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濯与宋清娴大婚后不久, 宫祁便自请卸下了摄政王的职务, 领了一支军队跑去守南疆。南疆靠水, 整体还算富饶, 据闻曾是他的封地,也是他那位早逝的心上人最喜爱的地方。
而后, 若非朝中有什么大事,都不见他回京,就连宫濯与宋清娴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他也只回来转了两天, 倒是逢年过节时,派人送了不少南疆特产。
有送回京城的, 也有送往北疆的。
宫祁在南疆还收养了许多孤儿, 并悉心培养,这些孤儿也有出息,后来几乎都成了大启的栋楼。
宫濯与宋清娴多番劝他回京不成, 也就由着他去了。
五年后。
在与大启打了大大小小数十场仗后, 西岚终于给大启传来了议和的请求。
为表诚意, 宫濯带着宋清娴亲自跑了一趟北疆。一来想让夫妻俩一块儿散散心,而来也想去看望看望白玉兰等人。
五月的北疆, 气候还算怡人,宋清娴坐在马车上, 心中充满了期待, 一路上不停地跟宫濯闲话。
“阿肃, 你说玉兰儿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前两年她来信, 说要披甲上战场,可把我吓着了。”
“信上还说晋之哥哥娶亲了,想不到他挑来拣去,最后娶的竟然是一个农户人家的女儿。”
“阿肃,我听说北疆有一处‘星海’,晴夜之时特别好看,我们回头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
宫濯倚在马车旁看书,听着她的碎碎念也不觉烦,不时地回应几句。
御驾缓慢地驶入了北疆的边城——“青址”,镇国公带着一众将领亲自出来接驾,并将大启帝后安顿在自己的府邸。
边疆的环境自然比不上京城,可宫濯与宋清娴并不在意。
很快,白晋之也带着他的妻儿过来了。白晋之的妻子瞧着并没有多貌美,却是个温淡安静的女子,颇懂得体贴人,配白晋之这糙汉子倒是刚刚好。他倆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模样与幼时的白玉兰颇为相像,性子也是乖乖巧巧的,宋清娴一下子便喜欢上了。
白晋之有了妻女后倒是稳重了许多,可不会像以前那般见着宋清娴就手痒想揉她脑袋了。
一番接风洗尘下来,却是没有见到白玉兰。
白晋之道:“玉兰丫头这几天跑外头打猎去了,说是要好好接待你们,这会儿却不知疯跑到哪儿去了,恐怕还得等等。”
宋清娴虽然着急,却也不恼,瞧着外头广阔的天地与骏马,心头微痒,便拉着宫濯跑到了外头。
却在这时,白玉兰挥舞着鞭子,策马回来了。
“阿娴!”远远地,她便招手呼唤好友的名字。
宋清娴眼睛都瞪大了,她从未曾想过,阔别多年,自家好友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会是这般的姿态。
白玉兰翻身下马,自信地笑着。自来了北疆,见惯了广阔的天空,见多了爽朗豪迈之人,她也日渐开朗起来,后来跟镇国公学起了骑射,跟着大哥在战场上转了几圈,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如今已是镇国军中颇具英明的一名女将,瞧着仿佛与当年那个怯怯生生的她判若两人,只有清澈的目光与某些细微的小动作章示着,她还是她。
宋清娴揉了揉眼睛,确认了眼前人真的是她家玉兰儿后扬起了笑脸,随后飞奔过去想抱住白玉兰,不料衣角还没碰到呢,一条粗壮的手臂便蓦然出现,拦在了白玉兰面前。
宋清娴抬起头,看清了手臂的主人。那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面上无甚表情,一脸凶相。
估摸着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她默默地退回了宫濯身旁。
“阿笃,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先回去吧。”看到那人吓到了自家好友,白玉兰站出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被唤作阿笃的男子不作声,将扛在肩上的一堆猎物扔到地上,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阿笃比较寡言,你们莫要见怪。”白玉兰带着歉意说道。
