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随意聊了一会儿，穆鸠平叫人捧了套茶具上来，看样子是打算现场泡功夫茶。

    将茶盘放好后，穆鸠平问道，“顾先生自己动手？”

    顾惜朝唇边含着一抹似笑非笑道，“麻烦茶博士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戚少商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穆鸠平：太嫩了。

    “老八让茶博士来，我们聊聊你跟我说的那件事。”

    穆鸠平瞥了顾惜朝一眼，“大当家，这还有人。”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戚少商忍着笑，也不知道穆鸠平怎么就一根筋瞧顾惜朝不顺眼了，不过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歧义了，他不得不出来纠正说明下，“小顾对这方面也是很有主意的，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顾惜朝眼皮一跳，小顾？

    “小顾不介意听听吧？”

    “自然是不介意的。”这人脸皮略有厚度。

    戚少商得到回答后将怀里的文件夹朝顾惜朝一丢，“老宅子闹鬼。这是资料。”

    顾惜朝伸出去接资料的手一哆嗦，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老八，从头说说。”戚少商说完后又继续他的吃饭大业。

    秦凯，就是穆鸠平家的二掌柜，出身在某个偏远小山村，从小父母双亡，没有读过书，以打猎为生。后来管的严了，只好到城里来讨生活。无意中得知有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兄弟在江南，遂南下来投奔。

    穆鸠平也是讲情分的老好人，看秦凯老实也勤恳，就让他在楼里帮忙，后来就慢慢地成了楼里的二掌柜。

    这次的事情也是源于秦凯。

    前阵子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律师打来的，说他有个姑妈，不久前去世了，留下一份遗嘱，让她仅有的这个侄子来继承她的财产。

    律师说，财产主要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秦凯姑妈的存款，一共是10万元人民币；另一部分就是秦凯姑妈住的三进三出的老宅子。希望秦凯尽快去一趟s市办一下遗产继承的手续。

    前几日秦凯已经将手续全部办妥，由于他决定以后就安分在这古镇上过日子，所以打算把s市的老宅子卖了，然后把继承得到的财产留一部分存进银行，剩下的就算是入股，用来支持穆鸠平的茶楼发展。

    算盘是打得不错，但是在卖房子的时候他发现没有居然中介肯帮他介绍买家，多方打听下，他才知道原来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姑妈留给他的房子竟然是一处有名的凶宅。

    凶名在外，自然无人肯接手。

    据说，这处宅子建于民国初年的时候，是一个军官为他的一位姨太太而建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无人的荒宅。

    接下来就是千篇一律的闹鬼传闻，可以想象到的所有，几乎都发生过，直到宅子又住进了人，也安分过一阵子，就在人们快要忘记这个宅子的传闻的时候，住在里面的人忽然离奇暴毙。此后这座宅子不断转手。算起来，秦凯的姑妈应该是那座老宅的第七任主人，也是在里面住的时间最长，并且自然死亡的第一人。

    秦凯是倔脾气，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挠，他决定要把事情办妥了才回来，于是特意打电话回来跟穆鸠平请了长假。

    穆鸠平觉得这个事情颇有蹊跷，再加上也是担心自己这个表兄弟，就想请见多识广，且对某些方面很有研究的戚少商帮忙，看能不能把这个事情给解决掉。

    文件夹里就是穆鸠平要秦凯传回来的他搜集的关于那座老宅子的各方面资料。

    4.

    文件夹很薄，打开来一看也就四五张纸的样子。

    一张是院子的平面图，一张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的复印件，剩下来三张上都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字。

    顾惜朝将院子的平面图先取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一座标准三进的院子。最外面的是一排倒座房，穿过垂花门便能进到庭院里，东西厢房连着跨院，后面正中间是正房，再后面连带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

    戚少商边吃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房子不错啊。”

    顾惜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拿起第二张纸——上面复印着一个中年女人的照片，黑白的。照片上的女人看上去很知书达理，也很有风韵，穿着一件直襟的旗袍，显得颈项修长优雅。

    扬了扬手里的纸，顾惜朝问，“这个就是秦凯的姑妈？”

    穆鸠平点点头，“阿凯的姑妈是个中学教师，人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终身未嫁，直到去世的时候，也还是一个人。”

    戚少商从顾惜朝手里接过那张照片的复印件，评价道，“跟秦凯一点都不像。”

