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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启程向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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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向北寻找宝藏的队伍就要出发了。

    这趟行程安排得匆忙,所幸瞿誉泽的手下办事靠谱, 一天之内就准备好了一切, 包括能行千里的良驹、干粮与衣物,还有一辆马车。

    同行的诸人都不是娇弱小姐, 别说骑马, 就算是星夜兼程地步行赶路也不成问题,瞿誉泽刻意让手下安排一辆马车, 邀请明初和江晚殊乘车, 表面上美其名曰是怕赶路劳累,实际上是因为一辆马车更容易看管。到时候马车走在中间, 他带手下包围左右, 前面还有车夫看着, 她们两人就是想逃,也要多费一番功夫才行。

    明初看向江晚殊,征询她的意见。江晚殊耸耸肩, 表示既然有马车坐, 那不坐白不坐。她都如此表态了,明初也更没什么意见, 直接上了马车。

    江晚殊紧随其后,踏上马车之前,她眸光微转, 用余光向街角瞥了一眼。

    街角的屋檐下的立柱后, 有一个白衣人悄然探身, 朝她点了点头。

    她们出发以后,方恒也会紧随着跟上。

    见两人都上了马车,瞿誉泽巡视一圈,见手下整装待发,岳夫人也攥住缰绳,随时准备出发,便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喝令道:“出发!”

    车夫扬鞭,狠狠抽在拉车的骏马身上。高头大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狂奔起来,马车辚辚驶过,掀起一路烟尘。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周围急促的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引得沿途百姓纷纷注目。

    此去从南到北,路途遥远,瞿誉泽急于赶路,一整个白天都没停下来歇息。他选了一条走起来最快的路线,沿途翻山越岭,要过不少崎岖弯道和荒山野林,自然没有穿城过镇的平坦大路好走。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天,空气有些闷热,车轮声和马蹄声不绝于耳,听久了就让人心头无端地烦闷。

    正午刚过不久,明初就在摇晃的车厢里睡着了。梦里纷纷扰扰,眼前像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人和物都虚晃重影,只依稀看得出是在山间,一株高耸入云的古树缓缓垂下枝桠,枝头吊了两盏明黄的灯笼。

    枝桠慢慢下探,灯笼滚落在地,突然变成了死不瞑目的头颅,圆睁着双眼发泄自己死而不散的怨恨,她惊愕地倒退一步,只见古树的枝桠又缓缓升起,枝上吊着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尸体的心口处有一个黑洞,像是一击致死后留下的伤口。黑洞在她眼前旋转、扩展,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画面陡然一转,变作父亲的书房。屋外正是黑夜,屋内只有一灯如豆,父母站在桌边,恭敬地同一个女人说话,那人指间执一朵芍药花,裙摆下露出一双精巧的绣花鞋。她优雅地坐下,撩开袖口,拨开手腕上一串叮当作响的银饰,将皓腕伸到灯下。

    马车的车轮似乎磕到了石块,整辆车狠狠地一震,明初从梦中惊醒过来,意识还有些昏沉,朦胧间听见感觉到马车停了,周围的队伍也停了,江晚殊掀开车帘,问外面的人也没有水喝。

    车帘撩开,她才察觉到外面的光线变暗了,人声嘈杂,岳夫人和瞿誉泽在商议什么,岳夫人的声音冷定而清晰,显然占了上风,而瞿誉泽也不甘示弱,硬是用威严的语气顶了回去。她侧耳听了一会,听出两人大概是在争论今晚是掉头下山还是就地露宿。

    瞿誉泽急着赶路,自然不会同意掉头返回,可岳夫人却说,这山上很有些古怪,在这里过夜,很有可能会出事。

    瞿誉泽的手下也都在吵嚷着什么,车夫也不在原地,没人顾及到马车上的情况。江晚殊倚着车门等了好一会,才有个年轻人跑过来,尴尬地向她道歉,把自己壶里的水倒给了她。

    明初靠着车厢坐直了,朝外看了看,认出那个过来送水的年轻人就是那天给瞿誉泽送地图的人。他倒完了水,朝江晚殊笑了笑,还是那样有几分憨直的笑容,看得出是真的好心好意。

    江晚殊略一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后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转头过来看明初:“睡醒了?”

    意识彻底清醒了,明初听着马车外纷纷杂杂的吵嚷声,问她:“外面出什么事了?”

    瞿誉泽这些手下,平日里看起来挺有规矩,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办事也十分靠谱,可一遇到事情就乱成一片,吵吵嚷嚷的,怎么也静不下来,明初听了半天,也没能从这些混杂在一起的人声中听出个前因后果。

    时近傍晚,马车里光线昏暗。江晚殊撩起车帘的一角,一缕余晖投进来,无端携来几分寒意:“我们还没出滇南,现在在一座荒山上——你知道刚才车轮磕到了什么吗?”

