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奥斯,我喜欢闪亮亮的生命。闪亮亮地,你看,生命力旺盛的生物,他们的身体在土中孕育出的石头,闪亮亮地,我喜欢。]
[没关系的,你不想做的,我去做。我很喜欢他们,所以觉得麻烦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需要承担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我这样做,这些生物会感到开心,会活的更加努力,孕育出的宝石也更美丽,所以我不累。]
[土是承载,是包容,是给予。这是我得出来的答案。]
“……肯特。”阿贝尔稳定了一下自己胸口快要涌出来的情绪,肯特曾经说过的话像地刺术一般冲击着他的脑袋,他只觉得有些眩晕。
“阿贝尔,看到你平安,我就安心了。”他的语速缓慢,每一个词都念得如此清晰,嘴唇一张一合之间,还能看到那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穿着一件银色开襟长外套,外套的左半细细绣着金色的纹章,服装剪裁贴身,毫不吝啬地凸显着他的强壮。外套仅扣上了两枚扣子,内里穿得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到锁骨,腰上用一条与靴子同色的皮带束着,整套衣服的边角都有用黄金宝石镶嵌的魔法绣纹,显得大气美观,应该也有不错的防御力。
看着他走近,那身繁琐高贵的正装和那高大的身材却只让阿贝尔觉得诡异,他怎么都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面前的男人和一直出现在脑海中的小男孩儿联系到一起,要知道他最近在记忆中看到的肯特可都还是裹着布条的小不点,一直温顺地微笑着,在那七个孩子中一点都不显眼。
这家伙不是不喜欢穿这种布料多而麻烦的衣服吗?一定是和平时在泥里打过滚的样子差距太大,所以他才一时没认出来!
特意穿成这样……不愧是他创造出的神。阿贝尔复杂的心情最终还是被一种叫做骄傲的快感所支配。
他凑近,阿贝尔才发现他居然长得如此……成熟,身材高大,臂膀厚实,好在他弯下腰,不然阿贝尔的脖子仰得可就要断了。他将阿贝尔高高地举了起来,眯起眼睛笑道:“阿贝尔要肯特叔叔抛高高吗?”
“……”
觉得他成熟的自己真是愚蠢,阿贝尔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肯特,后者讪笑着将他放了下来,半跪在他面前,却也足足比他高出去一个头。“我以为你会喜欢。”
“……”
阿贝尔皱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朋友,正好听说你来这里上学了,所以我想来看看你。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我很想你。”肯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阿贝尔,阿贝尔忍不住想像以前一样揉他软软的头发,但不行,莱昂还在,而且他的心情看上去可不太好。肯特也看了眼莱昂。“还有,我想认识一下你的'哥哥'。”
肯特站起身,只弯下腰对莱昂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阿贝尔的叔叔,你可以叫我肯特叔叔。”
“莱昂特尔内拉。”莱昂点点头,握住了肯特的手,那是只大而厚实的手,尽管对方并没有用力,但莱昂却感觉如果对方不放手就算他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
“我知道,感谢你替我们照顾他。”肯特看上去一点都不想松手。
“肯特。”阿贝尔皱眉,他不想让肯特总呆在这里,尽管他目前为止所做的事情虽然蠢(阿贝尔愤愤地想那多半是奥拉姆教得)却让阿贝尔挑不出错来,而且大陆上也几乎没什么生灵知道七主神的名字和样貌……
“是。”肯特应了一声,这才松开莱昂的手,冲莱昂点点头。“你的天赋很好。”
“还有事吗?”
