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

    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仅有一片混沌。没有天空，光明与黑暗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坑洼的地表上溪流般的岩浆流淌，雨水还未落在地上，便化为雾气升腾而去。光、暗、风、火、水、土，在他认知中最原始的七大自然元素，在这个世界浓郁地程度令他惊讶，却全然无序地肆虐着。

    明明拥有着能成为主世界的强大能量啊，他叹息，同时，他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念想。

    这个世界，在等待着谁。

    自从那个孕育了他的世界毁灭后，已经流浪了多少个世界呢？记不清了，可不论哪个世界，都不曾给过他“家”的感觉。

    好累，好想休息一下。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他所等待的那个世界，那个能让他重建心中乐土的世界。

    相似的构成，庞大的能量，一定可以重建那个世界！不！一定可以建造出比那个世界更加美好的世界！

    他带着这种念想，尝试着以自身的元素之力助世界成型。汇集水元素降低地表的温度，引土元素规划地表。

    但一人之力终究如杯水车薪。

    于是他便将自身与这个世界的本源之力融合，以自身元素之力为核心，以这个世界的七大自然元素为胚胎，创造出了这个世界的最初的生命，七位元素之神。

    看着浮在世界核心处的七个光球，他踌躇，不安，彷徨，却更多的期待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创造生命的魔法，他好似又变回了那个在学校研究魔法的少年。光球似心跳一般地跃动，隐约可见胚胎的模样，光与暗的光球是最具生命里的，渐渐凑近他，在他的四周上下漂浮。其他五个光球也慢慢跟了上来，最终七个光球都凑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他们，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卡奥斯，我的名字。”语调温柔地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这一刻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

    这是一个被光芒所笼罩，过分艳丽到虚幻的场所。

    穿过浓密的椭圆形树叶，在藤叶交错而成的床上，躺着一个被白色长袍包裹着的人。他有着一头老人般灰色的卷发，身上穿着的是成人款式的白色长袍，面孔却如每一个沉睡中的孩子般甜美可爱。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毫无征兆地，他羽毛般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双眼，如晨露般清澈的浅蓝色双眸满是温柔，看来是做了个好梦呢。

    他尝试着动了下手指，便撑手从床上坐起，这举动使得他那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滑落，他试图抬起左臂，手臂却正卡在衣肩，尴尬不已。

    一名青年将一叠衣物摆在床脚，俯身帮他解开宽大的衣服，一件一件服侍他穿上已备好的衣物——白色衬衫，深蓝色吊带短裤，长袜，皮靴，并帮他在领口处系好了一个端正的蝴蝶结。

    在他穿好衣服后，他身前出现了一面有水元素聚集而成的水镜，就着镜子，他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体。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柔弱，娇小，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任谁看到这么一个孩子，都不会想到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万千生命的父神。

    “卡奥斯！”孩子闻声抬起头，目光挨个扫过立在那边的七人，那是由他创造，并一手带大的七位元素主神。圣洁的光明神尤莱亚、高贵的暗黑神伊沃、温柔的水之神迪伦、刚强的火之神马卡斯、淡漠的风之神基斯、稳重的土之神肯特、孤傲的雷之神雷尔夫。

    “卡奥斯，你还是决定要去吗？”马卡斯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俊俏的剑眉此时紧紧地皱在一起。早在卡奥斯沉睡前，便已经说过如果这次的沉睡依然无法修复他的精神之海，那么他就会启程前往大陆，而他现在这幅样子，显然是失败了。马卡斯很不甘心，醒来后的卡奥斯居然一点都不关心他们，更重要的是，他说过前去旅行的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

    卡奥斯仿佛没看见马卡斯难过的样子，只是点点头，便打开方才尤莱亚系在他腰带上的袋子，那是一个内部有一间小房子般大小的空间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卡奥斯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包括他的书架和部分收藏品。“东西准备的很好。”他满意的点点头。

    “卡——奥斯，”不知何时迪伦凑到了卡奥斯身边，跪坐下来，双手圈住了卡奥斯的身子，黏了上去，几乎要把小小的卡奥斯包成一个团。“你想好从哪里开始旅行了吗？精灵国风景很不错哦。”

