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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归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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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行到半路,梓昧伸出玉手撩开帘子,外面佩剑的婢子马上跟上来,躬下身子听候吩咐。

    “到何处了?”

    梓昧声中带有威严,那婢子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回话:“禀名使,已到扬州地界,不过一盏茶工夫便能到达总坛。”梓昧挥挥手,婢子躬身退下。

    马车穿过扬州城市井之间,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敬畏目光。车到之处,人人自觉避退让道,场面甚是壮观。

    梓昧看着柳然那吃惊劲儿便知他在想甚么,罗袖一掩玉面,兀自笑了起来。

    “姑姑所笑何事?”

    “自然是笑你。”

    “笑我,笑我做甚?”

    见柳然一头雾水,梓昧正了正色,细细分析:“你不知,江南一带早落金人之手,要不是有流云阁,这扬州百姓恐怕又是水深火热。如今之势,寰溯山庄虽与流云阁有隙,但毕竟还是流云阁势强,想要两相制衡不是长远之计,虽说面子上寰溯山庄为首的那些个门派才是正统,可咱们流云阁也是人心所向。你方才那模样真是大惊小怪。”

    二人说笑间,马车便驶出了扬州城到了一片山清水秀之地。环抱群山,腰萦碧水,山前静静落着一座庄园,柳然远远打量这庄园,规模甚大又不失雅致。一道朱门嵌着金色云纹,门上匾额提了“流云阁”三字,字体苍道有力,门匾并非赤金打造,却因字的霸气震慑四方来客。想必阁中亭台楼阁也是不以奢华为美,更多精巧,如此虽是威严慑人又不显铺张,隐隐透出一派平和。

    走到近处,柳然见到门外早已立了一群人恭敬候着。仅从气质便能看出打头的男子定是身份较高。

    车队到流云阁前停下来,顿时一片肃静。

    “恭迎阁主!”那男子带头行礼,身后一干人等齐齐单膝跪地,口喊恭迎之辞。

    江天尘走下马车,稳步走到人前,目光森冷地缓缓阅遍众人,片刻,朗声道:“都起来罢!”众人不敢迟疑,高呼着“谢阁主”立刻起身。

    柳然从马车里下来站到江天尘身边,梓昧则走过去站在那男子身边。

    柳然这才能仔细打量为首的那墨衣男人,男子年纪与他义父相仿,一袭长袍下透着仙风道骨,神情坦然,正是当年教过他写字的玄蚩。

    “阁主,”玄蚩一步上前,拱手道,“各门派前来恭贺的代表属下暂且安置在大堂,大礼安排在朝阳殿举行,三卿正在打点,十二仙子也已到齐。”

    江天尘挥挥手,淡淡道:“你去安排。”

    江天尘微微转身,柳然走上去点头作应,他笑道:“然儿,这位便是我流云阁的辅阁名使—玄蚩。”

    “是义父,然儿知道。”柳然与玄蚩点头一笑。

    “梓昧,你安排少主的住处。”江天尘一开口,梓昧立即恭敬答道:“是阁主!属下已置好金暖楼迎接少主。”

    江天尘转身离开,身后大群人便尾随着进了阁子。

    *——————————*

    金暖楼里,柳然手执折扇在别苑里一处处游览,梓昧领着四个碧玉纤衣的婢子跟在后面。走到琴阁时,柳然望着那把古琴想起义父教他弹琴时的场景顿觉怅然。

    “少主对住处可还满意?”梓昧在身后问他。

    他一怔,很快回神,从容地说:“梓名使安排甚和我心意,有劳名使费心。”

    梓昧回过礼,朝身后一拍手,两个着藕色短衣,稚气未脱的婢子走上前,梓昧媚然一笑:“这两个是给少主使唤的丫头,打小长在流云阁,甚是机灵懂事。少主看看,可还合眼缘?”

    柳然看了她们一眼,问道:“叫甚么名字?”

    二女只敢看柳然一眼,一见他貌比潘安,顿时脸上一阵红晕,却是守着规矩,麻利地行了礼,答道:“奴婢小栀,小鸾。”

    “几岁了?”

    “回主子,小栀十四,小鸾十三。”

    “读过书吗?”

    “只念过几本,想来认得字儿。”

    “哦?多是些甚么书?”

    “《三字经》、《弟子规》之伦。”

    “晓得义山、太白是何人?”

