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wtf！？他居然闻出来了！说好的大部分beta对于omega的气味不敏感呢？我还以为我身为一个beta对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敏感算是特例了，没成想这还有一个特例呢？！世上哪有这种理啦，居然出现了这见鬼的巧合，救命！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您不是beta吗。”他压低嗓音，故意拖长的语速近距离听上去真是让我背后一寒，我的脑海里一瞬间奔驰过了那些地下党工作者们被敌方人员怀疑从而严刑逼供的画面，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的设定貌似微妙的发生了偏差了啊，开始的时候会用这样语气和我说话么？我是被第一印象骗了呢还是被骗了呢？

    “……哈哈，我的确，是啊。”

    “严佑先生，您说过的不带omega回来的承诺……”用上了敬语，我更加不安了啊啊啊！真是叫阿佑也让我鸡皮疙瘩，叫严佑先生更是毛骨悚然。我心虚地想要溜走，却被从肩上滑到手臂的手紧紧抓住了，平日里一副好学生的憨厚老实样，力气倒是惊人，掐得我这皮糙肉厚的货也有点受不了了，这份真切的由他造成的疼痛让我回忆起曾经中学实验时作大死把硫酸滴到手心里的经历。

    “——嗯，我的锅，”是我的不对，违反了约定了的事项，我不能明白的是，他为何会发生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像是水入浓硫酸似的突然就炸了，搞得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你先别生气，情况比较特殊，我会解释的。”

    太近了，我的颈侧上有他的呼吸掠过，频率从闻到我身上严恩的信息素开始就变得急促，听完我的辩白后又像是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一样长呼长吸了数次，方才开口对我说道：“情况特殊？”他抬起头，把脸凑过来认真盯着我看，像是要剥开我的皮袍榨出其下的小来，“您知不知道，这个气味、 ”那两汪平日里无论漾起涟漪抑或轻浪翻腾看上去都颇含情意的湖泊覆上了冰，我接收到了无法轻易从湖面越过的讯号，幸亏原野是个beta，身上没有像alpha强烈的侵略性信息素，要不我得在这种尴尬的局面里无奈地屈服于本能跪倒求饶了。

    就在我几欲挣扎通通失败，正绝望之时，天无绝人之路，门铃响了！

    ——老天！是我姑妈吧，其他人哪有这么闲来按我家门铃（如果是那几个邻居家的熊孩子，我到时候可得揍他们一顿）？

    门铃被连续按了好几次，每一次的间隔都很短，我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姑妈大人驾到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姑妈，虽然她总是绷着脸一副冰山女王只差拿条鞭子喊“跪下”的模样！我喜极而泣，心中满满当当开门时候哭泣着去抱姑妈大腿的打算：“我给我姑妈开门，待会你就知道咋回事了！”

    原野不情不愿地放了手，我推开他，揉着被捏疼了的手臂啐了一口向门走去，脱离了潜意识里认为的危险人物，恐惧感一消退，突然就气得不行，他发的是哪门子火？我才惨哪，被摊上这种“生死攸关”的事儿，又要替表弟背锅，这冤大头还当得没啥报酬，连一百块都不给我，最后连句谢谢大抵也是没有的，一想到这些我都快炸裂了。啊啊啊烦死了！干脆一切都爆炸吧，就全部结束了！我把门的小锁扭开，把门把往下按，猛地一下把门往里拉，在砸到墙壁时连忙抓住了门边：“姑妈……您果然来啦？”我舌头都不利索了，之前的邪火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立即当场认怂。

    茶色的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身鸡心领的灰色包臀裙，被大波浪发隐住部分的水晶耳坠有流苏垂下来，随她的摆头动作在耳边轻晃，作为一位奔五十的中年女性，打扮得连我这服装穿着的门外汉也觉得颇为得体，与年轻女孩相反，姑妈身上洋溢着一种只有一定年纪的女性才会拥有的成熟魅力，去拍广告大概也是能够激发观众对商品购买的欲望的，当然……假若姑妈身上不要散发出alpha杀气腾腾的信息素就更美好了。她手上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的图案特殊的logo随便瞅一眼就知道是高档货，吃个抑制剂而已，犯得着跑去旗舰店买么？我被生活打磨了四年造成的小农意识在拼命地摇尾巴，望着那袋子满脑子的转手能卖多少。

    “严佑，”姑妈把墨镜往上一推，恰好把额头上的碎发别了上去，被掩盖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她用那双眼角上挑的眼睛类似班主任打量坏学生一样的注视我，目光在我身上转来转去，搞得我有种要被卖了买家正在挑货的即视感：“……你这一身怎么回事。”

    诶唷我的妈呀，我差点一个没站稳往后一栽，姑妈你重点找对了没？现在是严恩的危急时刻，您还有心情给我这一身装束挑刺哪？所以说，实际上对我还是很放心的吗？呃，好吧，干脆说对自己的威严足以镇压我很有信心还恰当点：“陪严恩洗澡，不小心溅了一身，等等您那眼神咋回事！这是他强烈要求的，我没半点兴趣，有这点功夫我还不如去看小电影呢。”

