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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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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中剑一手拿手机,另一手从柜子里抽出干净的大浴巾,悠哉地边聊边往温泉走去:「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正在放假,休息时间不接CASE。」语气里难掩愉悦,他几乎是哼着歌说话的。

    他果然误会了……朱闻苍日笑问:「那你何时有空?我找个时间过去。」

    箫中剑把干毛巾放在木架上后走进池子里,恰到好处的水温让他舒服地低吟出声。温水浸到肩膀的高度,他倚靠着池畔的石子,带着几许慵懒而愉悦的语调笑着:「你好像很执着一定要排个时间呢,台中不只一家发廊吧?」

    只听见朱闻苍日温润的嗓音跨越时空柔柔地吻上耳际:「但是台中只有一位叫箫中剑的理发师,他的手最温柔。」

    是泡温泉太舒服?还是太久没被称赞?箫中剑白皙的脸蛋染上一层淡淡红晕。

    是因为声音透过手机传送使得音调转沉吗?朱闻苍日的声音有种温柔惑人的美感,听起来竟有些像情人间的呢喃……他一定是下午的剑道课太累才会胡四乱想,任谁听到这番话都会觉得是客人对他的专业所给予的肯定吧!

    箫中剑笑着摇了摇头,甩去心头那份不明的情绪。「你的赞美我收下了,不过……你确定坚持找我剪发吗?我的假期很随性,没办法现在给你确切时间。」

    「你是出国渡假吗?该不会要玩一两个月才回来?」朱闻苍日轻笑出声。

    箫中剑转个身,手臂枕在池畔,右颊贴着手背,左耳被手机慰贴得热热的:「我没出国。哈,让你猜看看我去哪里渡假,提示你我不在台中。」

    闻言,朱闻苍日好笑道:「这哪门子的提示?你不可能在台中渡假。」

    「随你啰,猜中有奖,我当你免费的专人理发师一天,够划算吧?给你三次机会。」玩性一起,箫中剑笑得比孩子还灿烂。

    有奖不拿白不拿,怎能放过机会!「好,那我要猜了。」是说,他会去哪渡假?

    「请。」

    「我猜……你在北部?」

    「厉害,不过范围太笼统了,你还有两次机会。」就不信你猜得中。箫中剑一派轻松。

    「是台北吗?」

    「我开始怀疑你有跟踪我了。」箫中剑笑道:「你就猜猜我现在在做什么吧?」

    「台北的话……你玩了一天……这个嘛,我赌了!依现在时间你不是要……」

    『嘟嘟──电量不足~嘟嘟──电量不足~』突如其来的铃声截断了朱闻苍日的声音,愣了下,箫中剑懊恼地瞪着手机萤幕:「哎?没电了?」一股怅然惋惜油然而生,就像听说书人讲故事,在最最精采处却突地打住,来了个「欲知详情请待下回分解」,搅得箫中剑一肚子难受,怨也不是叹也不是。

    就差一句话,早不选晚不挑,怎偏偏这时候没电?真扫兴,聊得正开心呀,竟然电量不足……对着一片死寂的黑色萤幕碎碎抱怨,无可奈何,箫中剑只好将挂点的手机放进一旁装干毛巾的小木桶里。

    水气氤氲,热气蒸腾,放松,一天下来的疲惫顿时涌上,得到泉水安抚的酸软身驱登时动也不想动了。

    薄暮沉沉的落在彼方,丹霞渐渐褪去,紫灰云幕骤地渲染开来,迷蒙幽微间,尚有些许暖光飘洒映在一池水面,圆滑白润的天然石块堆砌成池,水上漫着薄薄轻烟,水气蒙蒙潋灩。

    浸在泉里,箫中剑微微后仰枕靠着石块,能在自家泡免费温泉真是幸福。他微微一哂,蒸气氤氲,阵阵轻风撩拂着,他缓缓闭上眼睛,舒适地享受这份静谧的温暖。

    *****

    下午五点,荒城道馆的学生们结束了今天的剑道课程。待家长们将孩子们都接送回去后,原本应该回归沉静的大院子并没有因此宁静下来。

    日暮低垂,黯淡的天光灰蓝了天顶,雪白的云缎凝结成一波波银色的浪,向西边天的尽头无线延伸。沾着些微水蓝的柔白的月反映着渐淡的暮色缓缓升起,一切美得彷若来到江南古厝傍柳欣赏落日余晖。

    此时,萧家的专用停车场驶进两辆高档轿车,几声响亮的开关门声后,爽朗的笑声伴着下车的人影融入天地间日月交替的时刻。

    今晚,会很热闹。

    月漩涡下午四点多听完系上教授的专题演讲,与几个朋友到书店晃晃,然后搭着五点的公车回家。进家门时发现有台轿车停在专用停车场,看起来挺熟悉的,一时想不起来,心想应该是干爹的客人所以并未留意。他悠闲地回到自己的书房整理今天上课的内容,直到家仆叫吃饭并且发现鲸武没回家时,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回廊上,月漩涡快步往饭厅走去,家仆说干爹与老爸今晚会来一道用晚餐,他这才察觉外头那台轿车是自家老爸的!

