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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吊女哭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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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故人持弓,会敺禽也。

    ————说文解字

    楔子

    顾惜朝:“今天风和日丽,生意不佳,想偷闲请你喝杯茶。”

    这家茶楼叫捣浆糊。

    虽然名字听着很是不靠谱,但是楼里卖的却是正正宗宗的好茶。

    戚少商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是因为,茶楼老板他认识。那是他的发小穆鸠平,为人挺耿直,也憨厚,就是时常脑筋转不过筋来,常常会把好事办糟,把坏事办得更糟。

    比如这个茶楼当初起名字的时候,穆鸠平本来想着要用一个威震古镇的霸气名字,比如五湖四海楼,翻江倒海楼云云,谁料在打电话订制牌匾的时候,穆鸠平的娘亲正揪着他的耳朵问罪,“死小子,你是在给我捣浆糊啊!”

    电话挂的过于仓促,对面也不知怎么就对“捣浆糊”三个字印象深刻,于是顺便就给刻到了牌匾上。

    牌匾送来的时候,穆鸠平恰好不在,楼里的二掌柜是个不拘小节的文盲,大手一挥,就招呼人给挂上了。

    等穆鸠平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戚少商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在茶楼前笑了小半晌,都忘记自己反穿了外套正在丢人了。等穆鸠平赶出来拉他进楼的时候,他笑得气都断断续续了,还要坚持不懈地嘲笑他家的文盲二掌柜:“这年头,文盲不可怕,就怕文盲在你家。”

    穆鸠平摸着鼻子嘀咕,“大当家,你该找个媳妇儿了,回头出门我怕你忘记穿裤子都没人提醒你。”

    1.

    戚少商接到顾惜朝电话的时候,正在打包行李。

    一年到头,戚少商除了最后整理文字的阶段是待在家里的以外,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全国各地,甚至于全球各地漂着。

    相对于作家这个比较正经的身份外,他似乎更偏爱于另一种不太靠谱的身份——收藏家。

    两个身份都共同拥有“家”这个字,但是性质明显天差地别。

    前者多是用来赚钱,而后者一般是用来花钱的。

    况且戚少商此人由于爱好甚多,涉猎太广,以至于花销还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经常左手收钱,右手付钱,储蓄金什么的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奢求。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没经营成赤字也算是一种本事。

    说起来,这也不是戚少商的本事,而是要归功于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息红泪。

    两人从学生时代开始早恋,到现在已经恋爱长跑了十年,再浓烈的感情火焰,也在生活中渐渐磨灭。

    再加上戚少商有一颗根本安分不下来的心,息红泪已经屡次表示自己很累,求安定。可惜,戚少商一门心思在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民俗,天方夜谭的故事,压根没有考虑过要组成一个家庭,稳定下来过日子。

    终于在戚少商上一本书《膏肓》写成之际,息红泪忍无可忍提出了要分手。

    考虑到息红泪的年龄还要比自己大上几岁,戚少商也觉得自己不能再耽误她了。一整晚的深思熟虑后,戚少商答应了息红泪,并表示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息红泪恨不得当场给戚少商开瓢——特么你真当老娘是为了等你答应分手,等你祝福么?!

    幸好息红玉懂察言观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不然戚少商大约是真的要去医院缝针了。

    气极的息红泪走的也果决,挥挥手没带走戚少商家的一颗纽扣,甚至连自己的东西都懒得收拾,一并丢在了他家,并申明再也不会踏进他家一步。

    另外,她还充当戚少商的经纪人,联系出版社谈版权出版小说等事宜,分手后也统统撤手,直言不讳,“我管你去死啊!”

    戚少商表示,“红泪就是脾气大点,气过就没事了。明天让她出去跟团旅个游,我帮她看店。”

    息红玉耸肩,怀疑这个前任准姐夫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哦,不,这么说有点夸张了,或者说,这个前任准姐夫本质上就是个抖m?

    总之,还是按照戚少商的安排进行了。

    息红泪去旅游,一个月回来后带来一个消息:她又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叫赫连春水的小帅哥。

    为什么要叫小帅哥?哦,那是因为赫连春水要比戚少商还要小上3岁。

    为此,息红泪的妹妹息红玉表示,自己的姐姐原来是个嫩草收割手。

    当然这话要背着息红泪偷偷说,不然会被罚扫大街——对,就是贯穿书市的那条街。

    这惩罚真是快,准,狠!

    之所以说快,因为这个扫大街是计时的;之所以说准,因为息红玉是懒癌晚期;之所以说狠,因为那条街必须很长!

