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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醉假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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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流电台如今已经步入第十个年头了,在结束晚上九点的直播后,台长邀请几位“元老”一起聚一聚。

    酒桌上觥筹交错,敬酒的、劝酒的、干杯的,大家兴致甚高,都已是满面红光了。

    台长端着酒杯,摸着毛发稀少的脑袋,晃悠悠地踱到了靳寒面前:“小靳啊......小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喝起了玉米汁?这可不道地啊,你看小李、小彭......她们都是女孩子也很爽快的。”台长显然醉了八、九分。

    靳寒扶住东倒西歪的台长,淡淡地笑了笑:“台长,我待会要开车。你看大家都醉了,总需要个人保证大家安全回家吧。”

    “哈哈哈!你啊......既然你这么说了......这里其他大老爷们你不用管,但是你要做好小李和小彭两位女同志的‘护花使者’......知道了不?”台长不再劝酒,按着来时的路线又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靳寒自然是满口答应,他虽然偶尔会小酌几杯,但是他不喜欢醉酒的感觉。

    聚会结束已是深夜十二点,今夜的月色浑浊,饭店停车场的路灯也忽闪忽闪地显出一副风烛残年的老态。

    几个男同志或打车或叫代驾,靳寒放下心来,小彭也由男朋友接走了。

    当靳寒转过头来时,看到李诘蜷缩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脸上已经褪了潮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麻木。她的长发被夜风撩得凌乱,她抱住自己的双臂垂下脑袋。

    靳寒觉得这场景很刺目,李诘周身环绕着消极和悲伤,让他有种急于打破一切的冲动。

    他快步来到李诘身边,用不轻不重的力气扯着李诘的手臂。李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很平稳地说:“你走吧,我没有醉,你不用担心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回家,我怎么能不担心?”靳寒并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在陈述事实。李诘即便不是他的同事,一个陌生的女性深夜不归也会让他好言劝说一番。

    李诘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搭理靳寒。

    靳寒耐心地站在她的面前,没有走开。

    过了半晌,李诘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有烟么?”

    靳寒没有多嘴问什么,他掏出烟并为李诘点上。李诘叼住烟,神情放松了不少,她抬头对着靳寒笑了笑:“谢谢你的烟,抽完这根我就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我送你回家吧。”靳寒说。

    “不用了......”李诘好像陷入了某种纠结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叫一下我弟弟,让他来接我。”

    “他的电话是多少?”靳寒掏出手机,他有点奇怪,他觉得对方意识很清醒,完全可以自己打这通电话。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靳寒终于把李诘交到了李让手中,可以安心地离开。他坐在车上看着挂在李让肩膀上李诘,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但他没有让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很快离开了停车场。

    李让把李诘连拖带抱地弄上了车,李诘似乎醉的不轻,坐在座位上非常不安分,扭来扭去还说着胡话。

    李让轻手轻脚地帮李诘抚开糊在脸上的乱发,李诘比起上次见面又憔悴了几分,李让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李让开得很平稳,汽车静静地驶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李让甚至没有打开电台,只能隐隐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

    李诘侧过头凝视着李让,她忽然开口:“小让,你觉得我今天醉了么?”

    “嗯?”李让显然没想到李诘会主动说话,他想了想,竟笑了出来:“二姐喝酒从来是想醉便醉了。”

    “呵......你知道我今天为何想醉?我只是......”李诘的声音渐渐变小,有些听不真切,“我只是想看看你罢了......”

    李让内心一揪,这句话激的他鼻头一酸,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你一直都耿耿于怀,但是那时候你的处境做那样的选择,我和爸妈都能理解。爸妈虽然遗憾未能完成旧友所托,不过他们还是很欣慰他们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你是值得的。”

    李让的声音很真诚也很坚定,但那不足以治愈李诘,她偏过头默默地流泪。拿过去的错误惩罚现在的自己显然是不明智的,可是就因为这个错误,他和她变得不可能......

    她有点恨、有点怨,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个错误呢?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和他相遇,他们如此天差万别的两个人还能有什么彼此的牵绊?

    另一边,袁杉深深地体会到男人有时候也是可以非常小心眼的。周子杰因为那天的事情怀恨在心,连续三天都给她布置了极不人道的工作量。

    虽然知道这种日子也捱不了多久,因为周子杰既然已经开始明确挖人,那离他的出走之期应该不远了,但袁杉还是为自己未来几天身心健康捏一把汗。

    第二天,李让和袁杉同样无精打采,但是袁杉这个乘客可以在车上小憩一番,李让则需要担当一名专注负责的司机。不过周五的早晨路况格外通畅,袁杉只眯了十多分钟就到达了公司。

    坐在车里目送袁杉远去似乎成了李让最习惯也最享受的事情,这给他一种接送妻子上下班的错觉。李让虽然尚且年轻,但是他对于婚姻生活没有任何抵触,甚至还挺向往,或许是他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对他有了耳濡目染的影响。

    袁杉却在大楼一楼的接待展厅见到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袁大奇也马上看到了袁杉,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他走到袁杉面前喊了一声“杉杉”,但并未引起后者什么反应。

    袁杉只瞥了袁大奇一眼,就毫不留恋地越过他往前走。

    袁大奇眼疾手快地捉住袁杉的手,他的神情有些哀伤:“杉杉,我都记不得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我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做了很多糊涂事,伤害了你们母女,我并不是......”

    袁杉很清楚如果现在不打断对方,对方可以像憋作文一样憋出长篇大论的忏悔之词,而她也确实那么做了:“是很久没见了,但现在你不是已经见到我了么?那我想,这样对于你来说也够了吧。”

    听着袁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袁大奇无力地垂下双手,他的本意是再次来恳求自己的女儿参加自己的生日家宴,但现在他知道这一切有多么难以实现。

    袁杉被袁大奇突如其来的颓丧之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一直是那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样子,他现在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灰心丧气了么?自己什么时候对他这么重要了?

    袁杉摇摇头,还是朝电梯方向走去,她并不想过多纠结关于袁大奇的事情,她早把对方归入过路人行列。

    袁大奇还在注视着这个生分了二十年的女儿离开的身影,一阵手机铃声打扰了他渐渐飘散的思绪,看着来电人的名字,他皱着眉头显然不怎么情愿接起。

    电话那头的杨华这次倒不是掌握了丈夫的行踪才要疑神疑鬼地追究个明白,她只是方才在丈夫心事重重出门后才想起忘记问丈夫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杨华性格再如何强势,她的骨子里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一切以丈夫为重。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杨华有些担忧地问:“老袁,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电话打都打了,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袁大奇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你心情不好啊......我就是问一声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杨华对于丈夫的怒气毫无准备,她有些被吓到。

    “不回去了,出去谈点事,”老袁的声音显得很冷淡,“如果没别的事情,我挂电话了。”

    “嗯......”杨华知道这时候吵嚷是没用的,还是等丈夫回来再问问他吧。

    袁大奇无论是年少轻狂之时,还是走到六十耳顺之际,他总是犯着相同的错误。和王巧玲在一起的时候他嫌弃她长相普通又无知无趣,和杨华在一起的时候他嫌弃她管手管脚又牙尖嘴利。他似乎总在追寻一个完美女人的形象,但他又似乎永远也追寻不到。

    或许正如张爱玲所言: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