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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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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要给大家来讲历史课, 大家都知道,我们大陆上有一场著名的战争, 它发生在女皇卡特琳娜二世在位期间, 范围席卷了南北大陆全境, 这场战争现在被称为北南战争。”

    年轻的老师站在讲台上, 单手握着细长的教鞭, 一下一下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敲击着。

    薇塔坐在下面, 感觉自己走神好久了,回过神来的时候, 正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着北南战争的大事纪念表。

    等老师回过头来的时候, 薇塔眨了眨眼睛, 突然觉得这个老师的气息有点熟悉——

    不对不对,这是我的老师, 会觉得熟悉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念头压倒性地卷来, 薇塔于是安下心, 托着头开始听课。她身边整齐地坐满了同学, 同学们也都认认真真地坐着, 看着老师唾沫横飞地上课。

    “……战争结束后, 以女皇卡特琳娜二世的婚礼为第一天, 开始了新元纪年。”老师突然停了一下,仿佛不太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女皇……卡特琳娜二世?”

    老师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很困惑, 然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开始继续说了下去:“对了, 是女皇卡特琳娜二世,她是旧元最后一位,也是新元第一位……”

    “老师,我想去厕所!”

    学生里有人举手了,薇塔侧过头去看,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着两个脑袋。左边的脑袋一脸天真地晃来晃去,右边的脑袋却一脸着急地喊着什么,然后薇塔只看到他嘴的动作,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年轻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咪咪地安抚他:“上课时候只能说与上课有关的事情哦。”

    男孩似乎是听懂了这句,又喊了一次刚才的话:“老师,我要去厕所!”

    这回声音成功地响了起来。薇塔于是想了想,厕所,那是什么东西?现在不是应该上课么?

    “我们要上课哦。”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可以停下上课。”

    是啊,现在是要上课。薇塔赞同地点了点头。

    “历史好无聊!你一直在讲一样的东西好无聊!我要听新的课!”右边的那颗脑袋丝毫不放弃,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只成功地发出了一两次声音,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坚持不懈地继续干扰老师的讲课。

    “新的课。”老师赞同地点了点了,“对,这节课好无聊,我们来讲新的课。”

    就像是波纹一样,薇塔突然觉得一阵颤动不知道从何处扩散并掠过了教室里的一切。

    老师突然转过身,拿起黑板擦,飞快地把整个黑板上写满的字擦得乱七八糟,随即他转过身,突然从讲台下面抽出来一块砧板,随即又抽出一把菜刀。

    “今天我来教大家做菜。”老师笑眯眯地这么说道。

    薇塔下意识地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试着回忆之前的课堂都教些什么,然而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不对劲,我不应该在这里……这个念头仅仅在大脑里存在了一个瞬间,随即,对于上课的渴望就充满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薇塔就重新托住了下巴,安心地等着老师继续上课。

    年轻的老师温柔地笑着,把自己的左手放上了砧板:“大家看好了,做菜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切菜了,大家看好了,我先来给你们演示一下。”

    他这么说着,手上的刀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鲜血飞溅,四根手指头直接被剁了下来了。

    “这就是第一步了。”老师脸上的笑容一回先前,温和耐心地继续说着,“我想刚才一定太快了,我来再给大家演示几回。”

    他这么说着,几乎没给学生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就飞快地下了刀,把自己左侧的上臂直接切成了片。

    鲜血混着碎肉一起从砧板上流了下来,薇塔乖巧地坐在位子上看着这一切,然后突然举起手:“老师,我看明白了,我也想试一试。”

    老师转过头来高兴地看向她:“那你来试一试,放心吧,一点都不疼的。”

    在薇塔站起来之前,刚才那个两个头的孩子右边的头突然又插嘴了:“可是为什么不疼呢?”

    年轻的老师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举起只剩下一小截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学生们,等着他们回答:“同学们,这是为什么呢?”

    薇塔想了想,又举了手:“老师,是不是因为你提前使用了医疗魔法。”

    “回答错误。”老师不高兴地看着她,“就算是用了医疗魔法,也还是会疼的哦。”

    薇塔歪了歪脑袋:“那么是为什么呢?”

    年轻的老师笑了起来:“是啊,为什么呢?”

    全班的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重复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于是年轻的老师放下了残缺的胳膊:“很简单,因为我们在做梦。”

    “做梦?可是什么是做梦呢?”薇塔想不起来这个词语的含义,她刚想再提问,突然惊讶地发觉,周围的同学们的动作全都停止住了,就像是一群洋娃娃被人拧断了发条。

    她突然察觉到什么东西破了一条裂缝,她猛地抬头看向讲台的方向,却看到那个老师冲着自己微微地笑:“这就是做梦,一切都……假……快醒……不存在……疼……你……要离开……”

    仿佛是信号连接不畅似的,那个老师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而形象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薇塔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她再回头看的时候,突然发觉这个教室其实很小,窗户只是贴在墙壁上的儿童贴画,而周围的同学们除了那个长着两颗脑袋的,其他全都是黑白的,他们的脸就像是孩子用蜡笔涂出来的一样歪歪扭扭,异常诡异。

    “对,这是梦。我要离开梦。”薇塔突然之间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向着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门外,是一片废墟。

    薇塔震惊地看着外面,再一回头,发觉自己站在废墟中央,刚才那间教室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不对,这还是不对劲。

