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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忐忑的高总自然不敢露出“哇,好可爱,好喜欢”的表情,他努力抓紧自己心中那不断扑腾翅膀的爱情小鸟,使劲眨眼睛,将满眼的桃花眨散,这才保持了一副“终于听明白了”的诚恳表情。

    他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极尽温柔:“你先进来,外面凉。”

    顾泽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不用了,不冷,东西拿了我就走,就不进去了。”

    高宇点点头,从身后举起一个笔记本,冲着顾泽晃了晃:“不进来啊?那你应该也不想要这个了。”

    难得正经一次的高总,对这种作风颇不习惯,压了半天的大尾巴,还是藏不住。

    他背过身去往里走,耳朵却支出了顺风耳的架势,仔细听着背后的动静,片刻,身后的人终于迈开脚步,走进屋内。

    他嘴角微微勾起,等到身后人站在了客厅中央,他才从一旁绕回到门口,不动声色地轻轻关上门,动作干净利落,身形轻盈敏捷,怎么看怎么像大灰狼诱拐了小红帽,坐等开席呢!

    “坐吧。”高宇将笔记本放置在餐桌上,靠在桌子旁,看着在客厅中央拘谨站着的顾泽,像在打量一件宝贝,眼神露着贪恋。

    他家厨房和客厅是通的,起初的装修想法是,周末了,让路扬在厨房准备家常饭,自己则可以窝在客厅边工作,边欣赏路扬贤惠的身影,像是有家了一般。

    现在看来,这个装修理念可以延续至顾泽身上,以后他做饭,顾泽窝在沙发玩,也不错啊!

    路老师,你都有新欢了,我就不打扰了!高宇暗搓搓地浮想联翩,眼睛却不闲着,一直盯着他的宝贝。

    宝贝本人站在客厅中央,并不知道大尾巴狼高总正对着他“虎视眈眈”,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衣角,思绪上下浮沉,憋着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仅有的一点点尊严——他很怕高宇看到笔记本的内容,那是他心里的事,不可与人分享的痛与乐。

    他紧紧盯着高宇手边的笔记本,那轻轻合上的封皮,像是颤颤巍巍的薄纱,好似盖住了他的内心,却透着光,让人能够窥探进来。如果过去被翻出来,伤痛被再次撕开,他怕自己会呼吸不上来,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见心中那个干净、帅气、有本事、念过大学的让人倾慕的人!

    他看了一眼斜靠在餐桌上打量他的高宇,思忖片刻,突然冲过去企图夺走笔记本就破门而出,从此离心中那块干净的地儿远一点,省得自己污他眼。

    却不料对方手疾眼快,搭手将他一把拉住,二人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偏倒在地,却都第一反应是去扶住对方,结果就是两人抱作一团,才堪堪稳住步伐。

    高宇低头对上顾泽澄净的目光,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像两眼清泉,润过他的心扉。

    他忍不住前倾身子靠近顾泽的耳侧:“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顾泽感到耳朵被天鹅羽毛挠过,酥痒感从耳根蔓延至全身,连舌头都麻得打了结,吐不出一个字,只有两眼清泉射出惊慌失措的问号,带着满脸古怪的神色,慌张地别开目光。

    错开了目光,却将自己绯红的耳垂展露给了眼前垂涎他的人。

    那人眼泛精光,嘴角噙笑,眉眼飞出桃花,得寸进尺地欺身上前:“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顾泽心惊,身子忍不住抖了两下:高总看我的日记了,那我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他一定觉得我很坏。

    回过神来,他感到腰身抵上了桌角,磕得他心神一晃,恼羞成怒,于是便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人。

    高宇伸手摸了摸顾泽推他时,手掌附上的地方,品味了一会儿留在他胸口的余热,勾了勾嘴角,缓缓迈开步子。

    他一步一步靠近顾泽,步伐轻柔,却透着股死皮赖脸的执着劲,直到顾泽退无可退地跌倒在软和的沙发里,才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支在他的腿侧,将他圈在怀中:“到底是不是?”

    顾泽别开脸,红霞从脖颈处蔓延至脸颊,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僵着身子,沉默着坐着。

    是什么?喜欢吗?

