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他真的退步了,要不就是棉被男比自己强……
他会退步?又不是愚人节,别开玩笑了!这种想法对用功勤奋的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像他这么优秀的勤奋柔道学员,退步的机率不用计算也知道绝对呈现负值!
既然他不可能退步,那就是……棉被男真的比他……强……
他的额角不自觉浮现十字路。冷醉斜睨左手边认真开车的伏婴,心底一把懊恼燃熊熊烧着。『这家伙凭什么比我强?』疑惑不满交织成一股怨念,冷醉一脸阴郁吃着自制三明治。
两人从上车到现在完全没有交谈,之间像是隔了一到无形的墙难以跨越,只有车里播放的早安新闻掩饰着这股异样的凝重感。然而,老天似乎不喜欢这份莫名的沉闷,硬是要两人在这狭隘的空间里也能发生有趣的事。
「咕噜咕噜……」一声不属于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在车里突兀地响起。
冷醉咬着满嘴的早餐转头看向伏婴师,杏眸毫不客气地扫了那张连自己看得都觉得有些帅的侧脸,然后像生了根似的落在伏婴的肚子上。
「你没吃早餐?」纯粹好奇的一个问句,却引得自尊心极强的伏婴师直想一头撞死。
现下情况好比在电梯里放了个臭屁而大家都知道是谁放的那样尴尬,他两眼直视前方路况假装没听到冷醉说话,孰不知僵硬的脸部线条已泄漏他的困窘,何况冷醉认识他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这模样看在冷醉眼里根本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这有啥好尴尬的?』冷醉忍不住暗中吐槽,他掏出塑胶袋里另一份三明治,隔着袋子递给伏婴师:「呐,张嘴。」
「我正在开车没办法拿。」难得自己也有出糗的时候,他以为冷醉会取笑他,不料非但没笑,还送他早餐吃。
「所以我叫你张嘴。」给了他一记卫生眼,这位脑筋向来很好的家伙是没吃早餐所以变笨了吗?这动作应该很好了解吧?
「我等一下再买就行了。」婉转地回拒,这原本是冷醉的,他不能吃。
「你这个工作狂最好等下会记得啦!」都认识这么久了,这家伙的个性他会不知道?棉被男八成是不好意思吃他掉的早餐才会在那边跟他客气。
「可是你──唔!?……」还想再辩,冷醉捏着三明治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一塞堵住他。
「吵死了,专心开你的车!」狠瞪,他可不想跟一个肚子叫得比打雷还响的人坐在一起。
「……」碍于车子行进中,伏婴师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早餐问题赌上发生意外赔上性命的可能性,因此只好乖乖让冷醉喂三明治。
短暂的沉默又让气氛诡异起来,冷醉看伏婴师咬下了一口后,收回手把塑胶袋往下拉,不断重复着这单调无趣的动作,蓦地,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孰悉的画面,『这种感觉,好像小时后全家出远门时老妈喂老爸吃零嘴的情形……』
思及此,原本就粉嫩的脸蛋像被踩烂的大番茄轰地炸红,拿三明治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还朝伏婴的方向一挤!
「噗啊──……咳、你……咳……?!」被三明治塞爆嘴的伏婴师呛咳好几声,最后一声咳完他愤怒地大喊:「冷醉──!」没办法分心揍人,他只好用语气加强攻击力。
完全沉浸在自我妄想世界的冷醉被伏婴的怒吼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犯下喂早餐失误导致连环车祸的罪状。他赶紧抽回手中那坨死状凄惨的三明治尸体,顺便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得乱七八糟也不知乾不干净卫生纸往伏婴师嘴上胡乱一抹。
然而抹完了嘴,冷醉非但没先问伏婴师这位受害者还有哪里需要帮忙,而是悼念着手上那份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已经惨不忍睹的三明治残骸。
伏婴师眼角余光瞄到冷醉的举动,他无言了。被食物呛到已经很难受,再加上冷醉「悼念对象错误」的行为,伏婴师觉得他现下血压急速升高到有心脏病发作的危机。
「冷醉。」语气明显在强压心中的不爽,结果却让愤怒的情绪转换到油门上。
「啊?」偏头斜睨神情疑惑,他怎么觉得棉被男在催油门?
「……」听出那上扬的尾音代表不解,伏婴师沉默了。难道他都没发现应该为刚才的事道歉吗?
