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alpha……毫无疑问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渗入了周围的空气，包裹住了我，怪不得刚才怎么说也三三两两的人群都不见了。

    你要说这味道恶心吗？也不算，拿正常的判断来说还成，但我的腿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发抖了——就跟流浪狗撞见野生狼似的，再威风也得夹起尾巴做只哈巴狗，谁像蜜獾那二愣子对着狮子猎豹还要冲上去嚎两嗓子？“你是谁……”我压低声音，却还是几乎破音。我开始努力回想是不是以前出去打架结了什么梁子，否则有什么alpha会大半夜不睡觉吃饱了撑的，跑来找一个和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beta的麻烦？啧，发情期真是麻烦，我对信息素的控制不再那么轻松。以至于人家现在好不容易顺着这味道逮住我。

    那人背着光，在路灯的照射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听到我这流浪狗的汪汪叫，他没说话，就那么手插口袋慢步走了过来，靴子在地面上那个嗒嗒的响，搁我这立场上来看就像是晚期患者坐在床上听医生一字一句无情地下达病危通知书。在走到我前面一米处他停了，我眨眨眼，拼命想看清他长啥样，毕竟死之前也得知道害自己的是什么个东西，要不去见了地府遇了阎王，殿上诉苦讨公道都晓不得要找谁呢：“你为什么不和父母一块回去。”

    诶哟见鬼了，这货怎么知道我爸妈先走了的：“您谁啊？这种事就没必要关心了吧。”无耐喝了点酒有点眼花，我瞪了半天愣没看出个一二三。

    “如果是平常，你现在不会好好地站那了。”

    妈啦什么鬼，这货果然来找茬的？怎么听着听着还觉得这说话声音蛮耳熟的，像是和我打过的人的语调：“大人不计小人过，即使想打，可请您等我酒劲消了……？”一个普通的beta要和alpha较真本就是愚蠢的行为，何况现在还处于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力的发情期还加喝了酒？真打起来那隔天的城市报纸就得给我个专栏了，类似“普通beta缘何惨死街头”什么的题头。

    他把手拿出来了，用指节敲了敲太阳穴，像是气极我居然不求饶还敢登鼻子上脸提条件，一瞬间信息素的浓度就大大飙升，我想要捏紧拳头，却像是刚睡醒，浑身无力，根本没法做到，手心也出汗了。完了，这回可真的是然后没有然后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我还不如请他下手快点，少痛苦些呢：“得，我也不求饶……您快点动手吧，行行好别折磨我。”我闭了眼，下一刻睁眼的时候，我被这男人直接扛起来了，伴随着强烈的心跳和血往脑袋冲的不适， “卧槽？！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么！”这类似于科教纪录片里原始人狩猎野兽把它们的尸体扛回去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啊，我幼小的心灵还没有能够强大到接受这种设定！

    “别嚷嚷。”他低喝了一声。

    妈妈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还不准反抗了——我立马就合上嘴乖乖地不再挣扎，硬拼、愣要挣脱束缚下来那是智商捉急的表现，呆会摔地上了也是要疼的啊，反正他总有扛不住我的时候，谁说alpha是永动机的？体力是要好得多，但扛个大老爷们我才不信他不会累呢，那时他一放我下来我就跑，被老爸揍那么多年的经验可不是白积累的，我脚底抹油的技术可是一流的。……说起来我怎么不场外求助呢？包可在我身上呢，我只要悄悄掏出手机，然后拨通虽毒舌但靠得住的哥们的电话，好歹能帮我报个警吧？我伸手去摸我的包，拉链刚拉开一半，就见那人把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的门拉开，接着就像是往粮仓里扔装满粮食的麻袋似的把我给摔里面了——好吧，力道没那么粗鲁，但从路人的视角来看绝对是这个画面。

    他直接就坐进来了，吓得我赶紧往边上一挪，算是没变成垫子： “按我说那个地址开吧。”

    “小伙子，这就是你那朋友？”别若无其事地亲切搭话啊，出租车司机大哥！你看他动作那么可疑快怀疑他一下啊！不说这诡异的行为，他身上可是有很重的alpha的味道啊！

    “是啊，喝醉了酒大半夜的打我的电话，只好出来接他了。”

    “哥俩关系挺好啊。”司机发动了车子，妈蛋我可以现在推门跳车吗？是说怀疑一下这奇怪的家伙啊啊啊！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大哥你强行无视的吗？就算他现在收敛多了也不是闻不出来的吧！不过等等…… 难道说我刚才打给了这家伙电话？我什么时候会存这种人的电话号码？

    现在终于可以打量一下这哥们来者何人。我凑上去，睁大眼睛，——卧槽！！哦我的老天，我选择死亡：“原野？！”

    他的眼珠往我这边转了转，但没理我，只顾和司机大哥搭话：“您看，这不是酒喝多了嘛，连我都不认识了。”长着原野的脸，却是个意外让人一看就牙痒痒的对象。

    “你小子打的什么算、”

    ‘原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领子，优雅地一搭腿，手指交叠放在腹部。这坐像倒是端正极了，有点平时的味道，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难道原野是双重人格么，老天，我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要求他出具精神鉴定的表单！“随便给别人套上不存在的设定可不好，阿佑。”他眯起眼睛笑起来，眼睑遮住尖锐的目光，忽视掉这一身骚包的装束，像是以最快的速度成功完成了人格的转换。我心里一惊，脑内小剧场的胶卷戛然而止。

