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周末补课结束, 程小白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往外跑，嘴里不知道哼哼着哪个新生代小天团的歌，仿佛在念紧箍咒。
走在前头的江乘听得脑袋直突突。
考一倒数二值得这么高兴吗，这破歌都哼哼好几天了。
“哎！同桌你走得好慢呀。”程小白比人家矮一头, 站旁边像是个小跟班，“难道腿长影响走路吗, 我妈老嫌弃我腿短, 她应该感到幸福才对呀，腿长的很明显二级残疾嘛！”
江乘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智障。
“同桌你家住哪啊, 为什么从来不见你爸爸来接你呢, 虽然我爸爸也不怎么来, 但他会派车来, 跟他来是一样的，所以你要不要搭我的顺风车感受一下幸福的滋味呢？”
“不用。”
程小白同学是个典型的炫父狂, 一天里不提两句爸爸根本没法活，然而实际情况是他一月也见不着周暮几回, 最近更是艰难, 都不知道周爸爸在忙啥。
他爸爸在忙着泡同桌的爸爸, 当然顾不上他这个干儿子。
“你看这就是你爸爸不对了, 再忙也要关注青少年的成长嘛，我们这个年纪最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一旦出现心理问题就会影响学习, 一旦影响学习就会影响后半生, 多严重的问题呀, 你看看你成绩下滑的多快，都跑中游去了，我好歹还前进一名呢。”
江乘：“……”
天上咋不掉根木头下来砸晕这嘴碎的家伙呢。
“对了同桌，圣诞节你去哪玩呀，我爸爸说要带我去东北滑雪，好期待，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玩啊？”
“没兴趣。”江乘懒懒散散的，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那好可惜哦，江乘同学你太孤僻了，出去玩一玩多开心啊，你看我多快乐，你得向我学习。”程小白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又蹦蹦跳跳地哼起了紧箍咒，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嘎嘣停了，在原地愣了两秒，还搓了搓眼睛，接下来爆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就像火车站接站人员似的高举双臂摇旗呐喊，“爸爸爸爸！”
江乘：“……”
“同桌你看呀我爸爸来接我了，他亲自来的哦，那是他的车，爸爸呀爸爸，你可想死我了！”
江乘嘴角抽搐地看着小矮球朝校门外滚，心里奇怪，他不是昨晚上还听他帅裂苍穹的爸爸讲睡前故事了吗？至于就想死了吗？
周暮拿这个热情似火的干儿子没办法，还没出校门呢，大家就都知道他爸爸来了，所有人都朝周暮看过来，仿佛在围观猩猩。
“哎！程小白，要不我给你报个声乐班吧，我听你这嗓门比你舅舅强，以后没准比他有出息。”
周暮从车里下来，程小白百米冲刺直接挂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脸先啃了一通，“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呀，你怎么才来啊，是不是忙着给我找干妈去了！”
严格来说……是的。
如果江老师愿意当他干妈的话。
“你亲我一脸口水。”周暮把他脑袋拨一边去，跟后头走来的江乘打招呼，“江同学你好啊。”
江乘朝他点头，“叔叔好。”
每次听江乘喊叔叔都很出戏，这孩子实在太像以前的学长了。
“上车送你回家。”周暮把程小白塞车里，对江乘说。
“不用了，我坐地铁。”江乘没停留，打完招呼就自己走了，书包搭在肩上，一手插口袋，留给人一个孤独的背影。
周暮皱了下眉，感觉这孩子也是个心里装事的，父子俩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
“爸爸你甭在意，我这个同桌就这样，我这么热情都感化不了他，没救了。”程小白掏出爱派打游戏。
“别胡说八道。”周暮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问他，“我之前说什么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不让我在车上玩手机电脑，眼睛会瞎，这是爱派啊，不在你说的范围。”
周暮瞅他，“你还学会偷换概念了，当我不敢揍你是吧？”
