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之前, 周暮给江老师下了点助眠药。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总感觉江老师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周暮不太懂心理学，知道有创伤后遗症这回事，却没真正遇上过, 他分析江老师以前应该是遇上过交通事故，要么是自己要么是亲人。如果在夜间开长途车会让他不舒服, 不如睡一会。
然而行驶了二十多分钟, 他一点犯困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没忘了盯着周暮开车, 像是个驾校教练, 随时准备帮他操控方向盘。
“江老师, 你老这么看我我紧张, 你就不怕把我看羞了影响开车吗？”
“那换我来开。”江野理所当然地说。
周暮：“……”
“周大夫还有害羞的时候？”
周暮：“……”
以前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人家脸上的时候有考虑过害羞的问题吗？并没有，那是有多少电放多少电, 一点不怕江老师烧成烤家雀。
所以报应来了。
“瞧你说的江老师，我能抵抗住别人抵抗不住你啊, 赶紧歇一会吧, 昨晚上感觉你没怎么睡, 甭担心我开车, 技术好着呢。”
“真技术好？”
周暮：“……”
这人怎么还忽然就没羞没臊了呢。
江野歪着脑袋依靠在椅背上，能看见周暮一小半侧脸, 他侧脸的轮廓比正面还要好看, 再有夜灯滤镜的加持, 充满了梦幻美。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心会稍许平静, 开两句玩笑还能提神，可以让他暂时忽略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原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是这样愉悦。
他知道周暮给他喝了助眠药，他也真的喝了，只是两片药对他来说不起什么作用，面对黑暗的时候清醒才是他的常态，他曾经有过连续一星期不合眼的经历，并不觉得困，只是很麻木，仿佛时间静止在了白天，而夜晚永远不会降临，根本不会产生睡眠的欲望。
“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开夜车吧。”江野聊天似的起了个话头，成功令周暮身子一僵，他笑笑，手放在他后劲穴位上轻摁，帮他缓解疲劳，“你不需要有顾虑，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能说的不会瞒你，暂时说不出来的……以后应该能说吧。”
周暮的心顿时揪了一下，但揪起来之后又慢慢松开，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坦诚还是后颈上的手。学长是在努力克服自己的问题，坦然面对一些事对他而言并不轻松美好，可他还是愿意尝试对他敞开心扉。
周暮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泛滥成灾。
“我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做一些危险举动。”江野的话音里带着点笑意，很像是自我调侃，又像是无奈，“比如在高速上脱手方向盘，开着开着忽然闭上眼，我知道这是危险的，但有时候就那样做了，像是身体里住着一个冒险家。其实大多时候我可以感知危险，并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当然如果有人在旁边，我就完全没问题，其实你不必这样担心。”
学长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但周暮安心不了，只这几句话便能让他心惊肉跳，要不是开车必须精神紧绷，他可能会慌到不行。
一想到他说的这些都曾经发生过，周暮就想撞翻几辆车或者爆揍几个人，无法形容的难受劲堆积成一口即将爆发的火山，烧得他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一起疼。
但为了让学长知道他安心，他只能故作轻松，“那行，下次让你开，我坐旁边当教练，你蒙上眼睛都没事。”
江野在他脖子上掐了一下，“能得你。”
“下去吃点东西吧，开车开饿了。”周暮开进了休息区。
江野在旁边笑。
“我发现江老师你……很不得了啊。”周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停车后盯着他瞧，怎么也想不到学长居然是这么个人。平常多淡定一正人君子啊，撩一撩还脸红的男人多可爱多纯情，怎么就奔着没皮没脸的路子去了呢？
脖子上的手掌温热干燥，粗砺的指腹摸到哪都能带起一阵电流，愣会儿神的功夫气氛就陡然燥热起来。
江野故意摩挲了几下，捏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吻他嘴角，“我怎么了？”
操，这声音要命了。
周暮挺理智一人，此时却生出摁住江老师把他就地办了的冲动。形随心动，他扯着江野的衣领拽到眼前，很不客气地回敬一口。
氧气不太足的车厢里立刻展开了一场你咬我一口我回敬你一口你再还一口的激烈角逐，追着追着两人就开始乐，也不知道是意识到自己幼稚还是想掩盖一下快要爆发的欲望。