「干嘛?叫了又不说话。」冷醉皱起眉,一脸『你发什么神经啊?』的表情。
「没事。」他真的没发现……伏婴师挫败了。
*****
今天一早银鍠朱武从台北搭乘高铁匆匆赶回台中,走出高铁台中站,外头已经有专人司机等候着他了。上了车,他便直奔今天上午开会地点──六天界企业大楼。
六天界企业大楼,今天有一场业界重要的会议,相关企业的各大钜子正齐聚一堂,上午开会,中午到邻近的餐厅办宴会型午餐。
冷醉与伏婴师提早到了这动巍峨的摩天大楼,两人一下了车便赶往会场。
会议前的准备工作是忙碌的,冷醉才一下车就被伏婴师踢去……不,派去会场的签到桌前帮忙其他工作人员安排会场的相关事宜,而他自己则是站在一楼大厅拨手机连络他这个麻烦大魔王表哥。
「喂?」银鍠朱武接起电话。
「你现在人到哪里了?」伏婴师沉着声问。
「表弟呀~放轻松~这个会议这么重要我不会缺席的~」银鍠朱武语气很愉悦,说着话时连眉毛都是上扬的。
「我问你人现在到哪了?」丝毫不理会银鍠朱武的玩笑口气,伏婴师依旧低着嗓子问。
这个作表哥的当然知道表弟的心里在想什么,伏婴师已经被自己的『不良记录』给吓到怕了,开会时间还没到就先打电话来通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银鍠朱武带笑道:「快到了,我已经看到大楼啦~现在正在停最后一个红绿灯。」
「嗯,我会在一楼大厅等你。」意思就是不准给他私自行动。
听出伏婴师那句话背后的警告,银鍠朱武也挺识相地答应了:「好,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背人名,你知道我的意思。」
「只要你不搞失踪,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哈。」
与银鍠朱武通完电话后,伏婴师走到大厅一个比较不显眼的角落等待他的上司兼表哥到会场,而这个时候各个参与会议的企业名家们已经陆续到了会场,一楼大厅内到处都是社会上有名有脸的人物,不只商界的重量级角色到场了,连电视媒体的记者都来插一脚,空气里充斥着人群杂乱的喧闹声与不停闪烁的镁光灯,使得原本典雅沉静的一楼大厅变成了婆婆妈妈们早上最爱跑的菜市场。
「哎呀~伏婴你怎么孤单的站在这里呀?总裁大人呢?」一身赭红套装的五色妖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姣好的身材与貌美的五官让些许人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伏婴师一抬眼,便见公司里那位号称男性杀手的公关部部长以一种『大家看过来~』的步伐走向自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故意站在这里就是不希望引人注目,然而现在是前功尽弃了。
「我在等他。」伏婴师看了看表,忍不住皱眉,他的『快到了』会不会太久了?
「唷,连敬语都省了,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你没将这个上司放在眼里呢。」五色妖姬的目光在伏婴身旁绕了一圈,笑问道:「你家小朋友呢?怎么没看到人?」
「你说冷醉?」
「不然还有谁?全公司也就只有他能在你办公室待上一个礼拜,不是吗?」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伴随着她那双犀利的美目映在伏婴师眼底,他听出了这句话隐藏的幽微暗示,然而他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声,话锋一转:「他在楼上会议厅帮忙处理报到的手续。」
五色妖姬见他回避自己的话题,自己也就不再追问了,她转而笑道:「我说伏婴呀~既然老板回来了,你是不是可以将我们公关部的冷醉小朋友还来?」
压根没料到五色妖姬会向他要人,伏婴师瞬间懵了,而在这转瞬的刹那他才想起冷醉当他助理只是暂时的事,朱武一回来,冷醉是要回公关部的。
等半天也不见伏婴师应话,五色妖姬眼一眯,笑道:「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啰~~哎,脸色别这么难看,这事原先就说好的,你别想赖帐。」
「……」伏婴师有些懊恼但又毫无理由反驳,说真的,经五色妖姬一提醒,他还真想『赖帐』。
身为公关部长,五色妖姬不只见多识广,看人更是准到一个天神都望尘莫及的境界,看伏婴师那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他想找理由硬留冷醉了。为了讨回她的公关部阳光系小职员来造福部中的众女性员工,为了让伏婴师心甘情愿地放人,她不得不使出一个两全其美但永远美不到冷醉的方案!
「我说啊,冷醉有没有问你他想申请住宿的事?」五色妖姬酥人的嗓音冷不防冒出一句,果然立刻拉回伏婴师的神智。
「住宿?」俊眉轻挑,他怎么都没听冷醉说过?