    “……你，昨晚睡哪……？”一瞬间就被这种貌似乖巧的笑容蛊惑了，我说完就恨不得先扇自己一耳刮子，清醒一下被酒精弄得乱糟糟的脑袋，在被判定为“危险”的对象面前你还唠个劳什子的嗑，这又不是电视剧，你以为聊上几句对方就会被你感化么？天真！

    原野似乎还在笑着，但笑意逐渐淡去了：“睡处终究是有的。”压低声线到了沙哑的地步，像是困倦了。信息素也变得柔和，如轻柔的丝带在我身边环绕，别看这会轻盈得像是主人完全无害，要是我说错什么话这些丝带八成会伴随着主人的暴走勒死我——先不说为我，为了无辜司机大哥不被卷进来现在我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练过（他那力气绝不是单纯天生的）的alpha战斗力惊人，我和司机都不够他打的。跟这种神经病一般的存在不能斗气，需要智取。

    “我，那个……电话。”

    “我还舒舒服服地躺床上睡得正香呢，被你的电话扰了清梦。”

    我肯定是随便拨了最近联系人的号码，昨晚因为担心他打了几个，但都是“此用户已关机”的女音传过来，谁知道他屁事没有啊。我真傻，真的，即使他在大街上被撞了司机逃逸了或者走路没注意掉没井盖的下水道里……甚至被拐卖了又与我有何干系？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租客，顶多是个会做几道菜的租客，和我难道很熟吗？何况他还欺骗了我——不，他从未开口提过，是我自己太好骗……凭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去臆测。突然就胃痛起来了：“是吗，真是对不住你了哈。”

    “把号码删掉吧。”

    “我才不要……”到时候我失踪了警察要怎么锁定嫌疑犯啊，我虽然傻也不至于到那个程度。

    原野叹了口气：“那时候你不是……没有来见我吗。”莫名其妙的话，完全听不懂。但看他的脸就像是要哭出声一样压抑着自己，我又有点不忍，纵然我知道他依旧在出演。这演技天赋简直点满，不去读戏剧学院真是可惜，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最终还是敌不过强大的困意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手浸在冰冷的水里。睁眼画面已经切换到貌似是我家的卫生间里了，我被安置在一个高凳子上对着洗手池，手被放进接好的水里。趁原野背着身拿东西我赶紧眯眼，看到他把我手捞出来，满脸严肃地帮我开始打泡沫清洁手掌。那表情太过于专注——总有种下一刻他就要扮演变态杀人魔拿菜刀砍我手的情况，我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即使我手的形状好像看上去还不错，比起做成收藏品绝对还是长在我身上比较好！

    原野尽职尽责地做着这份工作，微长的手指甲刮过我的手心和手背，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像是带有粗糙鳞片的爬行动物在手上爬过，我打了个冷颤立刻把手抽了回来：“完全醒的话，就自己把手洗干净吧。”

    我随便泡了几下手把泡沫冲掉，随后打开水龙头拼命地搓起手来。那触感依旧留在神经里，热度从手部皮肤传导到整只手臂，然后是背脊。腾地站起来，我转身拽住站在一旁的他的衬衣领子——原野把风衣脱掉了，只剩下里面衬衫：“你到底要做什么？”

    “酒醒得差不多了啊。”他慢慢摇晃了几下脑袋，“现在可以聊点事了。”

    “——？”

    原野把手搭在我手腕上，一点一点往外拉，忽然用力一反手还没等我为手腕吃痛就又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随着这猝不及防的施力转过去，接着是一个力道不重的膝击，假如我不是被压在镜子面前大概就跪了。他的手指没有直接压迫我的气管，大拇指和中指按住我的脖子，食指顶着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抬起头来和镜中的他对视：“你察觉了吧？”

    察觉个什么鬼？这思维我特么跟不上啊，我们的确是一个世界的人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alpha——这一点那天你就应该了解了。”

    别用肯定句语序喂！谁和你说我能发现了，我这么粗糙的一个大老爷们哪有那么敏感：“你身上全是抑制剂遮盖过的味道，我根本没可能去判断你什么东西吧！”

    “这种事对你来说非常轻松——为什么还要打给我电话？”他急躁不安，像是急于向我证实什么，信息素也再度大量充斥在空气里。

    那种强烈草药的气味非常霸道，只要呼吸，就压制得我没有力气去挣脱他的束缚：“不要用你的主观看法来想象我，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把你当做房客……房东对房客无论如何都要关心一下吧？”

    “……你是担心我？”他一脸不可思议。

    不置可否，我往一边扭头，不想让他看见我仿佛被雷击中的表情——这要何等神奇的脑回路才会把事情理解成这个样子，即使担心也是从前的那个“你”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我开始怀疑他给我的消息都是虚假的，既然可以装出一个和自己不同的自己，又怎么干不成那种事？“一个alpha不好好去过你的精英生活，跑来逗我一个beta很有趣吗？！”若他是个beta，或许我也只会觉得自己是遇上了一个变态，可是alpha的话，事情性质就不同了，首先我没办法施展手脚和他一战，完全处于下风。

    “alpha……我一点都不稀罕这种身份啊阿佑。”他悲伤地、吟唱一样地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别叫我阿佑了，听着怪叫人恶心。”

    另一只手从我脸颊滑过，顺着颈侧解起了我的衬衫纽扣。早知道我就不扯领带了，温莎结够他解好一会，我可以趁那段时间……原野的表情蓦地凝重起来，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自己说着话，我只听清了标记这个词语。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舔了舔唇边，锋利的犬牙探出口腔。一直关在牢笼里难耐地挠地发出嘶哑吼叫的狼匹，终于突破了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