    何况该看的不该看以前也基本看完了，要不是受信息素的吸引，身体遵从本能想要亲近他，我不会对严恩有半点非分之想。但从严恩中学闹出那事以来，我姑妈就跟防贼似的对我盯梢，以前好歹笑一笑，后来就直接冷若冰霜，像是怕我把她的宝贝儿子拐走一样，欸，虽然我了解她带大严恩不容易，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姑妈对我这么有防备心也是欢乐多，我对悖德的行为一点不感冒，甚至十分反感。

    听完解释完她犹如松了口气一样，信息素都变淡了——喂！在您心里我究竟是何等糟糕的角色啊：“我带他回去。”

    “您请您请，”我狗腿地点头哈腰，“就在我爸妈那屋里。”我领着姑妈进了房门，她愣是不愿穿高跟鞋进来，而是把它脱在鞋柜旁边才和我一块走进了客厅。没几步仔细一想才发觉原野不在原地了，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打开了卧室门。一开门浓烈的芳香就冲进了我的鼻腔，我几乎要溺死在这该死的好闻的信息素之海里了，踉踉跄跄地没走几步，一种热感漫了上来。姑妈倒是没受半点冲击，拎着袋子就大步往床边走。我退了回去，直接给磕门框上了，痛得我低声喊了一句哎哟，这一下也挺醒脑，马上就清醒多了。

    “严恩。”

    “妈妈。”严恩的语调听上去倒是不怎么惊讶于姑妈来这，只不过对母亲的敬畏使他即使无力地躺在床上，也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在我看来这画面多少令我对他生出几分同情。

    “你这副样子，真是……”姑妈非常注重礼仪和着装，我至今从未见过她放松神经，以清汤挂面的妆容出现在大家面前，从来不。可现在却还说出这种话未免伤人，“无论何时都不要露出这种样子，严恩。”

    “……对不起。”

    姑妈拿出了一盒抑制剂，熟练地拆开包装，把它摇匀向严恩身上喷了几次，随后又把片剂塞进了严恩的嘴里，啧啧啧，那动作真是太简单粗暴了，手指撑开嘴唇就把药片按进去，当然高效是的确的。抑制剂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的处境十分尴尬，被挑起来又没办法继续，加上最近顾及原野在没干过那事，我觉着我现在还是滚去冲个冷水澡合适一些。趁着气味变得清淡许多，小心地一步一步往浴室挪，还没几步就被姑妈喊住了，我禁不住抖了一抖：“有啥事需要我效劳吗？”

    “严佑，谢谢你。”

    嗯？！意外地坦率，不过实在有点小小声。嘛，要强求一个alpha低头啥的也是困难，能够和我说声谢谢我已经很感动了。

    然而这种道谢并没有什么卵用，我的情况依旧很糟糕，怕她视线集中的地方微妙，都不敢转身回去回馈给一个我好感动感动得泪流满面快自带bgm了的表情：“哦，哦，没事……我先去方便一下，姑妈你陪一下严恩哈。”说完我就径自往卫生间跑，进了卫生间我就给门锁上了。靠着墙就拼命地喘气，就跟跑了几公里似的，这时候从卧室到浴室的几步路真是跟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没差。诶哟我的妈呀，幸好我身为beta的信息素本就要比alpha和omega淡得多，加之我有点奇妙的信息素气味不明显，又抹了香水，这些设定当下非常能够派上用场。

    将浴缸里的水放掉，掀开地漏，让卫生间里的积水流进下水管道。蹲地上就不想起来了，愣愣地看着水流在下水口打起旋。这里还残留有一点严恩的信息素，每一次呼吸那种香气都会借空气一并进入咽喉，顺着气管来到肺部，身体就会有上山被虫子给咬了又痒又痛的感觉，手指也像泡在冰水里久了突然有热气扑上来般触电一样的刺痛。发烧还躺床上身上裹棉被，我小时候干的蠢事带来的身体体验真是再符合不过我目前的情况，连把衣服脱掉的力气似乎也没有，就这么穿着我那买来还没穿过几次就被反复□□的衬衫和制服长裤，接受喷头里倾泻而出的冷水的冲击，热度没得到什么缓解，相反的衣服却变得更紧绷了。好想……不行，就算脑袋里一片乱七八糟的念头，但我真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点所谓生理健全者的事，发出奇怪的声音或者被目击现场逮到“证据”，我铁定八辈子在姑妈面前洗不清我对严恩“有什么”的冤罪。

    滑坐在瓷砖上，抵着浴室旁的墙壁，解开袖子的纽扣。咬住手腕，牙齿陷入皮肉里，血液借此机会从血管中解放得以与外界亲密接触，一时间兴奋地向外涌。再次舔掉伤口渗出的血，味道从金属餐具变作了奇异的甜。心脏被灼烧着，仿佛吐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啊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