程小白赶紧把爱派关了，这鬼灵精最会分辨周暮的语气，哼一声就能知道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也该着一物降一物，平时程潇潇说一万句都没用，在周暮这里就是一个眼神的事。
周暮揉他脑袋，“今天领你去干姥姥家吃饭，你作业多吗？”
“早做完了，我抄我同桌的。”程小白有啥说啥，还很理所当然。
在教育程小白方面，程潇潇跟周暮都属于好说话型，作业太多抄一抄没关系，但抄完了要学会。当然现实很残酷，程小白长成了一个作业抄跟不抄都没区别的娃，反正他肯定不会。
“我听说你又进步成倒数第二了，不容易啊。”
“那是，我每天都请教我同桌，然而我进步了，他倒是退步了，我对此很愧疚。”
外甥真是随舅。
“我说江同学怎么也来补课呢，他怎么了，是不是你老影响人家学习了？”
程小白立刻不乐意了，“爸爸你侮辱我做人的底线，我是那样人嘛，他分明是因为有心事，整天提不起精神，我怀疑他早恋了！”
周暮陷入了沉思。
今天周末，老周要他回去吃饭，因为听林姨絮叨程冬遇歹徒的事，老两口担心他，非要让他回家验货，生怕他出事瞒着。本来想以程小白的名义请江乘回家吃饭，顺便江老师也来，后来想想这样间接式的见面不太好，于是作罢。
自从那天后，他们俩就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天江老师接送他上课，晚上回他家吃饭，倒是经常亲个嘴调个情什么的，但都是适可而止，好像他俩已经摆脱了低级趣味，一到界线就自动关电，
当然根本原因是核心问题没解决，可周暮觉得好像又不全是因为这个，具体因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反正江老师节奏一直不紧不慢的，仿佛真的超级有耐心等他考虑清楚。
他别是憋着什么事呢吧？
“爸爸爸爸，圣诞节陪我去滑雪啊，我妈说她出钱，还有我舅舅也去，你答应我嘛。”程小白纯属先斩后奏两头糊弄，跟妈说的是周暮要带他去滑雪，程潇潇二话不说就叫人安排了，顺便组织了公司员工一起去团建。
现在跟周爸又反过来说，因为这样说他才不会拒绝。
周暮今年还真没什么安排，本来想圣诞节约江老师一起的，但圣诞季他很忙，又碍着他圣诞节后要离开，于是就没主动提。不知道是不是恋爱后的人都容易作，要换做没追到他之前，他肯定死皮赖脸把人留下，可现在吗，他更想江老师自觉点。
也可能是想留点余地吧，万一人没留下呢？
爱情面前，多少要留点自尊的。
“行，陪你去。”周暮答应了干儿子，估计江老师有空也会陪儿子吧，不是非要在一块过节什么的，他不怎么在意这些，主要看对方有没有心。
“嗷嗷嗷我爸爸太好啦！”
回家后，程潇潇程冬都早到了，只听林芝女士在絮叨，“不是叫你把人家什么赵，赵什么接过来吃顿饭吗，你会不会办事呀，那孩子没有父母在身边怪可怜的，以后过年过节就把他带咱家来，带你干妈家里也成，你以后得拿人当亲兄弟知道吗？”
程冬烦到冒泡，“那是我没叫吗，他不来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他还没拆线呢，你让他歇几天不好吗？”
“没拆线怕啥，咱专车接送，吃顿饭的事，这样不是能体现咱们对他的关怀吗！”林芝打发程潇潇去厨房，“你去给程冬子装点饭菜，让他带回去跟他亲兄弟吃，哪有让人家一个人吃饭的道理。”
程冬：“……”
干脆把他卖给地摊儿当使唤丫头算了，这都是亲妈干的事吗！
“浪里个浪～舅舅你又挨批了啊，啊哈哈！”程小白埋汰他亲舅。
“你再浪里个浪我就把你卖给赵柯！”程冬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欺负的就只有外甥，追着他打，“再没大没小你就完了程小白。”
程潇潇问程小白：“不是叫你请同桌回来吃饭吗，你办的什么事？”
“哦，他早恋了，今天陪女朋友玩。”程小白很理所当然地说。
所有人：“……”
周暮拎着干儿子的衣领丢到阳台上，关上门，“我发现你顺嘴胡说八道的毛病见长啊，是想爸爸跟你谈谈心？”
“不不不，我知道错了爸，你别浪费喉咙了。”程小白认错永远积极，“我明天就跟江同学赔礼道歉，我不是有意给他制造绯闻的，主要他每天失魂落魄的，看起来很像早恋呀。”
周暮坐在阳台的老年椅上，给江老师发微信，“要□□儿子气哭了。（撇嘴）”
江野盯着手机笑，知道他故意卖可怜，不过还是回问：“怎么了？”
小甜心：“想你了。”
“……”
江野发了一个么么哒表情包，“晚上上楼，给你榨草莓汁。”
小甜心：“喝完了草莓汁给亲给摸吗？”
小草莓：“看你表现。”
“爸，晚上能跟你回家吗？”江乘撑着脸，看他爸那一脸春心荡漾。
江野：“……”
熊孩子真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