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也在看贺川,黑豆一样的眼睛转了转,又蹦跶了一下。
贺川弯腰将它放在地上,试探地走了两步,回头的时候发现小绵羊迈着四条小短腿费力地跟了过来,跑得太急还跌了一跤,坐在地上咩咩叫,好像挺委屈。
“不怕我?”贺川蹲下来,拿手指头戳小绵羊的屁股。
小绵羊转了个身,用脑袋蹭蹭狼人的手指头,身体力行地表达“不怕”。
“那就上来吧。”贺川莞尔,把小绵羊抱了起来,塞哪儿都不太安心,最后干脆顶在脑袋上,竖起狼耳朵碰碰小羊的毛。
小绵羊就跟趴在季舒阳头上那样,舒舒坦坦地趴着,小脚耷拉在贺川额前,时不时欢快地叫一声。
贺川脑门上热乎乎,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小绵羊软绵绵的肚皮,联想到季舒阳的……贺元帅差点流鼻血。
另一头季舒阳正坐在车上和兔子先生叭叭叭。
他太久没看见齐司明了,一说就停不下来,齐司明又惯着山里最小的草食性兽人,有问必答。
季舒阳问:“司明哥哥,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的精神体吗?”
“嗯,所有人都能看到,而且你们会共享一部分情绪,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你的灵魂,你要把它藏好。”齐司明认真地叮嘱,“野生的草食性生物早就灭绝了,所以你的小绵羊要是被食肉兽人看见就糟糕了。”
“精神体被发现就会被抓起来吗?”季舒阳打了个寒颤,“山羊爷爷以前告诉过我,好多草食性兽人都被抓进实验室做人体试验了。”
“会的。”齐司明自己就隐藏了身份在帝国的实验室工作,怎么可能不知道实验室内的情况,叹息道,“你的精神体那么小,又没有攻击性,被抓住肯定会被帝国控制起来的。”
“好可怕。”季舒阳心想,还好他遇见的是贺川,要不然现在兔子先生就要去实验室救他了。
这么一想,他对贺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但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既然是精神体,我能把它收回来吗?”
“可以的。”齐司明点头,“当你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体的时候,就可以随时把它叫回来,你试试看?”
季舒阳连忙闭上双眼,拼命想自己的小绵羊,可惜无论他怎么想,都感受不到和精神体的联系。
“可能是你的精神体刚出生的缘故。”齐司明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时间久了,你就能感受到它,这样就算食肉兽人发现了你的精神体,你也能将它藏在精神海洋里。”
兔子先生说的专业术语季舒阳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觉得没有抓他的小绵羊的贺川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狼人了。
齐司明哪里知道随口说的几句话直接让季舒阳想歪了,要是他知道,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俩说话间,一只毛色雪白的大兔子出现在后座上,它安安稳稳地趴了会儿,红色的眼睛转了转,见无人发现自己,便蹦到季舒阳的椅子后面,瞅准时机,跳进了他的怀抱。
“咦?”季舒阳只觉得怀里一沉,低头就看见个雪白的毛团,忍不住惊呼,“兔子!”
齐司明微微一笑:“你还没见过我的精神体吧?它叫司南。”
司南的长耳朵动了动,继续闭着眼睛闭目养神。
“我还没给小绵羊起名字呢。”季舒阳闻言,皱眉思索,“叫什么好呢?”
他一边说,一边掏口袋,没想到掏了个空。他又换了个口袋掏,依旧一无所获。
几秒后,车里传来季舒阳崩溃的嚎叫:“我的小绵羊不见了!!!”
齐司明:“……”
齐司明:“???”
汽车在半空中来了个急刹车,季舒阳红着眼眶在车里找了一个遍,根本没看见小绵羊的影子,他的眼睛更红了,泪水拼命打转,嗓子也哑了:“司明哥哥,我的小绵羊是不是被抓走了?”
齐司明头疼地扶额:“应该不会。你是不是把精神体落在贺家了?”
季舒阳猛地怔住,把眼泪憋了回去,掏出通讯设备哼哼唧唧地打电话。
贺川正带着小绵羊在浴室里洗澡。
小绵羊在浴缸边上蔫嗒嗒地趴着,小蹄子拨弄着水,眼里忽然滚落了一滴泪。
贺川吓了一跳。
“不喜欢洗澡?”狼人白色的尾巴抖了抖水,用相对干燥的尾巴尖碰小绵羊的脑袋。
谁料小绵羊后退一步,哭得更伤心了。
贺川:“……”
正在贺川一筹莫展的时候,通讯设备响了。
“贺先生!”电话接通以后,季舒阳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浴室,“我的小绵羊在不在你那里?”
贺川被他明显哽咽的嗓音吓着了:“在,它是不能离开你吗?要是不能离开,我现在就送它回家。”
说完,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激起的水花将浴缸边的小绵羊打了个透心凉。
“它在啊?”季舒阳却彻底放下心,在他看来,贺川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精神体的,“贺先生,我忘记把小绵羊带回家啦!”
