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30.道长和女侠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李赫来蓉城小半年时间,至今还算是人生地不熟。作为土生土长的蓉城人, 顾小鱼立马热情地打了电话来:“九点多钟你还不吃饭啊赫哥, 是一个人吗?”

    “对。”

    “人在哪儿啊?”

    “sy门口。”

    “啊, 你去上网了呀?”顾小鱼秒懂。

    说来, 还是几年前偶遇了一手行云流水的pk操作的“李道长”,顾小鱼才心痒痒地入了剑三坑。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区,sy里互留了联系方式, 顾小鱼刚玩藏剑的时候, 李赫指点她颇多,算得上她半个江湖师父。

    两人很熟。一听他上网,摆明玩游戏去了,顾小鱼张嘴喊起他游戏id:“那试问李道长是想随便吃一顿,还是吃顿好吃的?”

    “又敢问小鱼女侠此话怎讲?”

    “随便吃一顿, 就随便介绍个近些的馆子给你,味道当然没那么出类拔萃,可是方便!决定要好好吃一顿, 那就不能随便,当然要给你介绍我的心头好啊!”

    “美食家还有心头好?”他蛮有兴趣。

    “那当然有啊!不过距离你有点远,你要是已经饿了就别去了,别饿坏了,”顾小鱼担心这个, 如果不考虑已经饿了, 她倒是很愿意推介。

    “……不过味道嘛, 那真的超级棒!”

    电话那头当即绘声绘色地为他形容起“超级棒”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棒”法——蓉城人对美食似乎有种天生的热情, 就像她们对生活一样,充满了数不尽的悸动。

    同是超一线大城市,身处西部内陆的蓉城和位于东部沿海的近安迥乎不同。

    从近安来到这里半年,李赫深有感触。

    这一方自古不为鱼米忧愁的“天府之国”,如同沐浴在晨光中的一杯碧潭飘雪,青翠欲滴的茶汤中飘逸着数不尽的懒散、舒适和缓慢。它慢到,你完全可以清楚感受到时间慢慢地从指缝里溜走,你甚至可以用点力气,将它捏在手中,好好把握。

    一来到这里,无论是谁都不禁去反思自己生存之余,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去生活过。

    电话那头的蓉城本地人为了一顿吃食上跳下窜地欢呼雀跃,而李赫多年过去,从没有这种感受,他对食物总是兴致乏乏,对音乐、绘画……林林总总,都是。

    他听得奇异,被口水直流的顾小鱼感染了情绪,隐隐察觉到饥肠辘辘:“真的有这么好吃?”

    “哎呀!真的超好吃!我介绍去的朋友没有一个不喜欢的!”顾小鱼信誓旦旦,“要不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我帮你打电话预定,我有超级vip!等你到了直接报我的名字,免得排队!”

    李赫笑着应下:“行,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他以为蓉城人最喜欢的无非火锅,然而“超级棒”的居然是一家西餐厅,定位在蓉城南三环的环球中心,距离李赫所处的sy会所二十公里不到,搭地铁一小时,开车过去只需半小时。

    热情好客的蓉城人早已为他安排妥当。

    李赫一说顾小鱼的名字,数十位服务员连连行礼欢迎,拉起vip通道将他往里头接引。

    李赫:“……”

    他早觉得大学时候就能在sy会馆出没的顾小鱼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这一来更觉得她不简单。

    她介绍的“不随便”的餐厅,并不对外开放。空阔的大厅里各路群英荟萃,他随意一瞥,这些还常常是各路杂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然而他们坐无景可言的大厅,他却被引到了餐厅最清幽舒适的位子上。

    川椒牛排似是掐着点送上。

    顾小鱼的至尊vip位靠着窗,极目远眺,正好能瞧见位于南瓜滩的巨型摩天轮。甚至讲究了落桌落椅的角度,一抬头,窗外正好是黄金分割构图,蓉城万家灯火烘托在后,温馨治愈,景色极佳。

    李赫动着刀叉,品着这一道她点好的“超级棒”牛排。

    八分熟。考虑到他这个外地人吃不得辣,贴心地设置了不太高的辣度。

    经理推门而入,递上红酒,轻声诉说:“顾小姐吩咐了,一会儿将由专人为您驱车。”

    还专人驱车?李赫听得莫名所以,人都乐了。

    这位子他坐得当真莫名所以。李赫暂放下刀叉,敲了下桌子,叫住餐厅经理,顺便一问:“顾小姐经常来吗?”