“江老师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好说话。”就不能老老实实让他亲一回吗！
“原则问题。”
周暮很泄气，估计他俩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是无解了，“我下去买瓶咖啡。”
江野点头，也要跟着下去，“周大夫，我请示抽根烟。”
事后烟？没门。
“你就在车上坐着，只要有一点烟味我就把你撂在服务区。”周暮强行把安全带给他扣上。
“讲不讲理，这我的车。”
“不讲。”
江野搓脸，这媳妇可真不叫人省心。
十分钟后，周暮拎着一塑料袋回来，江野闻到一股很霸道的味道。
“我特意给你买的，以后晚上想抽烟了就吃这个。”周暮将一袋卫龙丢给他，“这玩意里头应该有点罂粟壳的成分，了胜于无。”
江野：“……”
媳妇居然大晚上让他吃辣条？
“我就用吃了它的嘴亲你你受得了？”
周暮脑补了一下那个味道，确实……挺刺激，“我提醒你刷牙。”
这味之霸道能深入五脏六腑，呼出来的气都能带着辣条味，吃几年就能进化成一根行走的辣条，亏他想得出来。
还不如直接吃他呢。
程冬此时相当苦逼，正跟车上接受老姐的批评教育。程潇潇是个精力充沛的奇女子，一路三个多小时，她能单口骂一路不重样。
程冬已经被他骂出内伤，在七窍流血的边缘垂死挣扎。
“程冬子你是智商没进化好吗你，大半夜穿得鬼一样出门浪，你一个人丢脸就算了，知道老妈听见你出事的时候差点儿犯心脏病吗？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点事不懂，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跟我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程冬心说他还经常怀疑她不是林女士肚子里爬出来的呢，小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妈生的，姐是爸生的，而他跟老姐其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用周暮的话说，可能x光显微镜都照不出他姐弟俩有相像的地方。
再说了，他穿什么样出门碍着谁了，遇上杀手那全赖地摊儿命不好，那家伙就是个招人砍的体质。
然而他不敢回嘴。
“你看看人家赵柯多稳重，才二十来岁的年纪，有才华会说话还会看眼色，你还别不服气，人家能凭本事让陈绮看上，你能吗？别仗着自己腕大瞧不上人家，陈绮为什么选你代言你没数吗？”
这种别人家娃的言论程冬从小听到大，早就皮糙肉厚不在乎了，但唯独不服气赵柯，那孙子就会装蒜，有本事跟对他那样似的对老姐啊，分明就是阳奉阴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装得像个人，都是狗屁！
“姐您别老打击人行不，我知道陈总看周暮面子呢，但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宣传片出来后，她还夸我呢，不信回头你自己瞧，反正我自己挺满意的。”
“行吧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以后成熟点，别老在外头惹事，小冯够替你操心了，还有爸妈，虽然嘴上不说，私下里都关注你呢。”程潇潇将车开进医院停车场，把亲弟弟往下赶，“医院里有贵宾套，委屈不着你，人家赵柯救你一命，照顾人几天不叫事，别跟人耍大少爷脾气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啊，耽误你上亿业务又赖我。”程冬不耐烦地翻白眼。
程潇潇糊他后脑勺，“我抽你！”
陈绮跟他们后头来的，赵柯受伤住院，她身为老板得过问，下车后跟程潇潇寒暄，“程总费心了，赵柯的医药费由我来掏，不能叫你破费。”
这俩人都是商场上的女霸总，随便握个手都像商业巨头联盟，把周大明星衬托的像个助理。
程潇潇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见人三分笑，“应该的陈总，赵柯是你们公司的没错，可救得是我弟的命，医药费理应由我来掏，家里老两口再三嘱咐我了，您就当帮我个忙。”
陈绮笑笑，没再勉强，“承情了。”
“对了陈总，我听说你们瑞泽遇上点小麻烦，有需要的尽管开口，我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怪过意不去的。”
陈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程潇潇想进军时尚界，第一个要下手的对象是心时尚，理论上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没别的意思陈总，就是给您透个小底，于总最近外债累累，下了血本在这一季的新品上，可谓拿血拿命跟你拼，我个人觉得强弩之末不足为据，不过得小心拼命的人。”
“多谢程总提醒。”陈绮微笑，“有机会期待跟您合作。”
程冬听她们说话云里雾里，只大概知道心时尚要跟瑞泽不对付，他又想起赵柯跟于总见不得人的关系，强烈怀疑赵柯是他们安插在瑞泽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