    虽然不满迪伦的举动，但马卡斯十分同意他的话，毕竟精灵国是他们的领地。“对啊，精灵都很热情待客的！”

    “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肯特点点头。

    “……”见卡奥斯沉默了，迪伦瞪了一眼肯特，后者却毫无反省的意思。

    “我已经有决定了，杜塞夫村。”

    迪伦和马卡斯一同撇起嘴来，其他五位神也眉头微皱，因为这是一个他们都不曾涉足的村庄。

    “……走之前，我们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祝福。”

    “好。”卡奥斯对尤莱亚点了点头，黏在他身上的迪伦看了眼光明神，姗姗回到了马卡斯身旁。

    元素主神们的祝福，可以强化对特定元素的感知力量。早在创世初他把自己的本源力量与世界融为一体，诞生出七位元素主神后，他对七种元素的亲和力就极其微弱了。而在这个世界，元素亲和力是使用魔法的根本，魔法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曾近，他们的魔法由他给予，如今，却是他们把力量借给了卡奥斯。

    尤莱亚首先来到卡奥斯身前，单膝跪下，右手覆上心脏的位置。语调轻柔地缓缓道出：“愿光明永远陪伴你。”倾身在卡奥斯额前落下虔诚的一吻。

    伊沃跟在其后，在感应到卡奥斯将要醒来的时候，他本打算偷拿卡奥斯的魔法书学习变身术跟着他一起去旅行，却被尤莱亚抓了个现行，训诫一番，此时正黑着脸。他单手抬起卡奥斯的下巴，亲在了尤莱亚刚才亲过的地方。“谁要是欺负你，我会第一时刻知道。”幼稚的话语让卡奥斯哭笑不得。

    迪伦再次圈住卡奥斯，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早点回来。”硬是强迫卡奥斯闭上眼睛，亲在了他左眼上。

    “不会有人欺负你的，谁要是敢对你动手，先被我烧成灰。”就像曾经马卡斯还像现在的卡奥斯一般大小时经常做的那样，马卡斯在卡奥斯的右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只要你呼唤，我们就会出现。”不同于他们，基斯捧起卡奥斯的脸，将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之上，与其同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我们等你。”肯特利落地在卡奥斯的左脸上亲了一下。

    最后雷尔夫挑起卡奥斯的下巴，在众神炙热的目光下，亲在了卡奥斯的嘴唇上。“别让我们等太久。”

    ————

    杜塞夫村，位于大陆东部的杜塞夫大森林中，是中央人族统治下的村子，却因为受到杜塞夫大森林中虎王的庇护，而得以远离王权统治，远离南部战争，是仅剩的几个能享有自由的人类村庄了。

    当然，这只是卡奥斯在千年前的了解到的情况了。

    今天的一切，卡奥斯都只能用这双眼睛去看了。

    他来到的日子，正是新的一年初，被雨水冲刷过的杜塞夫村，远处红棕和翠绿格外分明，近处，垂挂在屋檐上的雨滴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雨水冲走了积攒了一个冬季的污物，清新的空气中甜甜的花香伴随着清爽的嫩草香。穿过孩子们玩耍的广场，踏过木桥，绕过几户农家，顺着泥泞又杂草丛生的小路，艾琳带着卡奥斯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寡妇劳拉特尔内拉的家。那是位于村子最偏僻的角落，古旧而布满苔藓的小木屋。

    杜塞夫村中年轻的药剂师——艾琳轻叩在木门之上，不多时，木门被打开，一位妇人出现在门口。她身着发白的棕色长裙，纤细的腰在皮带的束缚下一展无遗，宽松低胸的领口在茶色发丝的装点下衬着她那对儿傲人的双峰。尽管衰老已经光顾她的面孔，皮肤不再红润，反而已有淡淡皱纹，但风霜洗去稚嫩，却给了她独特的风韵。尤其是她那双墨绿色的眸子丝毫没有未亡人的阴沉，反而带着温暖的光芒。卡奥斯不由得替劳拉去世的丈夫感到遗憾。

    “艾琳小姐？”劳拉夫人有些惊讶，她和面前这位刚从中央调来的药剂师可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喝下午茶的程度。