    经理接过顾小鱼的电话,知道眼前这位李先生是顾小姐特别介绍来的朋友,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如实回答:“五年前倒是经常来,这几年来得少。”

    李赫点头,明白了这意思。

    顾小鱼今年才二十三岁,五年前十八岁,对的上,他在海洋酒吧听说过,十八岁之后,顾小鱼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单靠酒吧打工卖唱的一点薪水,自然供应不起这里高额的开销。

    她来得少是正常的。李赫又问:“她都同谁一起来?”

    “一般是和唐小姐。”

    李赫挑眉:“哪个唐小姐?”

    “就是唐氏集团唐小炮唐小姐。”

    ——嚯!蓉城石油大亨的独生女唐小炮?

    这远比杜盛响亮十倍的名字出来,把李赫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个人,三月份和杜盛一道受邀参加慈善晚宴,宴上还同唐小炮见过一面,他对这位性情飞扬跋扈,做起慈善却千金一掷毫不手软的唐小姐深有印象。

    那次就听杜盛说了,蓉城商界和别处不太一样。首富顾家和次富唐家是世交,关系好得叫人瞠目结舌。唐家财大气粗,在蓉城商界活跃;而顾家却深藏功名,不太露面,特别是顾家的独生女,从不对外公开……

    李赫有个不得了的猜测,脸上只是波澜不惊地笑笑,又问:“没跟别人一起来过?”

    “偶尔会和顾先生、顾太太一道。”

    “哪个顾先生、顾太太?”

    经理被问得莫名其妙,依然毕恭毕敬地答:“就是顾小姐的父母,顾氏珠宝的董事,顾先生,顾太太。”

    李赫:“……”

    这事李赫当真不知道。

    几年前两人于sy会所相识只是一场意外,那时候顾小鱼还是蓉城大学的在读生。因游戏而结交的朋友,李赫没多想。互加了几年微信好友,彼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如今他再来蓉城,友谊再度点燃,他也只知道顾小鱼延续了大学时候的梦,在海洋酒吧当驻唱歌手。

    这女孩儿人正直得有点过头,整个人闪耀着一颗追梦赤子心,有点藏剑山庄“君子如风”的意思,当朋友不可多得。

    李赫来蓉城半年时间,在蓉城排的上名号的朋友就只有两个,一个杜盛,另一个顾小鱼。杜盛这小子这半年一直张罗着要结婚,几乎没时间同他一道,他大多时间都在海洋酒吧,和海洋酒吧里结实的新朋友们一起。

    半年时间,他的职业、家庭、来蓉城的缘由……顾小鱼向来不问,只介绍这是朋友,给了个至高的朋友礼遇。她没问,李赫也没去问过她的家庭,只在聊天时听她谈吐,直觉她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

    可他也没有想过,当年在sy会馆打个游戏的功夫,他居然是被蓉城首富的女儿搭了讪。

    这顿饭李赫吃得是心情复杂,短信难免发过去:“怎么,小鱼女侠,这算是藏剑山庄对我纯阳宫公然炫富了?”

    顾小鱼当然不是了,人笑着,没当回事:“没有没有,家里的生意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酒吧驻唱,没车没房,一月三千工资,你知道的,还靠你时不时来救济。”

    游戏中,藏剑门派是个经商世家,后转的武学门派。以明黄色为代表,门派弟子常把明黄色穿出一种披金戴银,财大气粗的架势,藏剑也就被玩家们形象得称作“土豪山庄”。

    现实里,顾小鱼家确实也经商,做珠宝生意嘛,家训还跟藏剑山庄近乎一致地相似,她的的却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土豪二小姐”。

    只不过家庭有家庭的环境,而个人终究有个人的选择。一如顾小鱼,也如……呵。

    看着杯中红酒,李赫淡然一笑。

    顾小鱼性情与光同尘,很有藏剑山庄“君子如风”的气度。

    她对藏剑爱得深沉,朋友间开些身份的玩笑也不计较,反同李赫笑哈哈的:“你来这么久,也没好好请你吃顿饭,难得你问我什么好吃,就当我略表地主之谊!别客气,尽管吃!”

