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这事可真是件力气活,将人救上了岸的面具男两手支在地上,喘着粗气,歇息了一阵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怎么肚子上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忙起身一看,便看到张聿的脑袋靠在他的小腹上,他的两只腿把人辖制到一个小小的空间,橘红色的夕阳应景地撒撒些暖色的灯光。这姿势委实有些暧昧,像极了热恋的情侣做出了动作,更关键的是他的小兄弟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他不想打扰张聿,可是如果让他发现了自己……,那岂不是更加尴尬,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
恢复些力气的张聿直起了身,扭头,一脸歉意地看向面具男:“谢谢你救了我,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面具男看到了张聿腿上湿了一小半的裤腿,这才想起湖岸的水是多么浅,再想起张聿刚刚的动作,明显不需要自己去救,人家也能上岸,说不定还不比搞得身上满是青草汁和泥印。
自觉闹了个乌龙的面具男更加不敢接受张聿的谢意,连连摆手说道:“是我着急了,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不会有事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面具男反而歉意十足地说道:“我刚刚手劲那么大,把你捏痛了吧。”说着,就欲瞧瞧张聿的肩膀有没有受伤。
张聿侧身避过面具男的手,掀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红痕罢了,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面具男却注意到:张聿掀开衣服时,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他自己的力气自己知道,刚刚救人又用了全力,恐怕不止是红痕,还有些青紫吧。可是,那又怎样呢?人家明显避过了自己的手,自己又不是医生,又能做什么呢。
面具男收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往脖颈上一抓,没了,顿时脸色大变,眼睛盯着再找了一遍,还是没有,顿时起身,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
张聿看到面具男这般的动作,再想起自己刚刚被救时,双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定是自己刚刚并丢了他的一样心爱之物。
顿时,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小跑到自己刚刚滑落的地方,手脚陷入凉凉的湖水中,和着眼睛一起,搜寻着什么。
一边朝着面具男问道:“你掉的是什么东西?”
看到张聿迅速下水的动作,面具男原本升腾的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怜惜、歉意甚至是一点点的敬佩。怎么会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人呢?他还没说什么,就已经知道自己掉了东西。
这样的念头仅在一瞬间就完成,听到了张聿的问话,他下意识的就回答说:“一个银色戒指,用一根红线穿着。”
一边着手脱下自己的鞋袜,同张聿一同寻找。
被眼尖的张聿瞧见,一通抢白:“我弄掉了你的戒指,就一定给你找回来。这地就这么小,你下来了,人多还不好找,下来作甚。”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回来。”
正说着,张聿眼尖地瞧见右上方折射的一点金属亮光,心中一喜,拨开绿油油的水草一看,一枚银色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正好符合面具男描述的特征。
“我……”找到了,张聿的话咽了回去,因为这枚戒指他曾见过的,他低着头仍装作找东西的样子,暗暗把这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戒指内壁刻着季兴,足银的字样,外面有一个细小的凹痕,是他小时候摔的。
这下,他可以确定这枚戒指确实是他送出的那枚。
那么,戒指的主人会是他吗,会是张挚吗?
他偷偷瞧了瞧岸上的那个人,心中翻起滔天的浪潮,久久不能平静。
分别十年,七八年再未相见,他还记得自己吗?