    “回主子,大抵是墨客。”

    “可会功夫?”

    “会些粗陋功夫,上不得台面。”

    柳然见二人对答如流,甚觉满意,点点头,笑着对梓昧说:“就她们罢。”

    梓昧笑道:“少主竟是要考状元似的,得亏属下挑的是两个肚中有粱的,要不还不让少主笑话咱们是粗笨之流了。”

    柳然道:“听她们念过书才想着问问,还要名使眼力好。”

    说笑过,梓昧厉声对小栀、小鸾吩咐道:“还不快谢过少主垂青!”

    小栀、小鸾一听这个神仙似的俊朗少主收了她们,又不敢笑出来,当即福一福,乐道:“小栀,小鸾谢过主子!”

    梓昧又补充道:“少主,她二人只负责你的近身之事,另有粗使丫鬟四名、小厮两名、厨子两名候在金暖阁服侍,晚些会送上护主暗人二十名供少主差遣,人手不够少主尽管吩咐,属下会立刻调配。”

    柳然笑道:“多谢名使费心。”

    梓昧估计时候已不早,说,“少主,大礼在即,还是请您更衣参礼罢。小栀、小鸾快去准备!”

    小栀和小鸾领了令引着柳然到了卧房,小栀捧着准备好的衣服,小鸾在香炉里点上香,让净衣檀香萦绕着柳然,然后拿浸过水的帕子给柳然擦脸解乏。

    “你们出去罢,我自己来。”柳然见她们在有些难为情。

    小栀、小鸾相视一眼,嫣然一笑,小栀说:“主子,名使吩咐我们服侍主子更衣。”

    “主子莫不是害臊了罢?”小鸾捂着嘴笑了起来,小栀立刻做了个让她噤声的表情,她登时收敛了,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说。

    到底小栀比小鸾年纪大些,性子也沉稳些,不会因为主子面相平和就得意忘形。

    柳然被小鸾说个正着,但少主的架子还要端着,他皱着眉问:“这是规矩?”

    小栀答道:“回主子,不是规矩,就是习惯,伺候阁主的堇香姐姐是奴婢们的管事。”

    柳然听了便定了心,想着入乡随俗罢,便展开双手让小栀、小鸾替他更衣。

    等她们料理好衣服,柳然抚一抚衣袖,漫不经心地对小鸾说:“好好学学你姐姐的性子。”

    小鸾知是柳然因方才之事怪罪她,吓得当即跪下告饶,小栀也忙同她一起跪下。

    柳然面色渐缓,笑着扶她们起来,道:“言多必失。我是让你记在心上,不是怪你,你不必自责,我很是喜欢你的性子。”他又笑笑,说:“小栀也是。”

    小栀、小鸾见主子温言相慰,感动得直点头,心里也深深记下主子的每一句话。

    柳然更衣完后就同梓昧一起去了朝阳殿的后殿,江天尘此刻未至,后殿里只站了三卿和两位名使。三卿还是柳然头一次见,这些人可算是流云阁的中流砥柱,柳然自然不敢怠慢轻视。他们正闲聊,见柳然来了都起身拜见。

    柳然忙和颜悦色道:“诸位实不必如此客气,暮雨久闻诸位大名,只愁未有相见之机。”

    三卿中一花白胡须的老者大笑道:“少主抬爱。吾等是尽心为阁主、少主效力,哪及阁主运筹帷幄、神功盖世。现在见到少主,更是羞煞老朽了,这几十个春秋的功夫也是白练了!”

    这老者虽是一番打趣,可奉承阁主,夸赞少主,化解少主的客套抬高以避居功自大之嫌,自损时不提同僚又应承了其余几人,这些事都一语之间做齐了,处事圆滑,左右逢源,柳然佩服之余已猜出他的身份。八面玲珑,钱财出出入入必是尽在掌中,一丝不漏,此人必是掌财政之权的天禄卿——金一万。

    柳然谦着说:“天禄卿说笑了,暮雨年纪尚浅,日后还要多多磨练才成。”

    金一万听出柳然话中甚满自己方才的夸赞,不免几分得意。

    “少主方到扬州,可还适应?”柳然闻到说话人身上一股药草香气,再看他腰间的针包便知他是三卿中的另一位,天昊卿——莫问。

    他朗声笑笑,答道:“一切安好,有劳天昊卿挂心。”

    金一万听了逗道:“我看少主是很少要与莫问兄打交道的,莫问兄也少挂心罢。”言下之意是夸柳然身体强健,隐了夸他功夫练得好,少有对手能伤他之意。

    柳然也和气接到:“跟天昊卿打了交道也是幸事,那就成阎王敌了!”

