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懊悔，可心里的痛谁人知晓？

    他抽着烟，一根又一根，烟雾缭绕，弥漫在整个空间。黑暗里，他的眼眶红红的，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却清醒得可怕。想象到她痛苦的表情，他害怕她从此不再理会他，害怕此后的生活里再也不见她。

    他呢喃：“小璃，我该怎么做才好？”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过往的车辆疾驰而过，在静寂的夜里划破长空的音响，刺痛了她的耳膜。

    意识慢慢苏醒，绝望和痛苦充斥了整个脑海。原来自己是这般地可笑和懦弱，自己难道可以这样任人欺负？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全身充满了力量，她穿好衣服，披了件睡袍。

    她起身开门，敲响了他的门。

    此时的成珃，半睡半醒之间，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

    他拉她进来，满脸愧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他想抚摸她的脸，又不敢，手垂在半空中。

    她冷语道：“我会忘掉刚才的事。”声音很低，很冷，却不容置疑地坚定。

    “你能忘掉，当然很好。”他心里有点开心，只要事情有转机就是好的。

    她的手很冷，冰一般地冷。她又说道：“明天过后，我们便是陌路人！”

    她转身那一刻，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害怕她就这样离开。她没有甩开，用力踩了他的脚，使劲推开他。他一个趔趄，倒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说：“不要再来找我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捂着心口，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终于把头深深埋进沙发里，整个人倒了下去。

    找出药，吞了两颗，总算心里平静下来。

    至凌晨四点时，她才睡着。

    ******

    醒来时较往常迟了些，也不打算吃早餐了，她直接下楼。

    却看到闵湜彧在楼下等她。

    “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去广和大厦，正好顺路，便想来送你。”

    她“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吃饭没，我给你带了三明治。”他递给她。

    她接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今天起迟了，还没来得及吃。”

    “我昨天发你的信息，没看到吗？怎么没回？”他问道。

    昨天？！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敷衍道：“我昨天忙着赶稿子，后来睡着了，就没看到了。”她声音越发地小，打开三明治吃了起来。

    “那好。你搬过来和我住吧。”

    “咳咳……”她咽了咽口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

    “你住得那么远，我何必放着这么近的公寓不住，跑你那儿去？”她笑着反问道，掩饰了心里的慌乱。那天莫名其妙地住了一晚，现在想想还有点脸红呢？当然不能住一起了！

    “我可以送你，还有，这样我可以照顾你。”他说道，语气里的深情，让她微微一怔。

    “好了，我现在住得好好的，换个环境会不习惯。”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下车时，他说，下班过来接她。

    她疑问。

    他又说，去看婚纱。

    她顿了顿，说，好。

    ******

    下班后，他如约在等她。

    走了一段路，觉得方向不太对。她问：“不是去婚纱店吗？这怎么好像是你家的方向？”

    “是去我家，婚纱、礼服今天空运过来的，是著名婚纱设计师森楪亲手缝制的。”

    “共有四件，你可以挑两件，不合适再改。”

    白色，像是来到了白色的天堂，婚纱上的钻石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件你穿上试试。”他拿出一件，这件显然比其他三件更为耀眼。“这件可以结婚穿。”他又说道，微微笑着看向她。

    “好。”她进了试衣间，觉得身上的责任又重了一些。

    “穿好没？”他在试衣间外问道。

    “我快好了，只是拉链我够不着拉不上。”

    话音刚落，他已经出现，帮她拉起了后背的拉链。

    镜子里，她穿着白色的婚纱，他身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煞是般配。

    “别动，我拍一张。”他拿出手机，对焦镜头，她配合着不动。

    “我最害怕的就是拍照了。”拍完一张后，她就再也不配合了。

    他也不强迫她，默默把手机壁纸换成了刚刚的照片。

    婚纱很合身，并不需要什么改变，她说。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身上的婚纱。

    她回头，见他盯着自己，脸不禁一红，转过身子，呢喃道：“看什么呢？”