    他懵懂意识到“喜欢”这两个字的意思时,大概是在初中,那时的他,个子高,学习不太好,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躲在教室的角落,看着讲台上挥笔直书的女班长,暗自佩服那女孩真聪明。当女孩回头看向一众学生时,眼中闪着光——一种意气风发的亮光。众人和老师看她的眼中都有一种欣赏的神色,他也是,毫不吝惜地送上自己的仰慕,然而她总倨傲地独来独往,从不舍得俯下身子看他。

    多年前的那个小小身影,不会顾及他的感受,不会去关心他这种活在角落里的人。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虽然也是同样的意气风发,同样眼中闪着光,可是他会俯下身子,去和他说话,去关心他的生活和工作,会去看看他简陋的小屋,也会耐心地和陌生婆婆拉家常,还帮他一同给婆婆做饭,那天傍晚,他们三个人围在一个小桌子旁,在昏黄的灯光下,你一眼我一语,拉着家常。

    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吧。他贪恋那种温暖,渴求时光停在那晚。可他不配喜欢那样好的人。他既不想让高宇知道他的过去,也不想以后给他带来麻烦。所以他决定今天拿回本子,拿回那唯一的念想,就离开安市,断掉自己那可笑的想法。

    第六十二章

    顾泽正在思索如何拿回笔记本离开这里,让自己不至于在他眼中太可笑,恍然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暗香浮动,仿若一剂镇定剂,让他那浮沉的思绪平稳了下来。

    他忍不住借着刘海的遮挡,偷偷摸摸地寻香望去。

    只见高宇领口微敞,米色的胸口若隐若现。这刺眼的画面,分毫不差地被收进他的眼底。他突然觉得得浑身发热,一股血气冲上头顶。还没反应怎么回事,就见拿诱惑当正经的高总匆忙而关切地从旁抽出几张纸捂在了他的鼻子上,他也慌张地捧住自己鼻子,抹了一手的鼻血,正在想自己怎么会流鼻血,莫非天气太干,就见到骚气的高总笑得花枝乱颤,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如此开心。

    他呆愣地捧着自己的鼻子,直勾勾地看着笑出骚气的高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终于,颤出了电音的高总动用了面部的全部神经,收住笑容,干咳了两声,慢慢开口:“哟,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哈。”

    顾泽闻言,顿感仿佛自己那罩了磨砂罩的秘密露出了什么边边角角,让看戏的人拿了去往外传,羞愤不已。

    他猛地站起身,一不留神,额头磕到了高宇的下颚,见到高宇五官皱在一起,他第一反应伸出手,可一想到他前一秒还在笑话他,便收回了愣在空中的手,紧攥衣角,鼓着气说:“本子还我。”

    “然后呢?”高宇摸了摸自己酸疼的下巴,心想着这孩子劲真大。

    顾泽低着头不说话。

    高宇轻轻叹息,半晌,他走到餐桌旁,拿起笔记本,背对着顾泽,皱起眉头,淡淡地说:“然后,你就离开这里,离开安市?再也不回来了吗?”

    顾泽,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离开,我当然会相信你,也不会因此认定你是坏人,怎么做你才会明白,我是真心想待你好。

    高宇转过身,看着顾泽,眼中透着一股溪水般的柔情:“阿泽,别离开了,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给我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真的。”

    顾泽明显被这番话惊呆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高宇,眼中布满疑惑,但眼角的晶莹暴露了他心中的震颤。

    高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十分欠揍地问:“你不会是讨厌我,才那么想走吧。”真是睁眼说瞎话,可他还就这么问了。

    顾泽又是一惊:这到底是看了日记还是没看啊!可他来不及表露自己复杂的心情,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当然不是,我不讨厌你,你人那么好。”

    “那就是喜欢我。”

    “我······”

    “讨厌的反义词不就是喜欢?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高宇一歪头,抱着双臂,欣赏起了局促地戳在原地的顾泽,心情大好,刚刚的柔情转瞬被瞎扯淡的话冲刷干净,让听话的人从紧张生出了无奈。

    高宇见顾泽又不说话,觉得情势甚好,打算趁胜追击,一举拿下名叫“顾泽”的城池。

    然而未等他有所作为,顾泽突然开口:“我不是好人。”

    高宇微微一怔,似乎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而来,却又隐约觉得话中有话,半晌,他才发觉,这话说的特别像他婉拒女孩子情谊时说的话,了然地笑了笑:“我也没说我是好人啊。”

    顾泽摇摇头:“不是的,你是好人,我不是。”

    高宇假装不懂:“那好吧,可是是不是好人和你喜不喜欢我有关系吗?”