    莫问知道那是夸他医术高超,只点头谢过。

    看似文弱书生的天苛卿——陆涯也开了口:“少主好和气。”

    柳然一看陆涯不苟言笑,的确是个赏罚分明的样子,当得起量刑度罚的重任。他语气平淡,看似是赞柳然为人平和,可话中之意是提醒柳然也要适时立威。柳然顿时觉得陆涯是个中肯之人,不由向他投去感谢的目光,陆涯却是不受,只浅浅作揖就走开了。

    柳然又和天禄、天昊二卿谈笑片刻,话语间处处是心机,每一句都是话里有话,柳然在识破他们的话外之音,探其为人,他们就在揣度少阁主的心意性情方便日后相处。

    玄蚩上前来,双手一拱,对柳然说:“少主,多年未见了!”金一万很是有眼色,拉了莫问去别处闲谈了。

    柳然见是故人一阵亲切,只是碍于人前,不好与玄蚩太过亲近,就道:“玄名使过得可好?”

    “流云阁山温水暖,日子自然过得舒坦。”玄蚩回答得倒很自在。

    “那便好!记得玄名使是善剑之人,改日我命人备上几壶好酒,与名使畅谈剑经可好?”

    玄蚩爽利笑道:“自然是好!”

    “那玄名使改天一定要来,暮雨随时恭候!”柳然答得认真,他并不因为玄蚩闲散就小瞧他,他记得,六年前就听义父说玄蚩是天下第一情报站——麝香馆的主人,手下有十二仙子为其奔走,流云阁这些年来眼线遍及天下,还不是麝香馆的功劳。

    这时,江天尘来到后殿,一众都恭敬行礼。江天尘见柳然与他们聊得投机颇为满意,招手示意柳然到他身边,二人在两位辅阁名使的护送下走到前殿。江天尘上了正中台阶,在紫檀木祥云端椅上稳稳坐下,柳然则在江天尘右手旁立着。二名使分列台阶的两侧,三卿已退至殿下。

    “参见阁主!”众人高呼着向江天尘行礼。大殿之上顿时又是一阵寂静。

    江天尘一身金色丝缎云纹华服,面色威严,长袖一挥,振声道:“免礼!”众人方起身。

    不怒而威,以静压人,柳然又学了一样。

    又是片刻寂静,众人各怀心事,柳然眼尖,瞧出下首有人已微微发抖,有人已以衣袖拭汗,这些人怕是办事不利,怕阁主回阁第一把火燃及自身。想到六年来义父对自己的疼爱关怀,柳然当下心里一冷,又强正颜色,威目冷看着殿下的人。

    “时逢盛世,天佑我流云,能集四方能人志士,得以兴盛延续,实乃江某之福。”江天尘表情端正,“今日乃我流云阁大庆,诸位远道而来,江某不胜感激。江某六年来倾力培养流云阁继承人,不惜离阁避世,今日终有所成。特此昭告天下,我流云后继有人!柳然上前听封!”

    柳然应声上前,走至石阶之下,单膝跪在江天尘面前。江天尘身后的童子捧上一枚金质令牌,上刻“流云阁主”四字。这是流云令,持此可代下阁主之令,流云上下除阁主外都要言听计从,等同朝廷太子玺印。

    童子将流云令送到柳然面前,江天尘声如洪钟:“授柳然流云阁少阁主之职,掌流云主事!”

    柳然接过令牌,郑重其事道:“谢阁主!”

    江天尘点点头,柳然才起身坐到了江天尘身旁的红木镂空雕花椅上。这时众人才齐齐行礼,高呼:“参见少阁主!”

    柳然身体微震,仰起头,看着一个个弓下的身影,故意运内力振声,道:“免礼!

    大殿之上,又是一片肃静。人人都在揣测,揣测这位少阁主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

    这时,人群中一盛装女子走上前行礼,声音娇厉:“汀涯仙子弄月仪,恭贺阁主回阁、少阁主荣封之喜,献上玉琼环!”

