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三十多年, 这是头一次,李峰气到话都说不出来。
在车上被一堆人围观,那个占他便宜的女人不但没有悔改的意思, 反而还洋洋得意起来了,旁边的人也只是看着,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
就好像是正在看一个为无聊生活加了点调剂的笑话一样, 围观者兴致勃勃,唯独只有他一个气得胸膛不住起伏。
那个女人见他说不出话来, 更加嚣张:“赶快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去吧, 看你这鬼样子,有哪个看得上你咯, 真要有人摸你, 也是人家吃了亏,你不感谢人家瞎了眼, 还在这胡搅蛮缠?”说着开始哈哈大笑, “真是白日做梦呢, 丑八怪。”
有人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但语气还是怯生生,说:“你这不是欺负人嘛,看人家一个男人家好欺负?”
那猥琐女又转过头来呛那个出声的男人:“谁欺负人了?你亲眼看见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摸他了?哪个正经人家的男人会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别人摸他屁股?明明是他自己太骚!怪谁呢。”
李峰把牙咬得咯咯响。
以往这些他都见怪不怪的事情现如今落到他自己头上,他没办法平静了, 只觉得气到肺都隐隐作痛。
但是还嘴他又说不过这个人, 只是气得大吼一声:“司机!停车!”
前头飘来司机的抱怨声, 但正好也到了下一站,公交车在站台附近停下,呲地一声车门打开,李峰噔噔噔直接跑了下去,又觉得实在是气不过,随手捡了块小石头,趁着后车门还没关闭,踏上去对着那个女人一把丢去。
“卧槽!你这个贱人!”
骂骂咧咧的声被堵在车门里头,李峰跑得飞快,跑出去一段路之后,确保那个人追不上来,他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可心里头还是觉得憋着一股子火气。
太憋屈了。
实在是太憋屈了。
以往那些女人们的遭遇不过是换了个性别,那些攻击的话语在他耳中立刻就变得刺耳起来,李峰气得要死,又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期盼着这个噩梦快点结束,让他早一点脱离这个诡异的世界,也让他好喘口气。
曾几何时,他说出相同的话那时,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把这些事情都经历一遍。
然后他才忽然间觉得,那些话真的太刺耳太难听了。
果然是针不扎到自己身上,自己就永远不知道别人有多疼。
这么想着想着,李峰心里面又觉得委屈,他蹲在路边,双手抱头,特别想嚎啕大哭一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但就在他缓缓蹲下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街对面有辆车正跟着他,从他出门到下车,一直都默默跟在他身后。
那辆车里,坐着他的妻子许青,以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郑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轻轻推了推眼睛,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着同样面无表情地许青:“开心吗?”
许青摇摇头,“还不够。”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狰狞,“这些还远远不够。”
“……”
郑煜默默又推了推眼睛,心说再继续他也都快被自己的胡言乱语给洗脑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他精神摧残李峰,还是连带着把他自己一起给摧残掉。
想想还挺生气,不行,都怪李峰。
要死一起死,绝对不放过一个人!
想到这,郑煜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抬抬下巴,“那去抓他回来?”
许青一言不发,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冲着前头那个蹲着的人过去了。
李峰大概是完全没想到,刚从“传销窝点”里逃出来,还没等他呼吸够新鲜空气,就马上要被抓回去了。
从他那双惊恐的双眼里,郑煜十分满意地看出了一件事——相比起许青的拳头攻击,李峰好像更害怕他的精神攻击,眼神一对上,李峰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然后被许青生拉硬拽着给扔进了车里。
噩梦再次降临。
因为有了这次逃跑,许青干脆就不让他待在家里了,反而是找了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直接把他给丢了进去。
李峰跌跌撞撞进去之后,就发现了自己这次真要糟糕,这里的铁窗铁门铁锁链,严肃的眼镜男,以及周围几个和他一同被关的男人们,让他不由自主脑中闪过一个经常在网上看到的词汇——
核爆步兵杨xx。
虽然没有电击室,但这场面实在是太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丢过来的册子,忍不住想无语泪千行。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男德手册究竟是个什么鬼?
为什么他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要被丢到这种诡异的地方,学什么奇奇怪怪的男德?
他以前虽然做过错事,但他可从来没有让许青学什么女德啊!这是变着花样来摧残他的精神吗!
隔着一层防盗网,站在外头的人说话了:“三天之内,我要你们把手册里的所有内容都记下来,如果记不住,我不介意帮你们加深记忆——到时候用什么办法,那可就说不定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是沉默着捧起了手中的小册子。
而角落里的李峰仰头,满脸绝望。
*
时间过去得很快,又是半个月以后了。
在这个封闭式的集中营里,李峰每天除了背那恶到极致的男德手册以外,就是在被人押着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好丈夫。
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他可能就是里头最不听话的一个了,同样得到的惩罚也就很多。那个带黑框眼镜的男人从来不亲自动手,用暴力镇压,反而是把他关进禁闭室,不停循环那些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话来给他洗脑。
在这里,不知道时间,李峰只能看着窗户外的日出日落,默默在床边木板上用指甲划一道又一道痕迹,用这种方法来算日子。
然后,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他以为他会直接在这压抑的环境中疯掉,但是他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加抗压,只是人变得有些懵,反应也大幅度下降,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经常容易走神。
某天,他还是按照老规矩,乖乖和其他人走到那个所谓的教室里去之后,却发现今天,那个眼镜男没有让人过来给他们上课。
李峰一脸呆滞地坐在下头,被眼镜男的目光扫视一圈之后,就看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拍拍手,说:“恭喜你们,离一个真正的好男人,就差最后一步了。”
李峰默默吐了口气,对这句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听上头的人继续说:“今天下午,你们的家里人会过来一个个验收这段时间的成果,也会有人专门为你们打分评判,合格的人可以离开,不合格的人会留下继续接受改造,你们……”
“好好表现。”
可以离开?
李峰瞬间来了精神。
他迫不及待地想赶快从这个鬼地方逃离,就算逃离的方法是他们这群人要像个货物一样接受别人的检查验收。
但是如果能离开,他做什么都可以!
想到这,李峰的双眼重新出现了亮光,他双手按在桌子边缘,心跳加速,感觉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现在的他,甚至非常急迫地期待着下午那场所谓的——
评判验收。
就算不被人当人看,他也可以忍,只要能离开,他的自尊心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