    明初莫名其妙:“是什么?”

    江晚殊手一松,车帘从她手中垂落,把那一缕微弱的光也遮住了。她笑了笑,说:“那是一块白骨。不仅仅是马车,其他马匹走过的地方也掀出了白骨,他们把骨头挖出来看了,应该是死人的骸骨。”

    明初吃了一惊,掀开窗边遮下的帘子往外看,马车外,瞿誉泽的手下聚在一起,围着地上散落着的几块骸骨,有害怕的,有兴奋的,也有人大胆揣测它的来历。而瞿誉泽和岳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各执己见,却怎么都说服不了彼此。

    没人来问她们的意见,江晚殊也乐得清闲,开始和明初谈天说地,讲起了她曾经听说过的那些山间的诡异传闻。

    在一个山下的小村庄里,曾经有人见过通往九天的天梯。

    传说每到十五月圆,天梯都会出现,阶梯排列整齐,笔直地通向天际。村里的人都以外那真的是可以直通碧落天宫的天梯,便争先恐后地往上爬。有些人爬到一半累了,就掉头下来了,可也有些人坚持着爬到了顶上,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其实这天梯不过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蛇妖,利用村民对沟通神明的渴望,施了幻术,让他们以为自己看见了天梯,等他们爬到顶上,其实不过是爬到了蛇妖的口中,它便可以毫不费力地吃了这些人。这些费心爬上来的人,自以为真能一步登天,结果也不过是羊入虎口,成了蛇妖的盘中餐。

    明初听完,评价道:“且不说蛇妖施了幻术,天梯又岂能是说有就有的东西?这些人为了一步登天,还真是什么都敢试一试。”

    “对于凡人而言,神明不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吗?”江晚殊耸耸肩,“别说普通人,就是谢钧也不能免俗。他和璧姬一起建的那口重云钟,不也就借由神明敲钟创世的传说,试一试能不能直达九天,沟通神明吗?只可惜,后来璧姬撞死在重云钟上,谢钧也就把它给拆掉销毁了,不然,不知有多少后来者要去敲钟呢。”

    一番对话间,岳夫人和瞿誉泽的商讨终于有了结果。最终是瞿誉泽占了上风,命令手下准备在原地扎营露宿,又亲自来知会明初和江晚殊。

    在一座翻出了白骨的山上过夜,代表着极有可能会有危险,明初本是很不乐意的。可在瞿誉泽的掌控下,她没有资格反对,只能一言不发地接受了。江晚殊倒直言说:“瞿先生,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这山上可比你想象得危险多了。”

    瞿誉泽最不能容忍有人挑战他的决定,当即脸色一沉,他旁边一个手下听见了,呵斥道:“瞿先生决定的事情,你少多嘴就是了。”

    江晚殊冷笑一声,讥诮地扫了他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明初下了马车,在原地随意活动了一下,视线向周围扫去。

    的确如江晚殊所说,这是一座荒山。虽然不能说是寸草不生,但放眼望去,只有低矮的浅草,却不见高大的树木。只有几棵看起来极其古老的枯树静静地矗立在远处,尖尖的枝桠刺向天空,像死人伸出的、笔直而僵硬的手臂。

    瞿誉泽的手下四散开来,拴好马匹、停好马车,把收拢的白骨堆在一起,又四处寻找薪柴,点燃了篝火。火光融融,倒是驱散了一些阴寒,令黑暗的荒山变得明亮起来。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吃了些干粮,又放声高谈阔论起来,好像是要刻意忽略那些堆不远处的残骸。

    夜色渐深,赶了一天路的人也都累了,渐渐收了声,聚在一起歇息。岳夫人大概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早早就独自走开,坐在一棵老树下休息。

    明初是高门出身,再怎么江湖侠气,也难免有避嫌的心思,便远远避开这些人,寻了另一棵偏僻清净的老树,准备在树下歇息。入睡之前,江晚殊寻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见此时月黑风高,荒野僻静,又离众人甚远,夜里说不定会有危险。虽然身边有人,但还是放不下戒心,右手悄悄缩进袖中,握住了藏在长袖里的剑柄。

    江晚殊捡了根树枝,低头在地上乱涂乱画,留意到她的举动,突然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安心睡,不会有危险的。”

    明初一怔,随即轻轻应了一声,握剑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她刚刚闭上眼睛,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呜咽的风声宛若鬼哭,惊得她又很不放心地收紧了五指。待风声过去,困意上涌,耳边传来江晚殊写写画画的声音,竟令她莫名安心了一些,睡意朦胧之中,握剑的手悄然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