    他从身后抱住她，凑近她的耳朵，说道：“我的眼里除了你，还能看到什么？”

    几乎是本能，她挣扎着推开他，搪塞道：“很晚了，我还得赶稿子，得回去了。”

    “在这里，不可以吗？”

    “我有些资料在家里，这里，真的不行。”她抱歉笑笑。

    “那好，我送你回去。”

    她脱下婚纱，他把它小心地挂在壁橱里。

    26号，是他们订婚的日子，渐渐变得触目惊心。

    她问道：“我们，真的要订婚了吗？”

    他刹车，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没错，我们会订婚，会在一起！”深沉坚定地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的余地。

    他握紧她的手，抚慰她的犹豫与紧张。

    她低头不语，暗暗告诉自己，订婚而已，没什么好怕的，他不是也说过嘛，不会强迫她的。何况？他是自己最好的陪伴。

    从那天过后，璃茉就再没见过成珃了，紧闭的房门，漆黑的屋子，似乎根本没人来过。只是有些零星的报道，不知是媒体的捕风捉影，还是事实，不外乎是和苏宛婚期在即的同时，还被屡屡拍到与一些刚出道的小明星共出酒店，还说他在背后力捧这些床第间的女人。

    想吹吹风，就打发了一同采访的麦汐，独自去了江边。

    妈妈打来电话，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喜悦之情。

    她曾问过麦汐，婚姻是不是必须以爱情为前提？

    经历过宋先生事件后的麦汐，给出了与先前不一样的回答。她说，婚姻是女人对自己后半生的承诺，爱情只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自己根本没想过追求这么多，只求现世安稳。对于他，自己大概是喜欢的吧，这样就够了。

    “许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侍医生！还真是巧！”璃茉点头以示招呼。

    侍玘玹走近她身旁，说道：“每次来到这里，凉凉的风一吹，便能扫去我所有的烦恼。”

    烦恼？侍医生这样完美的人，也同样有着烦恼？

    “每天和不同际遇的患者接触，总是时刻刷新着我的三观，对人生都产生了怀疑。”他接着说道。

    患者？自己不也是他所谓的其中一名患者吗，莫不是也是促成他烦恼的罪魁祸首之一。她沉默不语，心中这样想着。

    见她不说话，他转头问她：“想什么呢？”他微微笑着，如沐春风。有这样的医生看病，病人会很安心的吧。

    “没什么，胡思乱想而已。”

    他笑笑，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自己好歹是个心理医生，什么小动作能逃过他的眼睛。

    “我们去喝一杯吧。”他提议道。

    他找了家咖啡馆，很别致，充溢着文艺气息。退去白大褂身着休闲服的他，线条刚毅，严谨的神情中多了些温情。

    他给自己点了咖啡，却给璃茉点了杯果汁。

    “你晚间吃药的话，不适合喝咖啡。听医生的。”

    她点点头，医生的话就是圣旨，她乖乖地喝起来，西柚的清香充盈在唇齿之间。

    “你觉得世间有缘分吗？”他问道。

    “缘分？应该还是有的吧。”她诧异，莫非侍医生是在为感情烦恼呢。

    “所以，缘分也是注定的吧。”他像是回答她又像是在呓语。

    “注定？如若缘分真是注定，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世间之人都偏爱追寻虚无缥缈的缘分，可实际上大多数只存在于诗人的笔下，文人墨客的字里行间。但凡差一毫厘，莫不是顾影垂泪，便也是一念成嗔，一念成痴。

    风度翩翩的侍医生，29岁，却依旧单身，几度开发出新的治疗方案，是医院里最年轻的教授。医院里的小姑娘也争相想要获得侍医生的青睐，怕他也是为此烦恼吧，或者是曾经的恋人，深深恋着不能忘怀吧。若是这样，那个女人真没眼光。

    临了前，侍玘玹微微张口，却也没再说出口，道声“再见”后，就离开了。

    想必侍医生也是想说按时吃药之类的话吧，她取出药，吃了两颗，才放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