    弄月仪从自己身边的婢子手中接过一个红色锦盒,端送到江天尘手中。江天尘打开锦盒,顿时华光四溢。

    众人听见“玉琼环”三字已经变色,如今见是真品更是面面相觑,想到寰溯山庄庄主冷青洵绝非善予之辈,不禁佩服弄月仪竟从寰溯山庄把镇庄之宝取了来。她虽只位居仙子,却立此等大功,此刻更是风头盖过众人。

    江天尘盖上锦盒,随即道:“汀涯仙子献宝有功。江某有言在先,能取玉琼环之人,必有重赏。今日便赐你《玄机决》。”闻声又出来一童子,将一本书册捧过头顶送到弄月仪面前。

    弄月仪登时一震,《玄机决》为流云阁的独门内功心法,历来只有阁主才能修习,阁主给了她的确是莫大的恩惠了。可是,这恩惠偏偏是在少阁主受封之时,弄月仪不禁忐忑。

    江天尘将玉琼环递给侍女,然后说:“江湖传言玉琼环会寻有缘之人,江某不像冷老儿一般迂腐,将玉琼环束之高阁。今日诸位大可来试玉,若是有缘之人,江某便把玉琼环赠与他!”

    梓昧见状走上前道:“禀阁主,依属下愚见,今日乃少阁主荣封之喜,少阁主必是有缘之人。”

    江天尘点头,对柳然说:“梓名使说的在理,柳然,你上前去,在玉琼环上运气试试。”

    柳然照江天尘说的从侍女手中接过玉琼环,双手握住玉琼环,从丹田提一口真气缓缓注入玉中,那拳头大小的圆状精玉便像棉絮一样把他的真气都吸了进去,然后送出一股清凉之气灌到他体内,他顿觉心神畅快,同时那玉居然泛起青色玄光。

    梓昧看到这场景与弄月仪对视一眼,弄月仪微微点头敛目。

    玄蚩走上前带头说:“恭贺少阁主得宝!”众人也随着附和。

    柳然将玉琼环递给身后的侍女,斜目看着江天尘,顿时觉得自己相处六年的父亲像汪洋,纳尽百川,深不可测。弄月仪费尽心机取得玉琼环,梓昧开口却不提让江天尘来试玉,看来这玉琼环就是为柳然寻回。江天尘并不直说,反而宣布玉琼环有能者居之,又要柳然当众试玉,无非是要堵住寰溯山庄的嘴,告诉世人,玉琼环是属于流云少阁主的,不是流云阁抢走玉琼环,而是玉琼环选择了柳然。

    柳然嘴角扯出一丝笑。真是一出好戏。

    流云阁门下各门派纷纷献礼道贺,柳然时而点头,时而浅笑地应付着门客,大礼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就散了,远客被安排到迎客堂饮宴,二名使随着江天尘去了议事厅。

    柳然从朝阳殿的前殿出来,小栀和小鸾已经候在门外,见他出来便赶了上来,对他福了福。小栀说:“主子,梓名使吩咐奴婢们为主子引路。”

    柳然笑道:“还怕把我丢了?”

    小鸾捂着嘴笑笑,说:“主子离阁六年,不认得路也不稀奇。”

    话语间,十几个罗衾华衣的女子说笑着出了朝阳殿往西去了,柳然想起方才殿上见过她们,只是这十几女子除了方才的弄月仪,其余几位在殿上都少言寡语,便没多在意。

    “那是十二仙子?”这十二个女子各个气质非凡,单看背影也知定是出尘脱俗,所以他猜测就是十二仙子。

    小栀朝西边瞅了瞅,说:“回主子,是仙子们不错。”

    “她们在阁子里的住所安在西边?”

    小栀又答道:“是,主子。是西边的西苑,雅名叫昙影楼。”

    柳然看着那些身影消失的地方,喃喃出神:“仙子?难道真是不属于人间的天仙?”

    小栀和小鸾相视一眼,忍住笑意。

    柳然看出了她们的意思:“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你们女子揾妆还不为几句美评?”

    小鸾立刻急道:“主子可不好拿仙子和奴婢们比,那可是高抬奴婢们了。主子像是没见仙子们的真容,不然定觉得她们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标致人物!”

    柳然又好气,又好笑:“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何必急成这样?”

    小鸾这才觉得失言,头低得很,也不敢抬起来。

    小栀见机提议道:“主子,阁子里的院落多精巧别致,现在时候尚早,趁机逛逛可好?”