“没有。”肯特摇摇头。“不过,我想请你和莱昂吃晚饭,毕竟,这里是我……住的城市。”
阿贝尔本想拒绝,但看着肯特那双温润的眼睛就说不出来了。
“好。”莱昂代替阿贝尔接受了,却被阿贝尔瞥了眼。
“好,我们走吧。我记得,新生在第一周是没有选修课或者社团活动的。出校手续我已经找人帮忙办好了,晚上我会把你们送回来的。”肯特难得加快了语速,好像故意不让阿贝尔说什么拒绝的理由似的。阿贝尔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像是害怕父母在自己朋友面前出丑的小孩子一样,不,不对,他是家长,明明应该是像嫌弃新女婿的岳父一样才对。
就在阿贝尔在为自己这种心情寻找说法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乘着三趾斑马拉的马车出了奥拉姆魔法学院。肯特早就想带卡奥斯参观一下这座他和奥拉姆共同规划设计的城市了,但以前的卡奥斯总是没有时间,如今终于抓到机会的他用他那缓慢轻柔的语速不停的向阿贝尔介绍着共和城的每一处,但认真听的却只有莱昂。
“品尝一下。”阿贝尔回过神就看到了肯特伸过来的手,上面捏着一块镶着坚果的可可糖,阿贝尔就这肯特的手吃了,可可糖入嘴即化,可见制作者的功底。
“为了让上学的儿子也能吃到家乡的可可糖,瑟西先生开设了这家可可糖点心店,离学校近,价格也公道,直到现在瑟西的儿子接替了他,味道还是一样的好。”肯特说着,阿贝尔从他手里拿过了剩下的可可糖,派伊和乔恩一定会喜欢,就算回礼吧。
“那间是紫光草书店,虽然环境很好,但卖的书籍种类……不多。”肯特突然顿了下。“总的来说,学校的图书馆绝对要好的多。”肯特一定想隐瞒什么,阿贝尔觉得就冲肯特这幅模样绝对有去书店看一看的必要。
“那间老烟斗收藏屋,第一代主人是从奥拉姆魔法学院毕业的一名鉴定师,可惜他的后代没有遗传到他的感知力。里面那面镶嵌着紫水晶的盾、精雕的怀表和镂空木制折扇倒是难得的好东西。”肯特自身就是个收藏家,小金库里藏了不少好东西,但显然这家店的东西还没有入肯特的眼,不然早被他藏的严严实实了。肯特随口一说,莱昂却记下了。
马车行驶过南街口时,阿贝尔指指南街。“南街有什么?”
“南街大部分是老城区,正在进行翻新工作,很乱。”肯特显得有些犹豫。“共和城是在小集会城上的建立的,那边的路,又窄又陡。”小集会城这个名字是后来人取得,原本这里只是一个位于中央供来往之人歇脚的地方,后来慢慢有了些小房子,并发展成了在所有帝国版图外的小城。没有城主,没有法律,当时在这里的只有暴力和交易,直到共和城的建立这里才有了秩序,但老城区依然保留着原本小集会城的特点。
“可以步行。”阿贝尔说,共和城其他地方他早就和艾纳尔看过一圈了,虽然肯定没有像肯特这么专业的导游带路。
“好。”肯特叫停了马车。
但下了车,肯特固执地要拉着阿贝尔的手一起走,而莱昂就在他俩靠后的地方走着。刚进入南街,道路两边还是共和城统一的整齐灰石砖建筑,他们悠闲地逛着,还不时买了几样食品店的特产品尝。深入南街后,石板路变得越来越窄,倒不是路修得窄,而是路边有许多障碍物,像是建造工具之类,但怎么看那向中央倾倒的建筑物都像是再往不合法的方向上建造。
“原住民很固执。”肯特说。“不过看到这些,倒是让我想起曾经,和工人们一同搬砖的日子,很累,伙食很差,但他们每个人都闪闪发光的。”肯特是说那些人很有活力,肯特很钟情充满生命力的生灵。莱昂却诧异地抬头看了眼肯特,这宽阔的肩膀难道是搬砖练出来的?