    李赫不是同她客气。

    他看了一眼这里的消费单:“你想清楚,小鱼女侠,家里的生意同你没什么关系,你一月工资就三千多,我这一顿怕是得吃掉你至少三个月的工资。”

    “没事!”顾小鱼不以为意。

    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藏剑女侠从不在乎身外之物,她无所谓地笑:“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还有话说,千金散尽还复来!对不对?”

    “对!”

    既然如此,远方的朋友也就不再推辞:“这顿饭,我是完全感受到你们蓉城人的热情了。”

    “虽然很荣幸,不过过誉了赫哥,”顾小鱼讲,“我都算热情的话,那你肯定没感受过真正的热情!”

    李赫听得笑。

    顾小鱼很有自知之明。她确实不算热情主动,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岿然不动,清风自来。同她交朋友,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平常不见人影,有难了,才出来两肋插刀。

    “试问什么叫真正的热情?”李赫问,有兴趣了解。

    顾小鱼没说,只道:“先不说了,我要上台了!”

    “行,那你先忙。”李赫笑笑,放下手机,安心吃饭。

    晚上十点,餐厅大厅里开始有专人演出钢琴曲目。

    李赫隔得远,身处包间内,不太听得清,不多久却听见餐厅里回荡起一个熟悉的旋律。才刚在周汉三的自由麦里听过,李赫慢慢琢磨过来……好生耳熟,这歌他好像不止一次地听过,而且就这么巧,同样拜周媛媛所赐。

    前阵子端午节,洪武特地来蓉城找他,飞机落地,说好去喝酒,结果遇上了“周汉三”,酒没喝上,改了第二天中午去海洋酒吧再聚。

    他回忆起二人去时,酒吧里的驻唱顾小鱼就在弹这首歌。

    他对食物的兴致不高,对音乐也一样。

    再具体的李赫琢磨不清。

    离开餐厅,司机早已恭候多时。回程路上,他在后排仰靠无事,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脑子却飘起一段耳熟的旋律。

    雨幕的声音映衬得车里过分寂寥。

    李赫拿起手机,发着微信:“小鱼,那天我带朋友去酒吧,你弹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一到晚上十点,酒吧里就几乎没顾小鱼什么事了。一般不看微信的人也能即刻回上消息。

    “——she will be loved。是这首吗?”

    她很快发来一小段吉他弹唱。李赫放了下,前奏一起就肯定:“对,是这首。”

    “she will be loved,她终将被爱,这歌名……”他笑了笑。

    “——是不是很有趣啊!”顾小鱼问他。

    这首歌无论歌名还是歌词,都会让她想到一个应景的朋友,于是她笑着介绍起:“你别只看歌名呀赫哥,这歌词写得也蛮有意思。对了,你是剑纯诶!正好,我看有人说这是‘备胎之歌’,你听听?”

    顾小鱼干脆清唱了一段,发了过来。

    “beauty queen of oeen

    she had some trouble with herself

    he was always there to help her

    she always beloo someone else

    i drove for miles and miles

    and wound up at your door

    i've had you so many times but somehow i want more

    i don't mind spending everyday

    out on your er in the p rain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broken □□ile

    ask her if she wants to stay awhile

    and she will be loved

    she will be loved……”

    “he was always there to help her,she always beloo someone else?”李赫放下手机,笑了,“这句?还好吧,但你怎么唱得……好像很欢乐?”

    音乐他不太懂,但他感觉到顾小鱼那一腔正气的女中音到了这首歌里,竟哼出一种空灵,是那种阳光射穿层层树荫,终究洒在幽暗密林中的慵懒——

    以及莫大的欢乐。

    “哈哈哈,我听不出备胎的意思,”顾小鱼一说一笑,“你不觉得它充满希望吗?”

    “……希望,这怎么说?”

    “你看歌词,无论过去和现在在瓢泼大雨里经历了多少痛苦,她终将被爱包围……这不就是雨过天晴,充满希望嘛!对不对!”

    李赫又把这歌细细地听了一遍,再品她这句话,要赞同她一句“对”,顾小鱼先回了句“不说了赫哥,我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他把话删了,重新编辑“好,注意安全”。

    雨过天晴,充满希望。

    李赫笑笑,在车里放起这首歌,琢磨着这句话说得……呵,还真有那么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