看他对这戒指如此在乎,贴身收藏的样子,应该还是记得自己的吧。
可是,张聿想起了面具男刚刚说的话了。在某方面,他一直是个挺自卑的人的。
张挚说:“他在等一个人,只是不那么等了。”
这个人会不会是他,张挚是不是不想等了,张聿不愿去细想。
张挚说:“等待是场漫长的无期徒刑。”
当他说他很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他的朋友的时候,张挚那愤怒的,尖锐刻薄的话“那简直太可笑了。”
在刚刚,张聿还没认出面具男就是张挚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些话有多么难听,现在发现说话的人就是张挚时,却觉得难过了,这大抵就是在乎和不在意的区别吧。
张聿贪婪地把张挚刚刚说的话一个个嚼烂,琢磨着他说话的心情,想着他的言外之意,期待着他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感情。
可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马上就被他否定,张聿,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会爱上你,凭什么觉得人家说的等待的那个人就是你了,你只是个他曾经的朋友,一个分别了十年的朋友。
张聿又想起在小学的时候,张挚就已经是个万人迷了,经常会有小女孩给他分享她们的小零食,对于小孩子,分享食物就是很爱的表现了,而张挚抽屉里常常有一大盒巧克力。张聿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张挚会和他做朋友。
“诶,朋友,找不到先上来吧。”张挚在岸上朝张挚喊道。
张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愣着想了很久,太阳还差最后一点就要完全落入地平线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湖水里竟然冒出一股寒气来,窜到心头,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迈步走了几步,佯装从另一个地方找到了戒指,高兴地朝张挚挥手:“我找到啦。”
张聿将戒指递给张挚,看到他失而复得的开心样子,忍不住试探道:“这个戒指很重要吗?我看他都很旧的样子了。”
确实,这个戒指是张聿曾奶奶的东西,样式是民国的,这么多年了,虽然有细心保养,也不免有些发黑发黄。
张挚从裤子包里拿出一根红色丝线,有一个断口,想来就是以前串着这戒指的线了,他把红线断了的地方打了个结,串上戒指,又重新戴回脖子上,试着拉了拉红线,确信它不会再断了。
张挚这才有空回答张聿的问题:“小时候,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的,戴久了,就成了习惯,不戴的话还不习惯呢。”
仅仅是朋友吗,张聿有些失望,理智又告诉他:他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谈事,尤其是他现在还没想好怎样对待张挚,是继续做朋友,还是试着去追他,还是当作陌生人。
走吧,知道了张挚就在这个学校,以后想找人还不容易吗。张聿安慰着自己。
面上却装作冷淡的样子,对张挚说:“戒指找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张挚下意思地应好,想说些什么,却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路上小心。”
张聿背过身,拖着脚走了,他走得很慢,因为心里装着事,还有……
“喂!”身后传来张挚的喊声。
张聿藏着一抹笑,回过身,黑夜中,只看得到张挚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他像很久以前那样,鼓着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
“我叫张挚,很高兴认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张聿沉郁的心情因为张挚的一句话,一下子高兴起来,他朝身后一摆手,轻快的声音清晰传到张挚耳边。
“如果能再见,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课多,没有更新啦
第10章 我大概完了
张聿上午出的门,回去的时候已是星月漫天,中途没有吃饭,早就饥肠辘辘,只是方才初见故人,心乱如麻,肚子那点反应倒是给忽略过去了,回去的路上,肚子发出连连的惨叫,这才感觉到。
随意在食堂点了碗面,张聿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猛地一拍脑袋,叫了一声“修明哥”,惨了,惨了,自己在外面呆了一天,却没有给修明哥打个招呼,他会有多担心啊。
打开手机一看,十几个来自修明哥的未接来电,还有几个是小方的,方源学长的。完蛋了,修明哥一定很担心自己。
想到这事,张聿再没胃口吃面了,草草吃了几口,便小跑着赶回去了,一边跑,一边想着如何应对修明哥可能的反应,短短几分钟,张聿脑中就冒出了好几个方案,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先认错。
不管怎样,先认错总是没错的,而且态度要端正,语气要认真,这样别人也不怎么好生你的气了。
想好了补救方案,可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张聿还是有些紧张。
周围的寝室大多是暗着的,大学的夜生活现在才是开始,张聿所在的寝室就突显出来,白晃晃的一片。
亮着一盏灯,候着未归人。
张聿整理了一下自己,尤其是沾满了污渍的裤子,显得不那么狼狈之后,这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听见声响,椅子转过来,上面的人露出了个温暖的笑容,好像在说欢迎回家,像是相处了很久的家人一样,轻轻道一声。
“你回来了。”什么也不问,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虽然不大,门一关,外面的风雨却也吹不进来。
“刚来学校,在外面玩疯了吧。我刚来也是这样,今天玩累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祝修明站起身来,看着张聿,很温柔地说着。
没有意料之中的责问,张聿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门开了的时候,他有注意到修明哥手上拿着的手机是暗着的,站起的时候不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是在等自己吧,他应该等了很久吧。
他应该生气的呀,换做他,担心了一个人那么久,有多么担心害怕,就有多么生气。
可他什么都不问,看了看自己脏乱的衣服,催着自己洗澡好好睡一觉,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呢?
好久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了,张聿觉得自己鼻子有些塞塞的,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鼻音。
对着修明哥的视线,张聿真心实意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