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依然怀疑他这是攻心计，最终目的仍然是为了生蛋,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将那朵玫瑰带回了家。

    带回家后, 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锁进了抽屉里。

    从那以后, 她每天拍摄完毕准备换衣服回家的时候，打开衣柜都会看到一个小礼物，就像是专门算好了时间等她来查收一样。

    说不上贵重, 但每一件都别致精巧, 令人爱不释手，难以拒绝。

    她一遍唾弃自己，一边却忍不住每天收工的时候期待起来。

    **

    拍摄完最后的舞蹈大戏以后，苏明绮的戏份就不多了，按照进度, 再有十来天剧组就可以杀青了。

    她也终于有时间和姚正文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个相当偏僻的茶馆，苏明绮开着车，在老城区绕来绕去, 导航已经宣布罢工。

    最后是依靠问路步行找到了这条小巷。

    她推开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一个长相甜美的妹子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是苏小姐吗？楼上请。”

    走出狭□□仄的前堂，茶馆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四方的小院花草茂盛, 藤萝从二楼的木梁上垂落, 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况味。

    二楼有个角楼并一个露台, 露台上搭着一个四角凉亭，四面开阔，往下看是别致的院景，往远看是鳞次栉比的老街。

    在露台上，她终于见到了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姚正文。

    长的嘛……说实话符合苏明绮对他的想像：一表人才，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眼神温和有光。

    乍一看像个好人，仔细一看像个变态。

    两人寒暄几句，双双落座，苏明绮恭维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姚先生是个有生活情趣的人。”

    姚正文嘴角一扬，“这里是我开的，就图个人少安静够隐蔽，干我们这行的嘛，客户都喜欢这样的地方。”

    苏明绮噎住，眼睛微微瞪圆了一点，显得很无语的样子。

    姚正文又笑。

    这天没法聊了，分分钟聊死了。

    方才迎客的甜美妹子端来了茶具，姚正文接过来，问：“苏小姐喜欢喝什么茶？”

    “都行。”

    烧水，泡茶，袅袅茶香逸散在空气中。

    苏明绮捧着一个精致的陶瓷小杯子，一口一口的啜饮着。

    “苏小姐这次见我，是想查验一下进度吗？”姚正文道。

    苏明绮点头，“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先前工作一直很忙，也没顾得上和姚先生当面交流一下。”

    “是啊，毕竟是这么大一笔钱的业务呢。”姚正文端着茶杯，笑吟吟的，“不过我很多雇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苏小姐不用紧张，我是有信誉的。”

    苏明绮已经习惯了他欠揍的说话方式，说实在的，她一直相信他业务能力很过硬的另外一大原因就是：他这么欠揍却到现在都还没被人打死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我想知道姚先生现在都查出些什么了。”她道。

    “偷税漏税，假账坏账，挪用资金做投资理财，以次充好之类的，说实话很多公司都有这些问题，竹安也免不了。不过我现在只能拿到一些皮毛，录音和复印件之类的，关键性的证据还摸不到。”

    “另外，我监听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及其亲属的电话，还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希望苏小姐不要介意。”

    “你是指我父亲的事，还是方远的事？”苏明绮眉毛也不抬的问。

    “都有。主要还是你们当年的事，我觉得很有利用的价值。”他意有所指。

    苏明绮点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打算跟你说的，前一阵子太忙了，而且我想你刚进公司也需要站稳脚跟，就没急着说。”

    她说着取出手机，将方远当时骚扰她的短信截图发给他，“这个你应该用的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方远扫了一眼，挑眉，“苏小姐是个聪明人，这东西用好了绝对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利器。”

    不是，虽然她是这样想的，可是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味呢？

    姚正文在自己的地盘上显得很随性，亦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他的能力给了他这种随性的本钱。

    他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一晃一晃的哼起了小曲儿，依稀是些什么‘红颜祸水’之类的句子。

    苏明绮看着他，觉得他不像是个私家侦探，倒像是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儿。

    但从他做事来看，又极有效率。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姚先生商谈。”她想了想，说道。

    姚正文眼角上挑，斜着看了她一眼，半笑不笑的道：“是酬劳的事吗？没关系，虽然我不接受赊账，但接受分期付款。”

    苏明绮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道：“谢谢。”

    姚正文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相信你绝不会食言而肥罢了。”

    苏明绮问道：“还有人会不付钱吗？”

    姚正文：“当然，总有些人试图拖欠尾款，不过后来他们都知道后果了。”

    苏明绮恍然。

    该说的就算是说完了，苏明绮起身告辞。

    将要走下楼梯时，姚正文叫住她，遥敬她一杯茶，“苏小姐，交个朋友吧，以后我这里欢迎你来，茶水免单。”

