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经理总算回头了，只是看着怀初的目光很奇异。
四目相对，两个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尴尬到极点的困境。
过了很久，梁经理以从业三十多年来的经验谨慎措辞，双手交握，尽量表现地很平常，没有丝毫言外之意，开口缓慢：“钟少说了，这段时间，您也是有工资的。”
工资？！
哪来的工资？
他什么都没干啊……
光被干了……
…………
梁经理继续补充：“即使结束了，钟少也不会亏待您，按照以往的惯例——虽然这次情况特殊点……不过房子和股票都会送的。”
所谓情况特殊，是钟聿第一次标记了一个omega。
怀初没有反应过来。
房子？
股票？
送？？！！
怀初的表情由傻愣慢慢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得很微妙，双眼微眯，一副看透的表情。
梁经理亲眼见证了这些转变，一时之间：“……”
怀初点了点头，叹出一句：“包养啊……”
梁经理：……
怀初了然，以一副感慨的语气说道：“有生之年……”
梁经理：…………
第九章
整具尸体碳化严重，背部尘土草屑黏着。地表潮湿的原因，正面都烧得差不多了，后背还是留下了些许角质层。四肢仅有形状，其余的都被包裹在了焦黑皮囊下。
解剖室充斥着一股腥浊气息，还有血液干凝混合破碎内脏的恶臭，白境舟举着双手，一身隔离服，戴着眼罩进来的时候，差点把早饭吐在口罩里。
陈涛笑了笑，招呼人过来，马克笔递过去，“怎么，小白，要不咱俩换换？”
这次陈涛负责解剖记录，工作稍微轻松些，至少不用直面那些血淋淋。
白境舟理都没理他，背对解剖床深呼吸，过了会摆手，“不用了，我还想跟着钟医生学点真东西……”回头略略扫了眼那具尸骨，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回事？”
白境舟还在实习阶段，这次解剖助手的职位还是他拜托陈涛好不容易拿到的，千载难逢，临到头，他怎么可能放弃。
即使即将面对他解剖生涯里最惨烈的一次。
两人话没说两句，就听自动门缓缓移开，钟聿也是一身隔离服走了进来。
陈涛立马坐直了，表情瞬间严肃，指了指身旁的白境舟，认真介绍：“钟医生，这是东大的实习生，白境舟。专长法医病理学和人类学，这周正好轮转到我们科室。”
从进入解剖室开始，钟聿的目光就没有离开那具烧焦的尸体，这个时候也只是点头，问道：“DNA检测出结果了吗？”
陈涛愣了下，快速看了眼有点局促的白境舟，回道：“出来了，早些时候警方也找到了亲属比对”，说着眼神示意白境舟把一旁桌上的检测图给拿来。
白境舟哪有不懂的，拿到手直接就朗朗读了出来：“齐原，男性，omega，年龄——”
“给我。”
钟聿总算把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开，视线平静无波，右手伸向白境舟。
白境舟交作业似的，恭恭敬敬递上。
陈涛把人拉到一旁，压声忍不住训：“你当是小学生上课回答问题？！”
白境舟讪笑，瞟了眼面无表情的钟聿，低声：“我太紧张了……”
“真不知道让你来对还是错……”陈涛不由忧心。
正式解剖开始的时候，白境舟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毕竟是东大出来的正统法医学生，临场应变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尸体腹腔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钟聿手握刀柄，沿着肠胃的位置利落划开。顿时，一股类似于酒精的腐臭气味迅速弥散，白境舟艰难抑制呕吐的冲动……
这次真的太考验了……
“细菌浓度过高”，钟聿面不改色，止血钳夹开末端暗红发黑的肝脏，“陈涛，酒精检测”。
陈涛立即拿着器皿上前。
“送去化验科。”
“好。”
“白境舟”，钟聿抬眼，“要吐出去吐”。
白境舟张了张嘴，突然被点名，神经高度紧张，居然咽口口水，开口结巴：“不是……钟医生我……”
“东大就这点水平？”钟聿不屑扬唇，目光在白境舟身上停留一瞬，“一届不如一届，江医生在的时候，好像还夸过你”。
白境舟脸红了彻底，低下头，默默运刀解剖尸体脖颈。
过了会，像是发现什么重要的，白境舟转头看了看钟聿，“钟医生，腺体碎裂，是咬碎的”。
“还有呢。”钟聿闻言没有抬头，继续解剖内脏，落刀稳准，白境舟一时之间看呆了。
“啊”，白境舟回神，低头仔细查看后，想了想谨慎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有勒杀的痕迹……”
钟聿点点头，“继续”。
白境舟突然有了信心，继续大胆猜测：“也许凶手为了掩盖勒杀的痕迹，不惜焚尸……”
钟聿直身，卸拆刀片，不再继续。
白境舟此刻说的也是他之前认为的，直到他发现肠胃中的异常。
陈涛这时刚好回来了，只是脸色凝重。
“钟医生，酒精浓度过分高。”
“什么程度？”
钟聿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就可能是酒精致死……不排除意外的可能……您看看就知道了。”陈涛将检测单递了过来，“还有……”
钟聿接过，陈涛的支支吾吾让他有点不耐烦，皱眉：“什么？”
“家属刚刚被警方带过来了，现在就等在外面……说是不允许继续解剖……”
钟聿不动声色，放下检测单，“可以”，转头对着兀自陷入“真相只有一个”的白境舟说道：“尽快缝合尸体，还给家属。”
白境舟点头，“好的，钟医生”，说着也拿过检测单看，才扫了两眼，就表情震惊地望着钟聿向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叫：“钟医生！”
钟聿走到自动门前，站住了脚步。
白境舟难以置信，“这个……”
酒精致死，勒杀致死，焚烧致死。
三者都可能致死，都可能是死因，但如果其中存在先后顺序……
凶手很可能就会因为这个逃之夭夭。
比如说，如果在勒杀和焚杀之前，死者就已经意外酒精中毒，呈现脑死亡，那么……
之后无论是勒杀还是焚杀，凶手最后也只会得一个毁坏尸体的罪责。
而不是杀人罪。
钟聿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不少，“东大还是名不虚传”。
“接下来的死因顺序排查就交给你了。”
***
自从接管钟氏医院后，钟聿就很少回钟家老宅了。不过钟简还住在老宅子里，所以这次闯了祸才会跑出来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