    剩下的三张纸上记录了这座宅子之前的几位主人什么时候入住，什么时候离开，以及为什么离开的一些民间传言，还有住在宅子里的时候都发生过一些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的描述。

    顾惜朝简单地翻了翻，除了第一任主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军官的姨太太无故失踪以外，接下来的院子主人不是自杀，就是死于事故，也有只住了几个月就惊恐离开的。除了秦凯的姑妈，自从搬去s市买下这个院子入住后，一直平平安安，直到不久前在医院里去世。死亡原因也很简单，人老了，心脏不是很好，在某天凌晨心脏病发作，急救也没把人拉回来。

    据说人走的很快，在睡梦里走的，也没有一丝痛苦。

    戚少商看顾惜朝大概翻了一遍材料，便随口问道，“能看出点什么来么？”

    “不好说。”顾惜朝对着平面图又翻了一遍，道，“从宅子建成以来，有过两次小改建。”

    “而且几任家主在居住期间，被描述到的怪事里，虽然各式各样，但是我发现有一个共同点——几乎都有人听到了哭声，一个女人的哭声。”

    说到这里，一时包厢里一片寂静，戚少商也没有再煞风景地咀嚼东西。

    穆鸠平吞了一口唾沫道，“忽然觉得有点冷，大当家的你觉得呢？”

    戚少商放下筷子，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自己的手机屏，刚才进了一条短信。

    另外两人看戚少商皱着眉头纠结了一阵的样子，终于回了那条短信，回的很快，似乎就回了两个字。

    正当穆鸠平想问时，戚少商抬起头来盯着顾惜朝看了好一会儿，顾惜朝一头雾水，戚少商对着他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s市凶宅五日游，费用我全包，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话题跳的有些快，顾惜朝反应不过来，“哈啊？”

    “恩恩，”戚少商摘下眼镜，睁大眼睛显得格外真诚，又重复了一遍，“s市凶宅五日游，费用我全包，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去？”顾惜朝笑着问他，“穆老板拜托得又不是我。”

    穆鸠平用了点了两下头，他从心底不觉得这个古董老板能派的上什么用场。

    “其实是这样的，”戚少商解锁自己的手机，然后将它递给顾惜朝，“我本来都有个助手，会跟着我出门，在很多时候可以帮衬一下。但是就在刚才她的男朋友给我发了条短信……”戚少商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顾惜朝可以看一下。

    穆鸠平凑到顾惜朝身边看到，页面还停留在短信发出界面：戚少商发的是“好吧”，而上一条是一个备注名为苏青的发来的，内容是，“老板太不靠谱，苏青要跟我回老家结婚。”

    顾惜朝哑然失笑，这让他想起了某个之前在网上流行的“回老家结了个婚”的梗，想必应该是……他抬头看了眼戚少商，应该是这个老板太不靠谱了吧。

    戚少商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所以，既然你我志同道合，不如一起去凶宅探个险如何？”

    顾惜朝盘算了一下，今日正值淡季，没什么生意，待在店里也确实挺无聊的，跟着出去见识一下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当家，我陪你去！”穆鸠平自告奋勇的插口报名。

    戚少商遗憾地看着他，“不行，老八，你家文盲二掌柜都不在，你得管着你家茶楼。”

    说完又扭头看了顾惜朝一眼。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想知道……”顾惜朝挑着眉看戚少商，“为什么说你不靠谱？”

    戚少商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很严肃地回答道，“大概是，我去的地方都比较危险吧。”

    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顾惜朝显然愣住了。

    “虽然我有自信能保护好我的助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戚少商苦笑着撇撇嘴。

    “呵，”顾惜朝忍不住笑道，“也许你该注意一下仪表，这个是人信任你的外在基础。”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能让人相信他能保护好别人呢？”

    想了好一会儿，戚少商信服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看样子我是太不拘小节了。”

    “老八，我回去重新收拾一下衣服，你帮我订两张明早到s市的火车票。”戚少商说着就站起来，将手机从顾惜朝手里拿过来，揣回口袋里，“顾惜朝，我跟你再确认下，你会去的对吧？”

    用的是问句，但是顾惜朝却从里面听出了戚少商的信心，他相信他会去。

    “就当别开生面的旅游了。”

    “那电话再联系，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