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醒的时候貌似天都黑了,在这种状况下居然也还能睡得着也是蛮醉的。看来就算把我扔桥洞下也是妥妥的,我能够生存下去啊!转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向四周看了看,喷头已经被放回原位,而且水停了,一想就知道姑妈肯定是在我家找到拿什么尖锐的东西把锁给弄开了——怎么办,我也好想学这样酷炫的技术!咳咳,当然不是为了习得新技能点开创副业讨生活,绝不是。
欣喜的是我好像没感冒,身体似乎只是轻微的酸痛,连喷嚏都没打。就是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的,眼睛里全是白光点。你说姑妈都有心帮我关水了,干脆再把我一回拖出去打理下扔床上该多好,不过也是,姑妈那大忙人,能亲自来接自己儿子就是跟拧不怎么湿的毛巾的水似的,从密密麻麻的行程里挤出时间了吧,说不定给套上衣服带回车上后就给扔助理手里去了,自己继续去工作。啊呀……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也真是不容易啊,还好我家普普通通,爸妈是挺忙的,不过也有放下手里的东西捡起鸡毛掸子就抽我的时间,严恩八成就没经历过这种用行动说话类型的教育。
手机我记得落在柜子里了。打开柜子取了手机,习惯性查看了消息,姑妈不出预料地发来了短信。无非是几句公式化的道谢,诶呀,居然还给我留了点抑制剂?姑妈这么做是转性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瞧了下镜子下面的小台子上面果然放了抑制剂,不过是喷剂类型的。看来我现在关于发情期的头痛和发热好得多还是因为这高档货啊……想想真是便宜没好货,平常我用的那种药片纯当感冒药吃,哪有一吃下去就今天这么神清气爽的神奇效果,看来努力赚钱迫在眉睫呀,为了自己好受一点也要有好好工作才行。
哦说回来,之前开门的时候不见原野是怎么回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随便围着它就进了卧室,卧室的窗户大开,幸好有纱窗防止蚊虫混进来晚上拿我当大餐。气味是令人舒服点了,不过我挺担心这味道飘出去不会被别人知道我家有个尚未结合的omega,给我以后的生活带来麻烦么?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有什么了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去思考这些。严恩的行李还放在我家里,衣服也是,姑妈是借了套我的衣服吧,我那糟糕的审美也不知能不能入她的眼,啧,有穿的不就成了吗,我想这么多干嘛。看来过几天他还得来我家取这些行李,我先给他好好放床边吧。打开衣柜,发现衣服一点没乱,有部分似乎比之前叠得更整齐了,一看就知道姑妈从这里的下面抽了衣服,然后上面乱了,或者是一件一件的挑过去弄散了,于是拿完又再折了一遍。不论怎么样都觉得姑妈严肃过头了,随便折一下就好,叠得像是摆在柜台上销售一样,我是心里反而不安了起来,动作也轻缓耐心多了,害怕她的成果被我毁掉。挑了套运动服穿上把手机塞进了口袋,上二楼去开门,两间房间都没有人,里面套的卫生间也是空空如也。
卧槽?这货能跑哪去啊?我还没跟他把那气给发了呢,他倒是聪明先溜了。打电话也是处于关机状态,见鬼了。难道和姑妈发生了什么冲突?不应该啊,以beta的本能来说,基本上是会被出于接近精神力集中状态的alpha的信息素压制的,谁有魄力能和处于自己“上层”的存在叫板呢?就算严恩的信息素再有诱惑力得了,我都还不是以自己的生命安危作为第一考虑要素,哪有什么想入非非的念头。这就和自然环境里群居动物的老大永远是最威武雄壮的,次级的雄性都要听从它的指挥一个道理,这样的规则是天生的、由进化时带来没有退化的本能,说来也是不公平,又有什么办法去违抗呢。抑制剂的出现也不过是使这种常规出现一丝丝裂缝,给予omega一点自由,克制alpha的行为,至于beta嘛……纯当保健药品吃喽,反正发情期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小case,基本影响不了生活。
想到这里就更疑惑了啊,我这几天没在原野身上嗅到发情期的信息素(beta之间还是会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的,尤其在活动范围重叠的时候),但他那突然不淡定的模样明显就是发情期的状态,而且不太像是一个beta,反而有点……我想多了吧,即使因为通过了性别平等法案使得身份证上不再标注abo只是单纯的男女性别,我没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beta,可从搬进来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什么其它的气味,要是说他不是beta,那可就令人细思恐极了,他得往身上弄多少和服用多少药剂以及拥有良好的控制力才能一点不露馅啊,何况我鼻子蛮灵的。
等啊等两小时都过了,晚上十点多了他还没回来。我可是明天要去打零工的人,哪有精力熬夜等他回来啊。窝在电脑前打游戏也缓解不了饥饿感,一个住惯了搬进来个人不自在,可那人忽然走了没个心理准备也是难受,总觉得他好像还在似的,连煮面都下多了,只好尽量吃了,实在吃不下剩余的都倒掉,真是浪费啊。今天也是混乱得很,我都困了,打了个哈欠我就打算去洗脸刷牙睡觉了。门先不锁吧,不知道原野回不回来,何况这小区失窃率也不高,要是不锁一次门就被室内抢劫了,那也是合该着有那劫数。
把碗筷和锅草草洗了,刚刷着牙没一分钟,手机就在兜里响起来,放下水杯叼着牙刷划开了接听,没有一丝丝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一声低沉的问候就进了耳朵,震得我嘴一松啪嗒一下牙刷就掉洗手池里了,吐掉泡沫又漱了口才敢搭话:“爸?”
