。
哨兵卸下了贺川腰间的枪,确认不是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以后又还给了他。
贺川接过,继续往前走,他面前是六十六级长阶,据史料记载,数千万年前兽人的王朝尚且繁荣,所谓的“兽王”还存在的时候,所有人觐见皇室成员都要跪在台阶下。
现在当然没人会跪了。
贺川一脚踩在台阶上,淡定自若地走了上去,他已经看见了台阶尽头的“老熟人”。
之所以说是老熟人,并不是贺川和对方的关系真的很好,而是每隔三个月不得不接触一次。
“听说贺元帅的弟弟身体抱恙,我可是担心到今天啊。”
“小山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而已,哪里需要劳烦齐老先生挂念?”贺川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他面前站着的老者身形佝偻,脸上沟壑纵横,眯起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精光,贺川的视线稍微放低了一些,注意到对方宛若鹰爪般比旁人大了一倍的手,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嗤笑。
鸟人。
是的,在贺元帅心里这群鸟类兽人都是鸟人。
鸟类兽人在兽人整体中占比极少,据说千万年的鸟类兽人还有翅膀,只不过如今的兽人与人类越来越像,别说翅膀了,他们连羽毛都全部退化,只剩手脚还有飞禽的影子。
与贺川搭讪的鸟人不是别人,正是掌控着大部分精神类药物去留的齐山。
齐山年轻的时候主攻精神类研究,如今的实验室大楼就是他早年的手笔,可以说保护系统是齐山的“得意之作”,所以整个议会里,贺川和他最不对付。
“哟,我说是谁呢。”
气氛一触即发之际,斜里忽然横叉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如果季舒阳此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说话的是齐司明的伴侣,狐狸先生。
梁炎笑眯眯地凑上来:“你们怎么不进去?”
“难道今天的会议取消了?”狐狸先生故作惊讶,“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
狐狸先生追求伴侣的绯闻整个帝国都知道,各种小报更是成天报道,并因为系统内至今未出现过和梁炎有关系的食草兽人的记录,所以大众普遍认为狐狸先生还处于苦苦追求阶段。
齐山却猛地眯起眼睛:“梁小少爷身上似乎有股草食兽人的味道啊?”
梁炎不着痕迹地蹙眉,眼底却一片淡然:“现在谁不知道我有个求而不得的草食兽人?”
“梁小少爷真是说笑了。”齐山呵呵直笑,“帝国内哪有不知道梁家的兽人,我先在这里祝小少爷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承您吉言。”梁炎笑眯眯地点头。
可等齐山走远,贺川敏锐地捕捉到狐狸先生咒骂了一句:“鸟人。”
两个拥有同样秘密的兽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刻意寒暄,而是像平常那样简单地问好,然后走进礼堂,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礼堂内同样有皇室的标志雕像,金色的雄狮昂首立在礼堂尽头,头顶原本有一顶象征着权利的皇冠,此刻已经被参加议会的六名议员当成镇纸,压在一沓厚厚的文件上。
谁也不在乎这顶王冠价值几何,毕竟如今它的分量还不如议员的一句笑谈。
议员们所坐的长椅此刻只有一把椅子还空着,贺川没在意,因为他注意到梁炎状似无意间坐在了他的对面,于是贺元帅更加确定梁炎的伴侣是一个没有被植入芯片的草食性兽人了。
贺川的右手边是同样拥有军团的棕熊家族,信奉肉体力量大于一切,即使在开会的时候也露出棕色的圆耳朵,丝毫不介意椅子对面的几位议员鄙夷的目光。
贺川在一旁好笑地想,那群研究精神类药物的疯子自诩文人,总是看不惯他们拥有军团的家族,甚至视露出兽类特征为发育不完全,在他们眼里只有小崽子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耳朵和尾巴。
“最近怎么样?”贺川抱着胳膊问,他和熊类兽人家族的关系不错,也曾经在战争中合作过。
代表家族参加会议的吴雄老老实实地回答:“还好。”
“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在开会?”
“新的药物研制出来了。”
“哦,就这个?”
“就这个。”
短暂的谈话迅速进入尾声,贺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开始低头玩通讯设备。
他先是在联系人里寻找季舒阳,找到“小骗子”的标注以后发现没有任何讯息传来,立刻不满地蹙眉。
难道是贺小山还没去找季舒阳?
要这样的弟弟有什么用啊……
实际上贺小山还真的找到了季舒阳。就在贺川离开家的几分钟后,狼崽子背着小书包啪嗒啪嗒地往家门外跑,边跑边给季舒阳打电话。
季舒阳刚和齐司明从商场里走出来,接到贺小山的电话时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给小朋友留过联系方式,但想到贺川那里有,立刻释然了。
“哥哥,我想你啦。”小狼崽子委屈巴巴地嘀咕,“你怎么没来找我玩?”
“哥哥有事呀。”季舒阳求救般望着站在一旁的齐司明。
齐司明做了个随你的手势,他的眼睛立刻亮了:“哥哥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好!”贺小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我在家门口呢。”
“司明哥哥?”季舒阳放下电话,不好意思地望着兔子先生,“贺先生的弟弟……”
“他的弟弟?”齐司明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也行,反正你现在变成了狼人了,和贺小山亲近一点也没什么。”
齐司明生怕他因为贺小山的关系被议会里的某些人关注,季舒阳却没这些顾虑,得到应允以后,立刻坐着公交车赶去了贺家。
与此同时,议会里刚被人扔下了一枚“重磅□□”。
“你们所谓的药效不足是什么意思?”梁炎铁青着脸,差点拍案而起。
齐山老神在在地坐在座位里,像是不屑于一群小年轻斗嘴,幽幽道:“字面意思。”
“……这些年保护系统内的食草兽人的精神力量越来越弱。”齐山垂眸,平静的语气下却蕴藏着浓浓的残忍,“我们至今不知道食草兽人的精神力量来自何处,但是按照现在的趋势,保护系统的食草兽人很快无法满足整个帝国的食肉兽人的用药需求。”
梁炎冷笑:“为何不公布你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制作的精神类药物?”
“几百年的传承,岂是梁小公子说公布就公布的?”齐山显然已经面对过无数次质问,借口找的完美无缺,“就像梁小少爷也不会把自己家族的机密公之于众一样,还请多多体谅。”
齐山话说到这儿,眼睛忽然一转:“为什么我提到食草兽人的时候梁小少爷反应这么激烈?”
梁炎翻了白眼,摆明了懒得理会。
齐山也不在乎,乐呵呵地搓着手:“为了应对药物紧缺的危机,我们决定对帝国内未植入芯片的食草兽人进行追捕!”
话音刚落,一直神游天外的贺川猛地撩起眼皮,冰冷的视线落在齐山面上,片刻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