“在我这里不要紧吗?”贺川拿了毛巾裹住腰,伸手把毛毛沾了水的小绵羊抓起来。
小绵羊看上去好多了,又恢复了精神,在狼人的掌心打了个滚。
季舒阳软着嗓子跟贺川科普:“不要紧的。贺先生,小绵羊是我的精神体,我的情绪会影响它,如果……如果它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在意。”
不在意,完全不在意啊!贺川的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你高兴的时候它也会高兴,你难过的时候它也会难过?”
“嗯嗯。”季舒阳毫无防备地回答,“贺先生,它要是再在你的脑袋上搭窝,你就把它塞到被子里吧。”
“没事,我挺喜欢它的。”贺川用手指拨弄小绵羊沾了水的毛,“精神体离开你一晚上会不会有影响?”
季舒阳被问住了,他侧身去问齐司明:“司明哥哥,小绵羊一晚上不回来要不要紧?”
齐司明摇头:“没事,精神体离得再远也和你有精神联系,你现在还小,感受不到,以后会慢慢察觉到的。”
可惜季舒阳只听清了前面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地跟贺川说话:“贺先生,不要紧的!”
“你看我明天去接小绵羊可以吗?”他问完,又觉得太唐突,“你有空吗?没空就算啦。”
贺川没空也得有空,为了不让季舒阳有心理负担,他还把贺小山拉出来挡枪:“有空,正好小山也想见你,刚刚他哭了好久,追着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邀请你来我们家做客。”
“真的吗?”季舒阳心里软软的,对于小狼崽子没任何抵抗力,“我也想他。”
猝不及防喝下一口醋的贺川噎住了。
季舒阳还在电话那头细声细气地嘟囔:“贺先生,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我是草食性兽人的事麻烦你不要告诉伯父伯母,小绵羊也麻烦你藏好,可以吗?”
“……可以。”贺川一跟季舒阳说话,哪里还有原则可言,而且就算季舒阳不说,为了自己的草食性兽人,他也绝对不会将季舒阳的身份说出去,“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说漏嘴,帽子要随身带。”
“好。”季舒阳欢快地道谢,“贺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一直在听他们讲话的齐司明脸色黑得不能更黑,趴在他膝头的兔子暴躁地蹦来蹦去,最后奋力一跃,把季舒阳手里的通讯设备碰掉了。
“哎?”季舒阳连忙去拾。
“别打了,我们还要赶路。”司启明眼疾手快地帮他把通讯设备捡起来,扔到后座上,“对了,之前山羊爷爷拜托我在城里给你找份工作。”
“啊?”季舒阳闻言,立刻把通讯设备的事情忘在了脑后,“为什么?”
齐司明反问他:“你说为什么?就算不让你进城,你不也偷偷跑来了吗?”
“……与其偷偷摸摸的,不如我帮你伪造身份,堂堂正正地在食肉兽人的城市里生活。”齐司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山里的草食性兽人除了山羊爷爷,几乎都生活在城里,有双重身份,可是季舒阳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最单纯的一个,就算齐司明有把握帮他伪造出毫无破绽的身份,也担心他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
“我的实验室名下有个托儿所。”齐司明斟酌着与季舒阳商量,“你要不要来当保育员?草食性兽人的精神体能安抚食肉性兽人,尤其是幼崽,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托儿所里的孩子都是孤儿,只要你把精神体藏在口袋里,他们应该不会发现你是草食性兽人。”
其实就算发现了,齐司明也不担心孩子们会把季舒阳的身份说出去,那些孩子都是他从小教导的,和帝国别的兽人完全不一样,是完完全全亲近草食性兽人的好兽人。
“保育员?”季舒阳想起了可爱的贺小山,差点举起双手双脚同意,更何况他想留在城里,所以就算齐司明不说,他也会主动提议留下,“如果是和小朋友们交流的话,我可以!不过具体要教什么……”
“别担心,教材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你先住在我家里熟悉熟悉教材,等准备好了,我再带你去托儿所。”司启明安排妥当以后,在一片安静的居民区前踩下了刹车,转身对着季舒阳危险地眯起眼睛,“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你喝酒爬到肉食性兽人床上的事。”
季舒阳浑身一个哆嗦,心虚地蜷缩在座位里。
齐司明和他的年纪相差十来岁,他虽然嘴上叫兔子先生哥哥,实际上却把齐司明看作山羊爷爷那样的长辈,此刻齐司明忽而严肃,他打心眼里害怕:“我……我喝多了。”
“嗯?”齐司明冷哼了一声,“我以前教导过你什么?”
“你……你说过酒不能多喝……”季舒阳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耷拉下去,“你还说不能偷偷跑到城里来,很危险……”
齐司明见他真的害怕,又忍不住心软,抬手摘了他脑袋上的帽子,无奈极了:“阳阳,你看你的角都收不回去,怎么能乱跑呢?”
与此同时的贺家,刚帮小绵羊擦完毛的贺川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温驯的白色的毛团忽然蹦跶起来,拱开他的睡衣,哭唧唧地往里爬,小蹄子拼命踩着他的腹肌,爬几步,跌一个跟头。
贺川:“……”
贺川:“???”
等等,既然小绵羊和季舒阳共享情绪,那小羊现在的举动是不是说明季舒阳想摸他的腹肌???
贺川“一不小心”被自己的想象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