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季舒阳是不是就不再信任他了呢？
贺川想起之前小绵羊提到帝国的军团时不满的神情，罕见地手足无措。
“贺先生？”季舒阳向狼人凑近一步，清澈的眼神忽然有了一点点的压迫力，贺川竟然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如果我和……你知道的那个混蛋元帅有关系，你会讨厌我吗？”贺川苦涩地笑笑，“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愿意听听真相吗？”
季舒阳头顶的狼耳朵晃了晃，在此之前他已经猜测到贺川很可能在军方担任要职，否则齐司明不会对他产生忌惮的情绪，如今看来，他的猜测要更进一步才对，贺先生很可能认识元帅，关系说不定还不错。
季舒阳有点小纠结，从理性上来说，对于帝国的军人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即使没被植入芯片，也不妨碍他对同类兽人产生同情的情绪，但是和贺川接触的过程中这样的抵触情绪已经开始化解，或许军团里并不都是残忍的食肉兽人，里面也有贺川这样的好兽人……
“不会。”季舒阳摇了摇头，在贺川眼睛亮起来的刹那又说了句，“你是你，混蛋元帅是混蛋元帅。”
贺川：“……”
贺川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表情一时间有些滑稽。
滑稽得季舒阳以为狼人受到了伤害，连忙“补救”：“贺先生，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军人必须要服从命令……是元帅的错，不是你的错！”
“我只会讨厌元帅，不会讨厌你的！”
贺川：“…………”
贺川更受伤了。
“贺先生？”季舒阳小心翼翼地拽拽贺川的衣袖，“对不起。”
“没事，不是你的错。”贺川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失落全部按压下去，既然小绵羊对元帅有误解，那么他可以在以后的相处中善意地引导，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元帅是个好狼人。
下定决心以后，贺川开始坚定不移地扯谎：“我是元帅的副官。”
季舒阳恍然大悟。
怪不得贺先生刚刚那么紧张，如果是元帅的副官，平时肯定和元帅接触得很频繁。贺先生是怕他因为元帅的缘故讨厌自己吧？
季舒阳这么一想，立刻就理解了贺川的难处，感同身处地拍了拍狼人的肩膀：“辛苦你了。”
贺川：“……嗯。”
“我不会对你有偏见的。”季舒阳笑眯眯地说，“贺先生是我的好朋友。”
此刻的贺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误会”解除，季舒阳安心不少，嘚啵嘚地跑回齐司明身边：“司明哥哥，走吧。”
“说完话了？”齐司明微微眯起眼睛，随意瞥了一眼还站在栈道上的贺川，“你不知道元帅和草食兽人保护系统有关系？”
他点头：“知道呀。”
“你知道还觉得贺川是好人？”齐司明仍旧不知道贺川隐瞒了身份。
“嗯。”季舒阳继续点头，“保护系统不是贺川发明的呀，他有什么办法？”
齐司明微微一怔，季舒阳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是草食性兽人和食肉兽人的矛盾持续多年，就算系统并不是贺川发明的，狼人也是帝国的元帅，逃不开干系，至少齐司明是这么认为的。
加上要是不是军方一直在催促实验室研究精神类药物，十层以上的那些疯子也不会想到用食草兽人做实验。
但是齐司明并不打算跟季舒阳说这些事，毕竟他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没有问题，而且兔子先生也不赞成他和帝国的元帅交恶。
所以齐司明将这个话题掠过，转而打量季舒阳的精神体。
小狼崽子站在季舒阳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被落在栈道上的贺川，急得不停地咩咩叫，见他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就开始在他的肩头翻跟头。
“你的精神体收不回去？”齐司明微微蹙眉。
“嗯。”季舒阳再次尝试，可惜精神体还是蹲在他的肩头，伸长了脖子看贺川。
“啧。”齐司明忍不住将电梯门关上。
精神体虽然会和季舒阳共享情绪，但是也会被外界干扰，比如说现在的小狼崽子，大概是和贺川相处久的缘故，自然地亲近狼人，看得兔子先生微妙的不爽。
电梯门彻底闭合，小狼崽子委屈巴拉地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球，片刻拽着季舒阳的衣领藏到他的颈窝里去了。
季舒阳也蔫嗒嗒地靠着墙，他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伤到了贺川，越想越是难过。
不过他再难过，也没有贺川难过，贺川不仅难过还烦躁，本来草食兽人保护系统就不在他的认可范围，可是因为军团需要精神类药物的缘故，普通民众自然而然地认为元帅是支持系统存在的。
然而谁能想到贺川因为反对系统而被议会暗中打压，连会议都懒得去开吗？
季舒阳和贺川分别后，再次跟着齐司明回到实验室，他把通行证还给兔子先生：“司明哥哥对不起，我不该乱跑。”
“是我的问题。”齐司明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抽出几本书递给他，“我把你当成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了，想当然地认为你知道五层是模拟野外坏境的区域，抱歉。”