    薇塔没有再迟疑,抬脚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她空白的记忆和意识里面找不出关于这片废墟的任何信息,折断的树木和坍塌的建筑物混在一起,很难判断这里原来是什么模样。薇塔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活物。

    说是活物也不恰当,那似乎是一个人,起码他有着左半边身体还是人类的样子,而剩下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某种雾状的诡异存在。薇塔停住了脚步,飞快地在手指上凝聚了一团火焰,安静地等着那只怪物发现自己然后袭击过来。

    那只怪物在废墟上游荡了一阵,终于转向了薇塔这边,他的目光空洞,并没有在薇塔身上停留就滑开了。再然后,这只怪物就这么无视了薇塔,依然盲目地在废墟上无规则地游荡。

    薇塔没有松开火焰,小心地绕过了这只怪物,向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这只怪物并不是落单的,随着薇塔向前走,很快就有其他类似的怪物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大约走了十多分钟的时候,薇塔周围的怪物密度已经很相当可观了,然而它们也都和第一只怪物一样游荡着,就像是看不见薇塔或者彼此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上走动着。

    薇塔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得困难,倒不是空气本身出了什么问题,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生理反应。薇塔判断不出这种生理反应源于什么,于是她只好尽量更快地向前走。

    穿过又一片新的废墟的时候,她发觉前方没有路了——并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而是似乎整个空间到此为止一样,对面出现了一大片虚无。在空间的尽头之前的草地上,有一只黑色的木头方形箱子。

    薇塔打量了一下这个箱子的尺寸,差不多正好能放进去一个人的大小。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想起来了一个可以形容这个木箱的更加确切的名词来——

    棺材。

    这口棺材是纯黑色的,隐约能看到上面雕镂着黑色的玫瑰花。等薇塔走到近处的时候才惊讶的发觉,这口棺材最上方的盖子居然是透明的,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玻璃,凑近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薇塔又走近了两步,探过头去,随即看清了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毫无血色的面容非常安详,然而下巴上沾着的鲜血打破了这种宁静。他穿着一身银色的轻甲,在肩甲上也同样有着精细的黑色玫瑰的纹样。然而即便有着这样的轻甲,他从胸到腹部的位置却被什么东西开了个洞,直接挖掉了左侧一大半。

    ——毫无疑问,他死了。

    薇塔呆呆地看着那张脸,过了好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突然开始在空白的大脑里翻涌起来。

    她见过这张脸。

    她认识这个人。

    她想起来了那扇紧闭的门,缝隙里的光,还有打破门的这个人。

    “欧文……”

    薇塔下意识地开口,把空白的记忆中慢慢浮现出来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再下一刻,她眼前的废墟轰然破碎。

    “薇塔,醒醒,薇塔。”年轻男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想想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薇塔,你醒了么?”

    “欧文……”薇塔终于听清了这个声音,潜意识里的印象慢慢涌了上来,她意识到自从自己陷入这里之后这个声音就一直在耳边响着,然而她却一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她把这个名字再念了两遍,像是从梦里醒了过来的那个瞬间似的,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谁、而这个声音又是什么:“欧文?”

    “你醒了。”这次欧文换成了陈述句,“我现在不在奥斯库特,只能用这种禁术跟你说话,禁术可能不能维持太久,你尽量保持自己清醒着,我通知了妮妮副会长,她很快就会去你们那边。”

    “……好。”等到意识和记忆终于回神的时候,有一个瞬间,刚才那具尸体的幻觉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清晰到薇塔几乎没法儿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假的。

    “冷静点,你那边幻觉的部分我没办法同步感知到,只能感觉到现实存在的部分。我能察觉到的是你在一片树林里,应该是昏迷过去了。”欧文轻声问道,“不管刚才遇到了什么,先描述下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似乎是随着这句话的响起,薇塔的双眼才逐渐看到了东西,然而那是一些对她而言非常陌生的事物:“是火焰……流动的火,还在燃烧。”

    “岩浆,m-a-g-m-a。”就像是最初接回这个几乎不太能说话的孩子的时候一样,欧文耐心地告诉她这个名词,“还有什么呢?”

    “我看到了山,但是山顶有缺口,岩浆从缺口里喷射出来。”

    “是火山喷发。你现在在哪里?会被岩浆波及到么?”

    薇塔环顾了一圈周围:“不会,岩浆流下来变成了岩浆的湖泊,湖泊中间有一条路,我站在路的中央。”

    “那你换一个方向向前走,这种类型的幻觉是有界限的,假如走到边界的话更容易找到突破口。”欧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慌不忙,平静地像是在指导薇塔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别朝着最初落下的方向,换一边一直向前走,直到没有路了或者看见其他东西了再告诉我。”

    过了好一阵,薇塔才开了口:“我看到了那边有个人。”

    “是什么样的人?”

    “他带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高领子的风衣。”薇塔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打量着对方,“我在之前的幻觉里见过这个人,是个老师……不对,等等,不止是幻觉里,这张脸我之前没有见过,但是这个魔法波动我确定我曾经遇到过。啊,我想起来了,弗洛萨带我去查案的那天我们遇见过这个人,但那个时候……他不是这张脸。”

    欧文冷静地问道:“这个人是谁?”

    “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