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冬快要郁闷到姥姥家了, 他伺候的这位祖宗根本是个教科书级的事逼。
但事逼也很郁闷，伺候人的这位根本是个生活废柴加脑残，翻身能给人翻到地上，换裤子没有一次是正的, 并且总能把内裤一起扒了，擦身子的毛巾永远滴水, 擦完了身子还得换套被褥, 还有一次尿盆滴满了没倒，直接导致一场尿漫病房的悲惨事故。
程冬从周家过来, 拎了好大一个饭盒加保温桶, 要不是老姐老妈一直念叨, 他根本不想拿, 因为地摊儿他根本不吃。上两天他为了照顾病号，每天叫助理从五星酒店打包饭菜回来, 那事逼说啥，说他胃过惯了穷日子, 吃不了太高档的, 去路边馄炖摊买份八块钱的馄炖就得, 然后就当场转给小助理十块钱, 请她去买。
这种事比比皆是，程冬拿来自己的运动裤给他换, 他嫌太花太难看, 拿来自己的内裤给他, 他嫌太滑太幼稚, 拿自己的毛衣来，他嫌毛太多扎得慌……
怎么没扎死这个事逼呢。
“家庭聚会这么快回来。”赵柯今天勉强可以坐起来，倚在床边写歌词，见他进门，抬头看了一眼。
废话，是他想回来吗，还不是被亲妈逼的。
程冬把饭盒随便丢桌上，“我妈怕你没饭吃让我拿来的，你不高兴吃就看两眼，权当吃了，见了我妈别说漏嘴。”
“谢谢，帮我盛碗汤吧。”
程冬：“……”
还能不能有点原则了，您继续吃您那八块钱一碗的馄炖去啊。
赵柯又说：“有机会帮我谢谢阿姨。”
客气的都不像人了。
不过人家都这么上道了，程冬不好再小气吧啦地制气，帮他装了碗热腾腾的鸡汤，撒了一把提前装在小袋里的香菜，香味散出来，把程冬闻饿了。
他是个无比讨厌香菜的人，这会儿居然闻着还挺香，本来晚上就没捞着吃多少，这一下更饿了，于是也给自己装了一碗。饭盒里装了至少五人份的饭菜，其实赵柯大多不能吃，但装饭的人太热情，每一样都单独装好了让程冬带来，看着盛情满满。
饭菜摆在病床小桌上，两人对头吃，画面居然挺和谐。
“来给你尝尝我干妈炒的蘑菇，还有腌笃鲜，都是给你单独做的，没什么盐味。”
赵柯每样吃了点，“挺好的。”
“那是，我干妈的手艺一般人吃不着……哎哎，汤都滴身上了！”赵柯胳膊不太能弯，吃饭不大利索，程冬看不下去，拿勺舀了汤喂他，“你说说你整天争强好胜的有什么用，病了还得靠我。”
勺子杵在嘴边的时候，赵柯愣了一下，“谢谢。”
程冬手一抖，汤洒了。
这辈子还能听见地摊儿诚挚地道谢，真是活久见，不过他居然还挺爱听的不知道为什么。
“行吧行吧，肉麻唧唧的。”程冬嘴里嘟囔着，眼角眉梢却有笑意。
此时小助理敲门，“周哥，有人来看赵哥。”
“呦，地摊儿还有朋友呢，赶紧让人进来啊。”赵柯抽了张纸帮他擦嘴，“没想到除了我还能有人受的了你。”
赵柯皱了下眉，没表态，只说：“帮我捞块笋吧。”
这是故意在朋友面前埋汰他怎么着。
“不愿意啊，你说受得了我的。”
“给给给。”程冬的下限早就刷没了，内裤都换过了还差捞块笋么。
于是当于健华进门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周大明星亲自喂笋的场面，惊诧不已，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
程冬看见他时候，当场石化，“于，于总？”
卧槽这什么剧情，于总来看地摊儿？
哦对了！地摊儿是于总心腹，帮他在瑞泽当卧底的，这下可让他抓着现行了吧，看那死卧底还怎么狡辩！
必须得录音拍视频发给陈总。
于健华朝他点头示意，“天一，请你暂时回避一下，我有话跟赵柯说。”
程冬心说地下党接头别在这里接啊，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
然而他屁股刚抬起来就听赵柯说，“我还想吃蘑菇。”
“……”
于健华皱眉，“小柯。”
“我吃饭呢于总，不大习惯外人在旁边看，会消化不良。”赵柯正眼都不给他，只是对着程冬要这要那。
程冬很尴尬，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因为赵柯得罪于总，
赵柯等了半天没等到蘑菇，不大高兴地对于健华说：“有没有眼色，你在这里我男朋友都不好意思喂我了。”
程冬险些蹲地上。
这王八蛋说啥？男朋友是什么鬼！
于健华被男朋友三个字噎够呛，脸色由原本的和颜悦色变成阴云密布，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不知道得出一个什么结论，没再说一句话便离开了。