    顾泽眼中闪着愧色,沉思了片刻,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这才幽幽开口:“我坐过牢,手上不干净。”

    “所以呢?”高宇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这下顾泽急了,难道自己说的不明白。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我蹲过牢,你不害怕吗?”

    高宇摇摇头,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顾泽继续说:“可我怕,我怕再遇到那些人和事,我怕自己连累你,我怕······”怕自己的喜欢玷污了你,最后半句话,顾泽不敢说,怕说出来,污了高宇的耳朵。

    高宇笑了笑:“我说了,我不在乎,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做那些事一定有原因或者什么误会,但那些都过去了,没事了。所以,不要再想以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好好过现在,过未来好吗?”

    他看到顾泽怔住了,轻轻叹口气,走到他身边,将本子递给他,柔声说:“阿泽,你应该是喜欢我的,而我也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考虑留下来,我们一起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委屈你,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顾泽闻言,深深地看着高宇,喉头上下翻滚。

    自从爸爸去世,有多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了,有多久没有人这般温柔对他。无论是冷漠待他的妈妈,还是欺负他没爸爸的同学,亦或者高中的“大哥”,还有牢里的“老大”,从没有人真真正正地拿他当个人来看,更别说关心他,说那些暖心的话。

    面对那个并不友好的世界,他总喜欢藏着自己,做一只鸵鸟,为了少挨打,为了有自己的时间学习,他一次一次把自己同化成强势暴力的一方,可依旧没能换来他要的尊严和平静。

    他早已习惯别人的冷漠甚至唾弃,却从不知该如何与人好好相处,更别说如何关心他人。

    过了许久,他那如同久无雨润的干裂土地一般又干又涩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我没杀过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话,但隐约觉得不想让那个对他好好说话的人害怕他。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高宇听明白了,顾泽这是想解释他的过去。

    高宇提着一颗心,不动声色盯着他,用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去聆听那个干涩的声音。

    “我爸爸在我小的时候就没了,我也因此老被人欺负,大一点的同学会专门找我这种人收保护费,我没钱,给不起,他们就打我。后来我为了少受欺负,就拜他们中一个人为大哥。有一次,大哥他们要给一个其他年级的人‘打招呼’,就叫我们去充阵仗,我们去了,还带了些家伙,本来只想吓唬对方,没想到那个人也找了一伙人,也带着家伙。后来两方谈不拢,起了冲突,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总之我们就打成了一团。发生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只觉得有人在砸我的背,杵我的腰,踢我的大腿,我害怕,一咬牙就朝人抡了棍子。大家撕扯在一起,场面太乱了,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我不记得我怎么打人的,也记不起谁打了我,我只记得我被人推了一下,就撞到了一个人,然后就有人喊杀人了,好多人都围着我,指着我说我杀人了。”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我拿的钢棍,怎么就变成了刀子,我只是打人,没想杀人。可没人相信,警察也说证据确凿,后来我被判了刑,连高中都没念完,我真后悔,为什么要冲动!我,难道我真的杀人了?”顾泽说到最后,情绪有点失控,面如死灰,语无伦次,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发白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过去捏碎,再从那些渣滓中翻找那天整个事件的痕迹。

    高宇见状心疼不已,急忙走过去搂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沙发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相信你。过去的都不要想了,你现在有我,不要想那些了。”

    过了许久,许是杯子的温度烫热了手心,连带着让那颗在深秋带着寒意的心也有了温度,顾泽方才从悲惨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抬起头,散乱的眼神在黑暗中慌不择路,几番冲撞才在惨白的灯光下聚了焦。他盯着高宇,怯怯地说:“高总,我,应该是没杀过人,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太乱了!但我总觉得我不会做那种事,你相信我!”满脸都是不安和渴望,仿佛高宇信任他这件事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被在乎的人不信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像失去了唯一的挂念和依靠。

    这一点,高宇是感同身受的。

    于是,高宇轻轻抱住顾泽,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相信你!”

    “真的?”

    “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