    他要赶紧过去才行,免得这两位拜把子的老人家兴头一起,聊东讲西不经意扯到他身上,把自己芝麻绿豆大小事一咕噜地全数爆光那就糟了!

    紧张的心情催动急促的步伐,没注意前方动向的下场是: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啊!」月漩涡惨叫一声。

    按照牛顿第三运动定律: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月漩涡被自己造成的作用力给狠狠的反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鼻子还隐隐发疼。

    「你他妈的走路没带眼睛啊?」因为担心老爸会爆料自己而正在气头上的月漩涡忍不住操起久违的脏话,狼狈地爬了起来正要开骂,才抬头,准备冲口而出的「台语精髓」顿时遭喉咙封杀。

    笔挺的黑色西装,成熟稳重而帅气的面孔,一头暗赭而嚣狂的发色……照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在这里出现的人陌生人只有两种身份,一:盗贼;二:客人。他认为后者机率较大,因为前者没那个胆独闯剑道世家的宅院。

    「请问你是?」语气登时大改,连月漩涡自己都觉得做作。

    「抱歉,我是黥武的父亲朱武,刚才去了洗手间,没想到走出来没多久却发现……」

    「迷路了。」月漩涡同情地回道,这情况他瞧得多了,有几次干爹邀几位客人回家作客,结果有位客人迷了路还睡错房间。「你要回饭厅吧?跟我来。」原来是小鲸鱼的爸爸,看起来……好年轻。

    饭厅里的愉悦交谈声远在廊外就可听见,可见现在饭厅里正热闹着。

    月漩涡与朱武一前一后踏入饭厅,尚未走近餐桌,蓦地,一只木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向月漩涡射来,眼看就要打在月漩涡脸上,说时迟那时快,同一时间,只见月漩涡从容地伸出手,神情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般的无谓,一夹,那只木筷定定地停在他的中指与食指间。

    一切就像被他料定般的理所当然,方才惊险万分的场景被他高超的反应消散得无关痛痒。在场的所有人立刻用着惊讶与佩服的眼神赞赏着月漩涡。

    月漩涡冷冷地瞥向对他丢木筷的凶手,淡淡道:「老爸,请别这么无聊行吗?」

    他看了看大圆桌旁剩下的位子,干爹萧振岳与老爸坐在一起,黥武与他父亲一块坐,忘残年正巧坐在干爹对面,眼下只剩两个选择,与老爸坐,或者跟忘残年坐一起。月漩涡想也不想,直接拉开椅子坐到忘残年身边。不是他想跟忘残年坐一起,这是两者相衡下的结果,如果萧二哥在的话,他绝对坐二哥身边。

    补剑缺笑笑看着自家儿子独特的「爱爸」方式,笑问:「乖儿子啊──!恁杯打电话给你冲啥咙不接?」他今天打了十几通都无人接听!是怎样?不爽接?

    「你几点打来的?」月漩涡盛了碗菜羹汤,顺便把碗里的红萝卜片挑起来夹到忘残年碗里。坐在忘残年身旁有个好处,不用怕浪费食物,只要交给忘残年,他照单全收。

    「下午三点多。」

    「我正在上课。」那时我在听教授演讲耶!又不是想被当,谁敢那时候开机接电话啊?月漩涡正经八百地正视老爸的询问眼神,一副心胸坦荡的模样证实自己并不是不接电话。

    「那你下课后是不会看一下手机吗?」补剑缺举筷指向自家儿子,逼问。

    父子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冷嘲热讽实事亲情爱的交流互动的用餐。

    另一边,平时不多话的鲸武正与父亲聊得开心,虽然父亲因为事业的关系没办法像一般家庭每天陪在他身边,但是父亲每天的电话问候就已足够弥补这份不足,试问,一天才24小时,父亲每天平均20通电话,扣除睡眠时间,几乎是每一小时来一通,够有父爱吧?