    环保工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存在!息红玉打从心底深深敬佩着他们。

    好的,绕得有些远了,我们回头继续说戚少商。

    戚少商接到顾惜朝电话的时候,已经记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这怪不得戚少商,福尔摩斯曾经说过:人的记忆空间是有限的,过多无用或繁杂的东西会把我的专业知识从我的大脑中“挤”出去,所以我不会去记忆一些与我工作无关的知识。

    同理,戚少商脑子里记忆了大量收集到的稀奇古怪的信息,在平常繁琐的小事情上,也就不怎么上心了。

    同意和顾惜朝出去喝茶完全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所以才顺便将见面地点约在了穆鸠平的茶楼,还能提前让穆鸠平准备些能填饱肚子的小吃——真是件一举两得,又不浪费时间的好事!

    2.

    这个时间过了饭点,茶楼里空闲了不少,还剩一些稀稀拉拉的客人,叫了壶茶和瓜果,听着楼里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牡丹亭》,气氛软和的催人昏昏欲睡。

    捣浆糊虽说是茶楼,但是饭点也有精致的饭菜点心,可以说是茶饭两手抓,两手硬。

    新进的大厨尤知味做的一手好菜,各大菜系随手拈来,一般只有茶楼的极少数vip客户才由他负责掌厨。此外只有周末的时候,尤大厨会做几个拿手菜,限量供应,售完即止。而现在,周三下午两点,尤知味大厨正被自家老板吩咐,在厨房里忙着做几道好菜——为了戚少商——戚少商这货在穆鸠平的茶楼里吃喝从来不付钱!

    但是,谁叫两人兄弟情义,两肋插刀都行,更何况是区区几次白吃白喝?

    说到底,这次穆鸠平确实有事要请戚少商帮忙。

    顾惜朝到的时候,戚少商已经在包厢里吃了有一阵了。

    穆鸠平坐在边上拿着个文件袋正在跟他说话。

    顾惜朝很有礼貌的敲敲了门,戚少商正在夹一块糖醋排骨,闻声一抬头,排骨就又顺溜回盘子里去。

    “顾惜朝?”戚少商吮了吮筷子放下道,“有点眼熟。”

    顾惜朝倒是毫不在意戚少商那些看起来相当不礼貌的表现,他点点头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顾惜朝。”

    戚少商站起身来迎着走过来的顾惜朝面对面站定,“我们见过面。”

    用的是肯定语气,但是却丝毫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去过的地方太多,此时脑海里做着飞快的场景切换,却好像哪个都不对。

    顾惜朝笑笑,“见过。毕竟我这么一表人才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坐在一边的穆鸠平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就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呵呵,”戚少商尴尬地笑道,他能听出顾惜朝话里的讽刺来,他明智地没有接过话头,而是伸出手去,“你好,顾先生,我是戚少商,很高兴认识你。”

    顾惜朝伸出左手与他相握,“我也是。戚先生是左撇子?”

    戚少商耸了耸肩说,“小时候是,后来被我妈硬让改了回来。”

    两人收回手,戚少商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好意思哈,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所以先叫了点菜吃。”戚少商稍作说明后问道,“顾先生有什么要点的吗?”

    “给我来壶铁观音吧,麻烦了。”

    戚少商看了看穆鸠平,穆鸠平无奈的把文件袋往戚少商怀里一丢,然后走出了包厢。

    “你朋友?”顾惜朝看着穆鸠平的背影问,“还没来及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哦,那是我发小,这栋茶楼的老板。”戚少商接着填饱肚子的活动,“顾先生这次约我出来是……?”

    “哦,我是做古董生意的,上次跟戚先生通过电话后,觉得戚先生对……呃……神秘学方面似乎了解的比较多。”顾惜朝撇了撇嘴,“戚先生应该知道,一般做古董生意的,身边都不太太平。所以一般如果有机会的话,像戚先生这样的人物我不介意多认识几个。”

    戚少商了然地点点头,“我理解。”他往嘴里又塞了一筷子小青菜,咀嚼下肚后,又对顾惜朝说,“那个,如果不介意叫我的名字就好,戚先生听着太拘束了,总有一种随时要交换名片的感觉,”戚少商抿了抿唇,露出两边各一个酒窝,“而且我从来不带名片这种没什么用处又占地方的东西。”

    “大作家九现神龙从不带名片?”顾惜朝揶揄道。

    戚少商一愣,忽然笑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在碎云渊见过。”

    “是的,我很荣幸戚先生终于想起来了。”

    “戚少商。”戚少商纠正道,然后又半开玩笑道,“顾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是十分少见的人物。”

    “客气了。你才是一派英雄气概。”顾惜朝淡定地回道,接着上下又重新打量了下戚少商:乱蓬蓬半长不短的头发,死板的黑框眼镜,上衣和裤子明显不是一套的运动衣搭配,“落拓英雄。”

    “噗,”戚少商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