“你堂弟跑你那去了?”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我爹这暴躁直接的个性大概改不了了,还完美被我继承了,基因的力量还是挺可怕的,“咳……”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冲了,像是只想知道事情情况一样会让我不舒服,他突然咳嗽了一下,然而又接不下去该说什么。
可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了,也晓得他就是个这么样的人,不能强求他改,他这么蓦地含蓄,我浑身不自在:“呃,没事。严恩那小崽子骗我呢,叫我把他接过来了。”队友什么的不就是拿来坑的嘛?况且他先坑我在前,我也算是报一箭之仇了。
“……没出事就好。”
“呵呵,我能和严恩出什么事啊,您说笑了。这么晚了,您和妈还没睡呀? ”我不想和他聊什么严恩,反正没出事就行了,不要老是揪着不放好吗,求放过,黑历史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严佑。”
“嗯,明天有个婚宴,你来么?”
一如既往地切入正题,我刚还想他也变稍稍委婉点了,错觉啊:“应酬啊,没必要吧。”要我回去参加?那得是重要的家族成员的婚礼了吧。但我从家里跑出去这么几年,家族里应该是人尽皆知了,去了反倒丢脸,一想到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我就恶心。
“严曦回来了,也会来参加。”
“哈?!我妹?”去年毕业后回了家一两个月,她那个暑假刚好是和同学老师一起去自驾游了没回来,所以直到现在我的确是四年多没见她一面。如果可能还真是不想见她……我赌气从家里滚蛋了的时候她才刚升初三的人,正是中二期顶峰阶段,本来父母的注意力就因为我的闹腾全都转移到我身上,那段时间没怎么管她,后来我还跑了,不知道爸妈怎么对她的……呃我不敢想了,这样去了真的好吗?她不会一怒当场把我给撕了吧。
“她挺想见你的。”
回忆里的严曦大部分时候都是像只小动物一样乖巧地跟在我后面,我们在小区里到处乱窜,今天爬树上摘枇杷,明天把院里的花给掐了,她偶尔也会出点坏主意捣蛋,却又会拿高超的卖萌技术道歉,叫人又爱又恨的,只是现在,只是现在……不太想面对和我已经生疏,在自己没法看见的地方成长成为了自己不了解的人的她:“别胖揍我一顿就谢天谢地了。”我吸了口气,“我,嗯。”说不想严曦是假的,我又有点心理障碍,实际上她发脾气我都没什么好怕的,就算她打我我也不在乎,我不求她原谅我,真正恐惧的是她是否会冷漠地礼貌相待。不太想面对和我已经生疏,在自己没法看见的地方成长成为了自己不了解的人的她。 毕竟我俩在她小时候的关系蛮好的,包括中二期我说的话她还是会听一听。自从我擅自离开了以后再没有联系过,她究竟成为了什么样的人呢?想想就忍不住给自己一耳光,我当时咋就那么浑?光顾自己的感受,却忘了自己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 别的不说,你可是家里的大哥,她毕竟是你妹,”爸似乎叹了口气,“怎么会真的恨你。”
我倒是希望她能够恨我,最好恨到不愿和我见面。要不,我越发亏欠她。我走的那四年造成的是难以弥补的伤害,明明有哥哥却没办法和其他的兄长一样陪伴在她身边,留她一个人就这么独自长大:“呵,我配不上大哥这个称呼。”
“小子,这么多年了,你依旧老想着逃跑。 ”
随后电话就被挂掉了,剩下一串忙音。
如今这个人还是那个被称作严曦兄长的严佑吗?镜子里的我似乎是比离家的时候要精瘦了,我努力地笑了一下,却和过去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影像无法重合。 和以前的我相比,不仅是和我回忆里的,大概也是严曦印象里的,不相同的地方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