“……这是我之前说的，给你准备的教材，你先看看。”
季舒阳接过书本，好奇地翻了两页：“咦，这是以前山羊爷爷给我讲过的故事。”
“嗯，这套教材和帝国别的学校的不太一样。”齐司明捏了捏眉心，戴上护目镜做实验，“其中有帝国不愿承认的一部分强制草食性兽人植入芯片的历史，他们把这段历史美化，扭曲成食草兽人自愿接受监控。”
季舒阳听得直皱眉。
“正是因为教材扭曲了历史，现在的小崽子们根本意识不到植入芯片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齐司明叹了口气，“当然我们能教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除非未来议会公开承认在监视草食兽人，否则情况永远不会得到改善。”
可惜要让当权者主动承认错误是件无比困难的事情，季舒阳想到这里，小小地叹了口气，将书本摊开在膝盖上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正如齐司明所说，书本中不但有那段历史的详述，还有大段大段的视频资料，用超薄的芯片藏在纸张之间，到时候小朋友用手指点击，就能看见真实的景象。季舒阳也点了点，面前立刻出现帝国的军人强制扣押食草兽人的画面，他心有戚戚，不忍多看，翻到另一页，再次点开视频，发现画面上显示的是斑驳的壁画，壁画上展现了几万年前，食草兽人用精神体安抚食肉兽人的场景。
他们也曾毫无芥蒂，和平共处过。
不知不觉，季舒阳将教材看了大半，当齐司明喊他休息时，竟然已经临近中午。
“别那么刻苦。”齐司明故意开玩笑逗他开心，“我可不是山羊爷爷。”
季舒阳赫然地将书合上，他看得太专注，竟然让做完实验的齐司明等了好一会儿。
“走吧。”兔子先生将实验服脱下，长舒一口气，看来早上的实验很成功，他的精神体放松的在地上蹦来蹦去，“带你去买东西。”
季舒阳溜进城的时候根本没打算久留，毕竟他还没跟山羊爷爷告别，而且也没有带很多的钱，现在齐司明将他留下，自然要置办生活用品，他难为情地跟在兔子先生身后嘀嘀咕咕：“司明哥哥，钱我会还给你的……”
“我们之间还谈钱？”齐司明不太高兴地拍季舒阳的脑袋，手指在他的狼耳朵上用力捏了一下，“你能帮我去托儿所教小崽子，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可是……”
“还可是什么？”齐司明好笑地摇头，“世界上的草食性兽人已经很少了，帮你就是帮我。”
季舒阳这才好受一点，在心里记下了兔子先生的恩情，还没走出实验大楼，就看见自己的精神体正悄咪咪地往大兔子的毛毛里钻。
季舒阳：“！”
好丢人啊！
“快回来！”他趁四周没人，飞速蹲下，拎着小狼崽子的尾巴尖把它提溜出来。
齐司明忍笑将自己的精神体收回来，同时提醒他：“等会走到大厅的时候记得把精神体藏好。对了，你给他取名字了吗？”
季舒阳手忙脚乱地将精神体藏进口袋，听见兔子先生的问题，恍惚一瞬：“还没呢。”
“取一个吧。”齐司明跟几个路过的同时打了声招呼，提醒他，“总不能一直叫它‘喂’吧。”
小狼崽子像是听见了齐司明的话，不满地在他的口袋里翻跟头。
“叫什么呢？”季舒阳安抚性地拍着口袋，走出实验室的时候，灵光一现，“绵绵？”
精神体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软绵绵的一团，叫绵绵正好。
可惜绵绵明显不满意这么不威风的名字，等季舒阳上了车，立刻从他口袋里钻出来，气势汹汹地爬进他的头发，咩咩叫着蹦跶。
“你的精神体很独立。”齐司明看得啧啧称奇，“我在做精神类研究的时候发现，越强大的精神体拥有越高的自主意识，或许不是你没办法将它收回来，而是它不想回来。”
他们说话间，小狼崽子从季舒阳的头顶蹿下，扑腾到兔子的后背上，兴奋地来回蹦蹦跳跳，齐司明的兔子懒洋洋地动了动耳朵，继续趴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绵绵将兔子当成了蹦蹦床，小肉垫踩着柔软的毛，激动起来就“咩咩”叫个没完。
季舒阳见它玩得开心，一时没管，转而去看窗外明媚的风景。
春意盎然，之前汽车一直走的空中轨道，他没机会欣赏地面的风景，此番才意识到城市仿佛建立在巨大的雨林之上，高楼被茂密的树丛簇拥，半空中的悬浮岛屿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风吹过，林海翻涌，风里满是草叶的清香。
“食肉兽人的城市原本都是森林。”齐司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边开车，一边向他解释，“毕竟我们的祖先大多生活在那里，所以大家觉得类似的生态环境能有效缓解工作上的紧张情绪。”
兔子先生耸了耸肩，显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季舒阳也喜欢这样的环境，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让他想起山羊爷爷的山头，有种回家的感觉，就在他津津有味地欣赏风景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有道熟悉的身影。
是贺川。
狼人孤零零地站在花圃前，身边围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各个手上好像还拿着武器。
“司明哥哥！”季舒阳头顶的狼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扯着嗓子喊，“停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