说到这个,阿贝尔想起来当时肯特可不仅出了力,建造共和城的钱一大半都是他以“肯特”这个名字捐的,用他自己的私房钱。作神作到这种地步,肯特也真是不容易。但肯特却把这种事当作乐趣,除了共和城,他还帮助了不少种族,以至于“肯特”这个词在大陆上就代表了“喜欢帮助他人”的意思。
再往前走,石板路已经没了,泥土小路弯弯曲曲,时常出现一些岔路,肯特既然答应阿贝尔来老城区逛,索性就打算带他去看老城区的七大特色,省得他以后会好奇地自己一人跑去看。
“老城区的特色,小偷、娼妓、流浪汉、结社、地下拍卖会、赌场、烟草会。”肯特说着的时候他们就遇上了第一特色,小偷。一个头戴兜帽的少年撞了下肯特就跑,跑一半却有些惊慌地转头,看到莱昂手上那金色的怀表,愤愤地跑回了街道间的阴影里。刚才阿贝尔看到了,那名少年伸进肯特怀里的那只手,覆满柔毛,却没有指甲,大概是被人剪掉的。
“你的技术很好。”肯特接过莱昂递过来的怀表随意放进了口袋中,他本来就打算把怀表给那个小偷的,反正他只是喜欢精美的工艺,而不需要它。
不过莱昂更巧妙的技术却给他们带来了意外的惊喜。“第三特色。”阿贝尔说。
“这位老爷,看你打扮的非富即贵,是要去拍卖会吧。”打头的男人说道,他双眼凹陷,上身只穿了一件破旧的衬衣,长裤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这些流浪汉多半是从其他国家来的乞丐、残疾、瘾君子或者是罪犯,还有一类特殊的,就是像刚才那个头戴兜帽的小偷一样,是不被其他种族接受的混血种。
“是的。”
“嘿,这位老爷是第一次来老城区?我们这儿可有着自己的规矩。”打头的男人边说着边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被肯特牵着的阿贝尔。
肯特十分上道地掏出几枚小面值地银币给了那男人,那男人笑了几声,对头戴兜帽的小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他们去拍卖所。那少年似乎极不情愿,走过来时兜帽还被其他人掀了去,少年似猫一样的面孔暴露出来,上面还带着些花斑绒毛,没有尾巴,耳朵也像人类一样圆圆的在头两侧。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露出的脖子上隐约可见齿痕,如果阿贝尔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与他结伴地那些男人咬出来的,十八岁以下女性的贞操是受法律保护的,但男性可没有。阿贝尔懂,莱昂其实也懂,毕竟他也曾在村里偷偷瞧见过两个少年裸身滚在一起,撕咬缠绵。在他们村中,18岁以前找同性相互慰藉已经是被大家默许的事情了。
“第二特色。”肯特小声对阿贝尔说,但莱昂听到却皱起眉头,不管是这个少年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弄出来的,肯定都不是自愿的,这令莱昂感到气愤,对做出这种事的流浪汉,对忍受这种事的这个少年,甚至对纵容这种事的整个老城区。
在混血少年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莱昂拦住了他。“你不生气吗?”
混血少年挑了挑眉毛。
“你不想要报复他们吗?
“回操他们?”
莱昂愣住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听到这种直白的话,耳朵变得通红。“被强迫做那种事,你不会反抗吗?”
“呵…呵呵,你没被人上过吧,啊?小少爷。”混血少年的声音沙哑,还有些发抖。“你想知道被男人上的滋味吗?虽然会痛,但同样十分舒服,十分快乐。只要顺从,就能愉快的活下去,为什么我要反抗,找罪受呢。”
莱昂抿着嘴,他知道性爱的意思,他也从劳拉那儿猜到那很快乐,但他并没有真的有过那方面的体验,他只是单纯的认为那与兰巴雷给予他的羞辱是一样的。“与其忍受那种事情,不如去死。”
“呵、哈哈……”混血少年突然笑了出来,他指着莱昂喊道:“死?疯子!你是个疯子!要去死你自己去死吧,呸!”
那个混血少年转身往街道跑去。
“……”莱昂沉默了,为什么那个人不会明白?他紧咬住牙齿,瞪向了那少年消失的街角。
“不会自救之人,神明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