「他还没跟你说吗?冷醉说他家离公司太远,为了省通勤时间跟车钱,他要申请职员住宿。」五色妖姬笑吟吟道:「身为他的同窗友人兼上司,你就帮帮他吧,不然小菜鸟什么也不懂,自己一人踏进总务部申请住宿恐怕会中身监禁呢~」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冷醉要住宿?嗯……他得好好安排一下。伏婴师原本就精明的眼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算计。
正当两人说着话的同时,原本只是些微吵杂的大厅突然骚动了起来,伏婴师与五色妖姬同一时间往骚动处望去──
只见一辆熟悉的高级轿车在大楼外的待车长廊停下,车门被接待人员打开,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步出,那头嚣狂得赭发已被打里整齐,俊美的脸庞挂着一抹淡然的笑,他走进大厅时,那些原本应该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像是被摩西排退的红海散了开,让混乱拥挤的大厅辟出条路来。
「好久没看到总裁这么有气势了。」五色妖姬媚眼一瞟,笑道。
「他若是每回都这样正经,我就不用这么累了。」伏婴师语带无奈,他道:「我先过去了。」
「去忙吧。」五色妖姬拨了拨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暗忖:『不知冷醉在楼上忙得如何,过去看看!』想定,她转向附近的电梯上楼。
再过五分钟会议就开始了,原本聚集在一楼大厅的媒体记者蜂一般地全涌往到楼上的会议厅外。为了控制场面,几名虎背熊腰的工作人员被安排到『前线』去维护引导参与会议的人进场,其余背不虎腰不熊的同仁就帮忙会场的签到与人员确认等等杂务。
想当然耳,冷醉就是属于后者看似轻松实则辛苦的工作项目。
站在服务台负责签到程序的冷醉像热锅上的蚂蚁忙的不可开交,挂在脸上的微笑已经僵化成日本能乐的能面,颜面神经严重失调。原以为所谓『签到』就是『人到了,签名』,如此简单的动作,为何现场会突然暴增出一堆不相干的人啊?还有那些闪不停的镁光灯,闪得他眼都花了!
但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场面,心底倒有几分兴奋雀跃,刚才与几位要隔着萤光幕才能看到的大企业家『近距离接触』,这感觉挺不赖的!
冷醉边想边忙,这时一名男子走到签到区,冷醉也没注意来人相貌,惯例地递出笔:「请在这里签名。」指着桌面上的纸张,等男子接过笔,他才抬起头看了男子一眼──
「你……!?」一瞬间冷醉像是被鞭炮炸到原地跳了起来,瞠目结舌代表他吓傻了,红毛绿茶男为什么在这里!!
被点名的男子并没理会冷醉眼底的惊异,那双深邃的瞳仁透不出半点情绪,他在纸面潇洒地签上名字:银鍠朱武。而后带着一抹企业家深沉的背影走进会议厅。
冷醉挟着满腔的波澜愣怔地看着男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纷乱的思绪像糨糊浓稠成一团,银鍠朱武?他不是朱闻苍日?冷醉揉了揉眼睛,确认般地瞪大眼睛再次牢牢将纸上的名字钉入眼里,然而呈现在视网膜上的影像依然是那四字:银鍠朱武。
不会吧……异度企业总裁?棉被男的老板?银鍠朱武?那……朱闻苍日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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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三十分,台中高铁入站。
『台中哪……』箫中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下了高铁,在踏上地面的刹那,心里涌起一股温馨的熟悉感。在台北老家住了好些日子,然后又跑去露城玩了一个礼拜,现在终于回来了。他并没有告诉冷醉今天他会回来,依冷醉的个性,看到他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知冷醉过得如何?每次他一不在,讨厌下厨开伙的冷醉都是吃自制三明治果腹度日,他不在的这几天,冷醉该不会一直吃三明治吧?嗯……冷醉的健康其次,其实他最在意的是他们的房间,希望回去后不会看到南亚大海啸过后的惨景出现在房间里。
由于是非假日时间,台中高铁站人潮寥寥无几,宽敞的高铁站显得冷清许多。大厅中央,箫中剑右手拖着大行李箱,左肩背了个鼓鼓的帆布袋,里头塞满了大哥和三弟硬挤进去的养生食品和其他营养饼干,整体看上去就像棵挂满琳琅饰品的移动圣诞树。
箫中剑边走边抬头看指示牌,否则又因自己糟糕的方向感而走不出小小的高铁站,那就丢脸丢大了。
「出口……公车站在……楼下。」找到了位置,箫中剑拉起行李往电扶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