    虽然儿子已是上国中的年纪,朱武依旧习惯性帮儿子夹菜,眼看碗里的饭菜已经像座小尖山,黥武急忙制止父亲继续舀汤的举动:「爸,我会自己夹,你先吃吧。」

    放下舀汤的汤匙,朱武笑问:「要吃虾子吗?我来剥。」从盘子上夹了两三只放进碗里开始动手剥虾。

    看着父亲问他的同时已经开始动作,黥武只好快快把碗里的饭菜消耗掉,好来接收父亲剥好的虾子。「爸,你先吃吧,剩下的我自己来。」不容拒绝的语气,为了避免父亲永无止尽的夹菜动作,黥武接过父亲碗里那几条还没剥壳的虾子自己剥,剥好后,外加一块父亲最爱吃的炸豆腐,笑着放进父亲的碗里。

    两人你舀一匙菜,我夹一块肉,倒也吃得和乐融融,一叙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时间点滴般流逝,如滑过水面上的雪花消融无声。饭厅里欢闹的交谈声从没断过,偶尔萧振岳与补剑缺聊着自己的故事,大伙儿也听得津津有味,有时还爆笑出声。

    主菜撤下后换上一锅甜汤,正是萧振岳最爱吃的红豆汤。

    大家各都盛了一碗,舀一匙入口,事先蜜过的红豆香甜可口,甜美的滋味在舌上荡了开来,瞬间掳获了挑剔的味蕾。水与红豆闷煮的火候刚刚好,不像外面的人煮的红豆汤,上层浮了大半的红豆皮,锅底则是一堆红豆沙,哪里吃得到整颗红豆了?

    补剑缺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豆汤,忍不住问萧振岳:「这锅红豆汤是外聘厨师煮的?」

    第一次喝到这红豆汤的朱武父子俩也转过头等待萧振岳的回答。因为这两人也是爱喝红豆汤的人,尤其是红豆汤加牛奶,根本是人间极品!

    只见萧振岳哈哈笑道:「哪来的外聘?这是我儿子煮的,不是我在夸,我敢保证外面的美食店没有一个人煮的红豆汤能比他煮得好吃。」似乎想到什么,萧振岳抬头向坐在对面的忘残年问道:「阿年,无人呢?他怎么没来吃饭?已经吃饱了?」他这个儿子时常这样,只要碰上家里请客,通常他的晚餐都是自理,原因无他,只是不习惯与外人一起吃饭。

    忘残年一边嚼着饭,口齿不清含糊道:「喔,无人他在泡……」最后两个字被喉头紧紧勒住,背脊一凉,忘残年筷子上准备送到嘴里的一朵花椰菜掉回碗里,倏地头皮一阵发麻,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月漩涡,月漩涡也正用相同的表情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大事不妙」四字!

    两人脑袋里快速倒转着下午与箫中剑的对话影像,最后定格在那最关键也最要命的一句话:「我去后面洗温泉,不会很久,我一定会过来吃晚餐。」

    『惨了!』他们心底暗叫一声糟,两人同时放下碗筷,同时起身,几乎是同时开口说话:

    「我去问一下二哥。」

    「我去问一下二弟。」

    语落,同时拉开椅子,同时冲出饭厅。

    众人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两人一齐跑了出去,都在想这两人为何要跑得这么急?

    朱武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脑袋一时还转换不过来。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前一小时还在跟他通电话的的箫中剑,那位说自己正在渡假的箫中剑,他现在竟然在台北的老家!?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事实确实如此,他现在正喝着箫中剑煮得红豆汤呢!

    黥武看见父亲望着饭厅外的长廊,不禁问道:「爸?你在看什么?」

    「不,没什么。」朱武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你还要喝一碗红豆汤吗?我来盛。」老实说,他并不想让箫中剑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银鍠朱武」四字太沉重,对于政商业太敏感,他不想因为一个身份与他人形成隔阂。身份头衔太高的人总是不自由,而且比一般人更容易筑起一道自我防卫的墙。他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也不希望别人对他已另类眼光看待。

    说真的,其实他很感谢狼叔邀他一道来吃晚餐,若非狼叔与萧振岳先生有极深厚的交情,他怎能与大家一块轻松自然地吃饭?

    不过现下最让他担心的事是,等会儿箫中剑来饭厅时看见他,场景肯定会很尴尬。

    过了不久,忘残年与月漩涡沿着长廊回到饭厅。

    「无人呢?吃饱了?」爱子心切的萧振岳问。

    「二弟说他有点累正在休息,晚点再吃。」忘残年道。

    「这样呀,也对,听说你们今天都在对练是吧?」萧振岳招了一名家仆吩咐道:「你去把晚膳端到无人房里,记得用保温盒装着。」

    月漩涡与忘残年对看一眼,安静地回到位子上把饭吃完。

    刚才在后院的露天温泉旁差点发生溺水事件,箫中剑竟然泡温泉泡到昏倒!好在他背靠着石子才没掉进池里,两人见状大吃一惊,忘残年七手八脚地像捞浮尸般把他从水里拉起来,月漩涡则是抽了条大浴巾把箫中剑包成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