    “打扰你了，劳拉夫人，我是为了这个孩子特意前来拜托你的。”艾琳将卡奥斯拉到了劳拉夫人面前，和劳拉的成熟不同，才20岁的见习药剂师艾琳脸上还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研究院分发的统一灰色长袍遮住了她的身材，随意编起来的辫子显得她毛毛躁躁的。

    仰望着正打量他的劳拉，卡奥斯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他是我在采药时捡到的。唉，可惜我的药房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想把他交给你照顾。嗯……正好可以和莱昂作伴嘛。”

    对于艾琳小姐任性的要求，劳拉夫人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俯下身子，柔声向卡奥斯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尔。”这是卡奥斯随口说的名字。

    “阿贝尔吗？很好听的名字呢。你一个人吗？你的家人呢？”

    “……我不记得了。”在劳拉夫人炙热目光的注视下，和眼前相互拥挤的白色肉团的刺激下，卡奥斯移开了视线。

    “这样啊。”劳拉夫人一直在打量卡奥斯沾染了些许泥水的服饰，尽管样式简洁，布料却十分细腻，边角还绣着精美的花纹，那其实是附加了防御魔法的变异魔法阵。“那么，直到你想起来为止，都可以住在这里哦。不过，面包需要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可以吗？”

    “可以，感谢您的仁慈，劳拉夫人。”

    对于卡奥斯的乖巧，劳拉感到十分满意。

    “太好啦，这样我也能放心地回去调配克鲁斯大叔的药剂了。”艾琳松了口气。

    “艾琳小姐是放下工作过来的吗？”

    “唉，是啊，明明有那么多药剂的订单，公会真是狠心，只派了我一个新人来接替前辈的工作……”艾琳垂下肩膀，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但她说话却很少有音调上的起伏，所以很难听出来她是真的气恼，还只是随口一说。“啊！不聊了，劳拉夫人，阿贝尔就拜托你照顾了，记得和村长说一声。”

    “好，我会照顾好他的。艾琳小姐也要努力啊。”

    “我会的，愿光明洗涤你的灵魂。”高举双手，后退半步，艾琳倾身完成了光明教的礼仪才快步离去。

    对于艾琳的礼节，劳拉只是简单地弯腰回应而已，显然她不是光明教的信徒。

    直到目送艾琳消失在小路的转角后，劳拉才再次俯身向乖乖站在一旁的卡奥斯，轻声说道：“好了，我的小先生，我先带你认识一下你的小舍友，别担心，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见卡奥斯点头，劳拉向着木屋呼喊着。

    “莱昂！”

    “在这里！在米娅和卡拉小姐这里。”清亮的声音从屋子后面传来。

    随着劳拉绕过木屋，卡奥斯看到的是一个看上去比卡奥斯略大几岁的男孩子，最显眼的是那头近乎黑色的深紫色及肩长发，看上去和劳拉夫人一点都不像。他正侧身站在简单搭成的木质鸡舍前，清扫着被雨水冲出的污物，瘦削的小脸蹭上了几道土色，身上也沾满了污秽，并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就快清理完了。”知晓自己现在的样子令人厌恶，男孩子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工作，挥动着是他身高两倍的耙子将污秽聚在了一个木桶里，拎起它放向了一旁的花圃旁。

    “莱昂，你不必……”看着男孩子吃力的样子，劳拉的语气充满了愧疚。

    “没关系，我可是这个家的男人。”从卡奥斯的视角，正好能看到男孩子的表情，那是一张充满着骄傲的笑脸，就连脸上的污垢都遮不住那耀眼的光芒。

    男孩子的懂事令劳拉欣慰而高兴。“莱昂，这是你未来的室友。”

    “阿贝尔。”卡奥斯冲莱昂点点头。

    莱昂瞥了眼卡奥斯，问劳拉:“我有弟弟了？”

    劳拉也看了看依然没什么表情的卡奥斯，对莱昂摇头。“今天下午你就带他去村里逛逛吧。”她走近莱昂，捧起他脏兮兮的小脸，在上面亲了一口。“哦，记得先去溪边清洗一下。”

    莱昂愣了下，看上去有些懊悔，想用袖子把脏兮兮的脸擦干净，却又停了下来，如果擦的话，不是连劳拉的吻一起擦掉了吗？他抬起头，对着劳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的，劳拉。我会照顾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