    这正中他想法,他英目一挑,脸上现出笑容:“如此甚好,你们带我四处转转。”

    小鸾来了精神:“阁子大,一下子也逛不下来,不如就去昙影楼那一处?仙子平日都在分坛走动,偶尔有三两位回来述职小住,若不是适逢阁主回阁大喜,十二仙子也不会聚在昙影楼。今日主子要一饱眼福了!”

    柳然笑着应了她。

    *——————————*

    流云阁议事厅。

    江天尘坐在正中的书案旁,玄梓两位名使坐在下首,旁边还立着汀涯仙子。江天尘仰头瞑目,比在外面时面色缓些,玄梓二人也不像方才那样拘谨。

    江天尘看着一方笺子道:“南疆又有异动,也是时候动手了。”

    “是时候料理花荀派了!”玄蚩答道。

    “花荀派掌门近来沉迷毒物萎靡不振,正是大好时机,”梓昧嫣然浅笑,眉眼中掩过一份杀气,“花荀派近年愈发不将流云阁看在眼中,我早想出口气了!阁主不妨将此事交予我,不出一年,定让花荀派化为乌有!”

    玄蚩往椅子上一仰,道:“梓名使尤长于毒功,以毒攻毒倒是巧得很。”

    “阁主放心,梓昧一定不会让阁主失望!”梓昧有十足把握,目光与江天尘交汇时也尽是自信。

    江天尘一点头。

    如此,花荀派已是瓮中之鳖。

    “阁主,平江府的线人来报,南宫世家出了乱子。”玄蚩递了道笺子给江天尘。

    梓昧一惊,又拿起桌几上的茶盅掩饰下去。

    “哦?”江天尘接过笺子,侧目看着玄蚩。

    玄蚩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碧螺春,说:“当家南宫淳殁了。闹了二年,半年前,南宫淳嫡子南宫崎接管了南宫世家的生意。眼下南来北往的商客想乘机瓜分南宫家的买卖,蒙古人正在寻机发难,连寰溯山庄都坐不住了。”

    “南宫家没了南宫淳镇着,想必是长远不了了。”江天尘叹道。

    “阁主,不妨叫少阁主去平江历练一阵子?”

    “你莫不是要少阁主去平江蹚这趟浑水?”梓昧想了片刻,秀眉微蹙看着玄蚩,又将目光转向江天尘,“阁主,平江府龙蛇混杂,少阁主去了怕难以周旋。”

    玄蚩道:“这正好,越乱越能多教他些阅历。”

    “可眼下不是还没乱。”梓昧缓缓地拿杯盖箅着茶叶,目光锁在那茶叶上。

    “那就让他乱!”玄蚩一句话冷冷的。

    江天尘扫了一眼二人,道:“你们认为,谁去辅佐少阁主最合适?”

    “幻世仙子常在平江走动,不若派幻世仙子从旁协助。”梓昧这般道,江天尘微微点一点头默许。

    江天尘放下手里的折子,问弄月仪:“寰溯山庄那边如何了?”

    弄月仪从方才起就未开口插话,一听江天尘问话身子轻微一震,忙定神答道:“回阁主,冷青洵未作声张,现在正秘密派人四下寻找玉琼环下落,也顾不得去捞南宫家的油水。”

    玄蚩轻描带写地说:“听说冷青洵罚了他最器重的弟子思悔。”

    弄月仪的手紧握,指甲陷到玉肌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玄蚩,踌躇左右道:“属下此次留下活口是另有用处……”

    弄月仪正待再说,江天尘一挥手,道:“此行你也辛苦了,《玄机决》需要深厚的内功底子,还要打通奇经八脉才能有所成,修炼时莫要心急。”

    “月仪明白。”弄月仪听到江天尘语义温和,不免心有愧疚,她知道江天尘之意在提醒她日后慎行。

    梓昧在一旁看着,面上也露出担忧之色。

    “都去忙罢。”三人听了江天尘的话都起身退出密室。

    这时,梓昧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江天尘,眼中泛起泪光。

    其余二人都退了出去。行至门前,玄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密室里只剩下江天尘和梓昧二人相视而立。梓昧的粉面滑过一滴泪。江天尘走过来伸手替她擦去眼泪,然后撩起她鬓间的发丝挂在她耳后。

    梓昧喉间哽着,只言片语也说不出,扑到江天尘的怀里,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泪如雨下。

    江天尘任她抱着,说:“这些年,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