他一走，赵柯也不想吃了，示意他不用喂了。程冬被男朋友膈应的要命，方才吃下去的东西一阵阵抗议，简直倒足了胃口。
“地摊儿我要掐死你，你还我名声！”
夜里过十二点，江野摸黑来到卧室，床上没人，被子被扯到了地上，黑漆漆的床脚卷缩着一个身影。
他缓缓走过去，蹲在江乘身边。江乘双腿蜷缩，整个脑袋埋在腿上，用手捂着头，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这孩子不太会表达情绪，也从来不会哭，害怕或是无助的时候只会自己缩在角落里，如果有不认识的人靠近，他会发脾气走开。
江野坐在地上陪他，每当江乘难过无助的时候，他就这样陪着，这孩子多数时候不需要别人说什么，像是身体里有个自我恢复系统，时间过了就自动好了。但江野知道这个过程很艰难，是每个需要进行自我斗争的人都能体会到的。
“爸，”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乘抬起头来，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渴求的光，“你会离开我么。”
“不会。”江野将他的身子揽在怀里，在他额头落了一个吻，“爸爸答应你永远陪着你，不会食言。”
“那以后周叔叔也愿意么？”
江野抚摸着他的头，因为想起周暮，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你喜欢跟你同桌在一块对不对，周叔叔是个跟他一样温暖有朝气的人，你会喜欢他的，他也会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江野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坚定，“我得让自己配得上他才行。”
江乘似乎在消化他这个说法，半晌后才说：“爸，今年圣诞我们去滑雪吧。”
江野挺吃惊的，江乘害怕雪，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去滑雪。不过既然他自己想克服障碍，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去滑雪。”
圣诞前一周，瑞泽有几个品牌发布新品，商场品牌店人满为患，圣诞浪潮提前开翻。由当红明星周天一跟新人赵柯演唱的宣传曲“初”，刚面世就火遍大街小巷，抛开明星效应不提，词曲水平算是很在线了，而赵柯这个名字也在一夜间被大众熟知，又因为瑞泽的抄袭风波而越发水涨船高，火爆程度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
周暮上课的时候无聊刷手机，热搜榜上一小半都是跟瑞泽有关的话题，他特意关注了一下，算是毁誉参半。这年头有关抄袭的认定，似乎总讲究先来后到，所以心时尚凭借这点占了很大优势，尽管懂行的人一看便知瑞泽的各方面更高级些，只可惜大众舆论不太买账。
更有营销号带节奏，说瑞泽这次是因为周天一的热流量才这样火，粉丝消费占了很大比重，而瑞泽本身正从神坛上慢慢跌落，要靠明星效应才能维持原本的销售额。倒是赵柯的消息都很正面，不管骂瑞泽骂得多么凶，他倒是一边倒的好评如潮。
周暮听了听新歌，确实挺不错，是首很贴合品牌气质的民谣，他不太会形容，词曲本身很有赵柯味，可能为了融合程冬，又加了点挺讨巧的商业气，总之很有特色。
舆论只是暂时的，骂也好看热闹也罢，喜欢衣服的人还是该买买，说到底对销售额没什么实质影响，相反还带动不少。尤其twilight的圣诞包，可以说是秒空，周暮看见这消息的时候心里乐得不行，好像那销售款都进了他口袋一样。
不过也没差了，进了江老师口袋就等于进了他口袋，不是钱的事，是荣耀，家媳妇太有才了，包包设计的真棒。
一边乐一边不忘调戏小草莓，不过小草莓可能比较忙，没回他，但一点没影响他的好心情，又接茬逗小前台玩。
“你们江老师中午吃饭了吗？”
小前台也半天才回，“吃了呢周哥，是我用您给的钱买的，就等于你亲自给他送午饭啦！”
懂事。
周暮又给她发了个大红包。
“他这会儿干嘛呢？帮我去瞅一眼。”
“嗯……”小前台憋了好久才发过一条来，“周哥我偷偷告诉你啊，江老师刚才让我订出国的机票了。”
周暮盯着这十几个字半天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