    苏明绮愣住，不明所以的探究的望他，却看他神色认真，半点不像开玩笑的。

    她不安地抠着手下的木头栏杆，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

    姚正文一口把茶杯里的茶干了，自顾自的又斟上一杯，好像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亦或者当她不回答便是默认了。

    她最终默默的离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离开后，姚正文自娱自乐的继续喝茶，口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突然，一颗鸟屎落进了他杯子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谁？！”姚正文整个人炸了毛似的，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的耳目向来聪敏，是谁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往他杯子里扔鸟屎？

    “哼。”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敖景现出身形，从凉亭盖上跳了下来。

    “我当是谁呢？堂堂龙王，这么不讲究！”姚正文见是他，松了口气，气的把手里的茶杯使劲墩在茶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呵。小小雀精，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敖景冷声嘲道。

    “你说谁是雀？！老子是雀鹰！是鹰！鹞子！”姚正文摔了杯子跳起来和他理论。

    敖景一巴掌拍断了他的茶桌。

    姚正文心疼的脸直抽抽，“过分了啊！太过分了！”

    敖景拦在他面前，双眼直勾勾的盯住他，“离她远一点，不许打她的主意。”

    “凭什么？老子是天上飞的不听你的号令，你有本事把凤王找来！”姚正文不屑的道。

    “我说，离她远一点。”敖景捏住他的脖颈，他毫无反抗之力。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敢杀生？你不怕灭族吗？”姚正文有些惊吓的睁大了眼，“同为妖族，你要赶尽杀绝吗？”

    敖景放开他，问：“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姚正文了？”

    姚正文摸着脖子，活动了一下，“过个几十年总要改一次的，您贵人事忙，自然不会知道我这小小雀精什么时候改了名。”

    “谁让你接近她的？”敖景再次问。

    姚正文冷哼道：“妖族的事情你不关心，只知道关心一个人类，身为仅存的王族，你难道不该反省一下吗？”

    “天下大势，非吾等可以扭转，即便抱团也改变不了妖族越来越少的事实。”敖景淡淡道。

    两百年前，人间大乱，曾有妖族想要趁势而起，推举他为万妖之王，带领妖族在人间寻一净土生息繁衍。

    在当时，这是个十分令人心动的提议，然而群龙无首，大家都盯着仅存的大妖龙族。

    敖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一提议，坚持避世不出。

    后来证明他是对的，人类的气运还远远未到耗尽之时，若当时硬碰硬只怕会导致剩余不多的妖族尽数灭亡。

    姚正文实力不弱，也是当时的发起之一，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仍有不忿，每每遇见敖景就忍不住刺他几句。

    发泄完以后，姚正文也沉默了下来，这个话题太沉重，每个妖想起来都会心痛。

    人类生孩子跟玩儿似的，妖族想要开灵智却越来越难，普通妖族繁衍下来的多是凡兽，有能力生下天妖的大妖们繁衍一个比一个困难。

    “不能说是我接近她，其实是她先找到我的，我现在干点私家侦探的活儿打发时间，接了她的委托帮她查点东西，调查的时候发现她似乎和你有渊源，我这才留心上了。”

    姚正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敖景点点头，道：“她和我匹配度很高，是我未来的妻子。”

    姚正文眼睛‘蹭’的亮了起来，“你是说，龙族有可能诞生下一个纯血的后裔？”

    有纯血就意味着还能繁衍，还能繁衍就意味着生机不绝！

    妖族当年繁盛之时，三族分立，天上飞的尊凤王号令，地上跑的尊九尾狐王之令，水里游的尊龙王之令。

    现在，妖族式微，凤凰和九尾妖狐都已湮灭，只剩下龙王艰难繁衍。

    对于妖族们来说，只要还有一个妖王存世，就意味着天道仍旧给了妖族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敖景道：“此事不要声张，如有泄露，我虽不能杀生，但可以将你锁在困厄阵中永世镇压。”

    姚正文：“……”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透露给那位的。”他无语的道。

    说白了，他是天上飞的，那位也就是个六尾妖狐，虽然是现任妖怪联盟的盟主，可盟主又没有号令万妖的权力。

    他打定主意，那边不问就不说，问了就选择性隐瞒。

    当年推举妖王失败后，他们便改为了妖怪联盟，由当世大妖担任盟主。

    说到这位大妖，当年可是抱着和龙王生小崽子的目的来的，结果被无情拒绝。

    若是她知道现在冒出这样一个人类，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不过嘛，再是同盟，也没有未来的小龙王重要。

    他瞒个几十年的，未来的小龙王应该就已经出生了。

    如果还未出生，按照人类的寿命，也生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