宋清娴不以为意,只当那人是被白玉兰使唤的下属,不料,翌日,与西岚使者会面时,他们又看到了这人。
阿笃本名魏铎,乃原西岚三皇子,如今西岚的新皇。
早几年西岚一直由二皇子执政,那二皇子可不是什么君子,对外主张入侵大启,对内则不断地对自己的政敌赶尽杀绝。魏铎便曾经遭其毒手,这些年来一直韬光养晦,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一举推翻了那位二皇子。
魏铎对大启没什么恶意,这也是这番议和的来由。
至于他与白玉兰的交集,源于白玉兰曾经救过他一命。那时他在战乱中伤了脑袋,失去了记忆,正巧被白玉兰捡回来了,便将他留在身边当个仆从,取名“阿笃”。后来魏铎恢复了记忆,却也不肯就此离开,仍以阿笃的身份时不时出现在白玉兰身旁。
西岚议和的条件也极为简单,只一条和亲。——他们的新皇要迎娶大启的晨阳郡主为妻。
宋清娴寻思了很久,他们大启什么时候有个晨阳郡主?直到宫濯提醒才想起来,当年他们师父认白玉兰作义女的时候,给她请封的封号就是晨阳。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白玉兰,大启还不至于逼迫一名女子为国献身,是以将选择权交给了她自己。
白玉兰沉默了,看向魏铎时,对上了一双着急、充满期盼却又夹着些隐忍的眼睛。她忽然心中一动,点下了头。
事后宋清娴问白玉兰:“玉兰儿,你真要嫁他啊?”又想起当年曾经有过的一番谈话,“你……分清楚了么?”
白玉兰却笑了:“阿娴,感情之事,哪有那么容易分清?然而,也不是事事都要分清的。师父曾对我说,人活着各有姿态,有些人一直守着过往,有些人却想着不断往前走。师父他愿守着过去,而我,如今却想往前走走。”
这般说着,她的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魏铎身上。这名瞧着略为木讷的男子,明明身份高贵,却总愿意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守在她身旁。他不常说话,却常不远不近地在一旁守着她,默默地,从不打扰她,只在她招呼他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旁;他也没有什么花哨的手段,只每天清晨,在她窗边放上一支带着露水的鲜花,笨拙地讨好着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到底忍不住想回应他。
“阿娴,他很好呢。”白玉兰露出了一抹动人的笑容。
那头魏铎似乎听到了什么,耳朵一动,略微黝黑的脸庞微微发红。
和亲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白玉兰与魏铎一合计,打算直接在青址城成亲,至于回西岚后册封后位之事,则另行打算。
北疆的婚礼向来简单,没几日便将成亲所需之物准备妥当了。宋清娴与宫濯也干脆等到参加完白玉兰的婚礼再走。
这夜,是白玉兰与魏铎的洞房花烛之夜,宫濯与白玉兰喝完喜酒后跑到了先前心心念念的“星海”。
那是一片美丽的盐湖,夜晚星空倒影,美得梦幻迷离。
宋清娴拉着宫濯,寻了一片干净之地躺着,两人一同仰望着星空,感受着此刻的平静与惬意。
“阿肃,你说魏铎会对玉兰儿好么?”宋清娴突然问。
“不知。”宫濯淡淡地回了一句。
宋清娴顿时不满意了,爬起来瞪着他:“你不是颇擅长观人么?怎会不知?”
宫濯侧脸看她,干脆捉住她将她拉入怀里:“阿娴,人各有命数,旁人如何,你料不准,我亦无法顾及,你只需明确一件事,——我这辈子定只对你好。”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并不允许她躲避。
宋清娴随意挣扎了一阵,便垂手放弃了,抬眼凝视他的脸,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都老夫老妻,儿子都三岁了,还这般容易害羞,真是丢脸。
可谁叫她的丈夫这么勾人,只这般近距离看着,就能叫她脸红心跳呢?
她眨巴眨巴眼,忽而鬼迷心窍,凑近他的脸轻轻地亲了一口。
“阿肃,我真的好喜欢你呀……”她小声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