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郑煜和匆匆赶到的警/察一起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凶手是如何贴在房间门口往里看的场景。
赵亮在门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拍着胸口不停嘟囔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拇指还微微翘起,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 那样子太过浮夸,落在周围人的眼里, 倒是缓解了不少紧张气氛。
但就算报了警, 警/察过来也只能把对方定义为潜在尾行,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对方是一路跟踪过来想对他们不利, 除了让他们最近多注意一下周围情况, 自己提高警惕,其他也没什么可做的, 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胡觅倒是真吓到了, 最后被送回屋的时候明显在处于惴惴不安状态中, 紧紧拉着郑煜的衣摆不肯撒手,就生怕再碰上什么事儿一样。
原本的房间肯定是得换, 但这下一折腾,三个人都毫无困意,坐在屋里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赵亮这个话痨先打破了寂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说:“你有没有觉得, 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监控拍到的画面不够清晰, 而且那个人明显是在躲着摄像头,所以最后只在画面里拍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侧面轮廓,这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郑煜翻遍了黄美媛的所有记忆,但还是因为代入感不强,所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张侧脸熟悉在哪里,然后就忽然听赵亮一拍大腿哎呀了一声,说:“那个人是不是跟刘蒙蒙长得很像?”
刘蒙蒙?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胡觅一脸困惑,但忍不住往他身边坐了坐,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他胳膊,“妈,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怎么会忽然间有人盯上你要对你不利啊……”
在这种时刻,向来不爱跟母亲亲近的胡觅,倒是难得关心起来,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平时没事叛逆一把倒没关系,碰上这种吓人的事情,心里还是愿意跟母亲亲近一些的。
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到目前为止,谁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只有赵亮,在惊吓过后越发话多:“就是那个刘蒙蒙啊,去年学校里不是组织了一场演出,你负责给合唱团排练,她就是那个最后被你刷下来的那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学艺术挺有天赋的,之前在我们舞蹈班很多人喜欢,我也听她说起过合唱团的事,后来被刷下来之后我还问她原因来着,谁知道那小姑娘死犟,什么都不说——那人就跟她特别像,你想起来了没?”
这样一说的话,郑煜差不多就有了点印象。
在黄美媛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是去年夏天的一次文艺汇演,组织合唱团要上市里头去比赛,一开始那个刘蒙蒙表现还不错,黄美媛就试着把她定为领唱,但是后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离比赛就剩差不多一周时间的时候,小姑娘状态越来越差,唱着唱着就跑调,还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最后觉得这样不行,黄美媛就发了通脾气之后把她给换了下来,要她去最后一排凑人数,哪知道小姑娘当时就像是受了什么巨大打击一样,哭着就跑了,然后说再也不要跟合唱团一起表演了。
因为那小姑娘不是黄美媛带的那个年级的学生,再加上后来忙着比赛,她也就没怎么在意,过后也没怎么见过对方,所以黄美媛的记忆里,对这事儿还真没有记得特别清楚。
可是赵亮说,那个凶手长得跟刘蒙蒙很像……
这么一提的话,在回忆一下监控里头看到的那个画面,就越发觉得像起来——不过郑煜可以肯定,那人一定不是刘蒙蒙,因为体型不太像,而且那个人走路的姿势虽然有点刻意隐藏的意味,可是习惯却不能更改——记忆里的刘蒙蒙总是昂首挺胸,背挺得特别直,是多年学习芭蕾舞练出来的姿态,想更改,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这事儿肯定互相之间还是有些关联的。
想想就问赵亮,知不知道那小姑娘的情况,赵亮听完以后忽然卡了壳,瞬间脱离了刚刚那种口若悬河的状态,有些尴尬地耸耸肩,说:“去年暑假结束之后,她就没有再去过舞蹈班了,我也没再见过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家住在哪?”
“你等下,我问问。”
趁着赵亮去一边打电话的空闲时间,顺带着安慰了几句还是满脸忐忑的胡觅,一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小姑娘忍不住哈欠连天,但是不得不在这里硬撑着。
郑煜哄她去睡觉,她还一副不情愿,非要在这里等他们说完,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到屋里睡觉去,一转头,赵亮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说?”
赵亮表情有些古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拉他去窗户边,压低声音道:“我刚问了辞职之前带刘蒙蒙的同事,听她说,刘蒙蒙好像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夏天。”赵亮飞快瞥他一眼,“就你带着合唱团去市里头比赛的那段时间。”
这话一出,俩人瞬间都沉默了。
郑煜凭着自己的直觉,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就跟这刘蒙蒙有点关系。
“她家还有什么人在?”
“……听说还剩个姐姐,年纪也不算大,二十来岁的样子,精神好像有点不太好,我那同事说自从刘蒙蒙没了之后,她姐精神状态就越来越不对劲,整天嘴里念叨着是有人害死了她妹妹,说是要找谁谁谁报仇来着——你说这事儿,不会就那么巧吧?”
郑煜没说话,但心里念了一句有可能。
反正他是不想再重新来过了,被干掉了两次,让他现在心里都有了点阴影,走个路都忍不住疑神疑鬼,觉得背后有人悄咪咪在跟着他。
于是他简单吩咐了赵亮几句,拿了衣服就要出门,赵亮急匆匆拉了他一把,满是担心地问:“你想干嘛?”
“不干嘛。”郑煜舒了口气,“你把刘蒙蒙家的地址给我,我去看看再说。”
“疯了吧你?!”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生怕会被里头睡觉的胡觅听见,赵亮赶紧重新压低声音,堵着门不让他出去:“万一那个跟踪你的真是她姐,你怎么应付啊?万一人家要真对你动手,你不小心中招了,你闺女咋整?就丢给我带啊你?!”
“你也说了,那只是万一,我觉得这个万一不会出现——总得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不然一直放任着,谁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事儿。今天是偷偷跟踪,跑到酒店里偷看,明天是不是就得破门而入了?我要是一个人住倒不用担心那么多,关键是……”
往屋里看了一眼,皱着眉:“你别想那么多,没事,帮我看好胡觅就行,回头给你打电话,啊。”
“嘿我说你这人,劝不动了还?”
赵亮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管你呢,你爱去就去,谁乐意劝你谁劝,我反正不管这事儿了。”一副恼得要死又说不了的表情,瞪了他一眼,甩手就让他走人。
郑煜耸耸肩,没理他,由着他坐在凳子上生闷气,直接就开门出去了。
一分钟后,他坐在刚拦下来的出租车上,收到了赵亮发来的短信。
把短信上头的地址报给司机,油门一踩,出租车就这么向着寂静的街道奔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