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璃茉把写好的稿子给了赵主编,而此时的赵主编和昨天真是判若两人,整张脸没有一丝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细致地翻阅着手稿,头也不抬,“可以了。”璃茉长叹一声,总算是看到了传说中赵主编的模样,连连感叹:“此言不虚,此言不虚。”
“哎,璃茉,跟在我们赵大主编后面,日子不好过吧。”同事麦汐关切道。
“其实,主编人还蛮好的。”
“你呀,就别替他说话了,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被他的铁掌□□过。”说着还“咔咔”地比划着。
麦汐和璃茉年龄相仿,所以话题也多,自是亲近了许多。可璃茉心中的那团因素又隐隐作怪了,她对这种亲近渐渐害怕起来,这种亲近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包围了她,越箍越紧,不得抽身……
下班后,璃茉拒绝了同事去唱k的邀请,脑袋昏昏沉沉地回了家。还想整理手稿来着,却再也撑不住倒头睡下了。
初夏的雨,带着些微清凉,不紧不慢地打落在窗上,绽放成一朵朵雨花……
滴滴答答的雨声似乎进入了梦中,湿漉漉的街道,咸咸的海风,那最后的挣扎,想呼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想要动,脚像是被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而后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猛地惊醒,又做梦了,璃茉揉揉脑袋,头没那么晕了。“叮”的一声,朋友圈消息,是同事唱k的动态。看来气氛很不错,真好!可一抹孤单的滋味却上了心头,“我大抵是病了……”摇摇头,晃晃脑袋,有点恍惚。
雨停了,空气却仍旧湿漉漉的,妈妈发来信息:奶奶过世了。妈妈要璃茉明天回趟老家。奶奶,二十多年见面不超过五次的奶奶,印象里都大概不记得了。奶奶不喜欢妈妈,自然也不待见她,奶奶,也只是“别人家的奶奶”。
竟然是这样的平静,没有起一丝波澜,雨后的江边真冷,冷到心坎里。明天,大概也要见到那个人了吧,那个人,就是璃茉的父亲。
璃茉向主编请了假,可并没有以此为理由,因为璃茉不想用“亲人”的离开来博取同情,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大概是赵主编一直忙于珲珺窑的事,也没有过多问及,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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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青溪镇的泥土,璃茉才感觉真实了一些,这个离开了快二十年的小镇,隐隐约约还能找到当年的些许痕迹。
妈妈静静地站在奶奶床前,这个生前给予妈妈很多痛苦的奶奶,此时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找不出当年飞扬跋扈的蛛丝马迹。
“那可不行,谁都不能拿走?这本来就是我的,谁先找到的就是谁的?”二婶尖叫着嚷着,大婶也毫不示弱,上来抓住二婶的头发就抢。而叔伯们脸上的表情也堪称一部大戏。人死如灯灭,若是奶奶活着能亲眼看到这出戏,那表情得多么精彩啊!她所疼爱的两位婶婶是多么给她挣脸啊!
“妈,我们走吧!”璃茉拉着妈妈正准备走,眼尖的二婶顿时尖叫起来:“谁准你们走了,你们那房子的事还没完呢,把房产证交出来!”“是是,你们早就不把这个家当家了,你们有什么资格拥有它,快点拿出来,大家都好看!”
“想要房产证,可以,找那个人要吧!”璃茉冷笑着,“别忘了,奶奶正看着你们呢!”
“啊!”只见二婶抽了一口气,“喂,你别想吓我们,我们可不信邪!”
“一群疯子,妈,我们走!”璃茉拉着妈妈,留下身后一群歇斯底里的人。
妈妈突然顿住了,璃茉抬头,来人正是所谓的“那个人”,显然他也愣住了,可只短短一秒后便恢复了平常。璃茉在心底冷笑,这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亲。
“亲爱的,你看这个行不行?”一个妖艳的女人挽住那个人的胳臂,挂着贴上来,眼神挑衅地看过来。
“真恶心!”璃茉拉着妈妈赶紧离开,听见身后那个女人嗲嗲的声音:“亲爱的,我是不是不好?”“你怎么会不好,你当然很好,乖!”
“妈,你不要紧吧。”
妈妈叹了口气:“妈妈没事,这么多年,我早放下了。”
“就当吃了苍蝇,被恶心了。”妈妈噗嗤一笑,“你呀,注意文明,小心嫁不出去了。”
璃茉噘了噘嘴:“我可没想过嫁人,不都说婚姻是坟墓吗,有多少人被埋了。”
妈妈停下脚步,目光深沉地看向璃茉,握住了璃茉的手,“妈妈的婚姻的确是失败的,可你不一样,妈妈希望你幸福,不要因此而受影响,你懂吗?”
璃茉嘟囔道:“希望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妈妈摇了摇璃茉的手臂,璃茉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这才乖,李阿姨的外甥刚从国外回来,你回头见见,那小伙子真不错。”“妈,我怕了你了,可千万别。”赶紧话锋一转,“我们接下来去哪?”
“你姥姥病了,知道吗,我带了点药,给她送过去。”妈妈微微说道。
“嗯。”一想到那个□□的老太太,璃茉咬了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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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那个人把那个女人带到了奶奶面前,妈妈终于忍无可忍,摔了东西,满屋子的狼藉,浸染了妈妈的泪水。而奶奶一直不满意妈妈生了个女儿,听信两位婶婶的挑拨离间,对妈妈随意指骂,妈妈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却仍旧遭到奶奶的毒骂。
可在坐月子期间,奶奶下令所有人都不能去照顾妈妈,那个懦弱的爸爸一开始照顾了半个月,后来就丢下了妈妈。没有人照顾,还要独自照顾刚出生的婴儿,妈妈由此落下了一身病。奶奶可没因此放过妈妈,饶是雨天因月子落下旧疾腰痛的妈妈,奶奶还指责妈妈偷懒,而此刻的二婶正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呢。
老太太怒气冲冲地赶来了,一旁的二婶偷笑着。老太太可心疼了,这一屋子的家当还抵不过妈妈的情义。老太太恶狠狠地说让妈妈滚,还同意那个恶心的女人留下。
妈妈第二天就带着五岁的璃茉离开了,可还没进姥姥家门,就被赶出来了。妈妈抹着泪,在柴房待了一晚。五岁的璃茉,扑闪着明亮的眼睛问:“妈妈,姥姥是不要我们了吗?”“傻孩子,不会,姥姥怎么会不要我们……”妈妈流下眼泪,哽咽着说道。“妈妈不哭,妈妈哭了,茉茉也想哭。”璃茉伸出小小的手,替妈妈拭去眼泪。妈妈却抱着五岁的璃茉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在姥爷的极力要求下,璃茉留了下来,看着妈妈留下的五万块钱,舅妈也没吱声了。姥姥冷着脸,妈妈愧疚道:“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当初让你嫁给他,不就是想你弟弟能找个好工作吗?你倒是能耐,工作没弄成,还带来个拖油瓶。哼!”
“妈,我会努力工作的,每个月我会寄钱来,小茉就拜托你们了。”第二天,妈妈就离开了……
舅妈从没好声和璃茉说过话,姥姥呢则对璃茉视而不见,表哥还经常穿着新衣服到璃茉面前嘚瑟。妈妈倒是每月按时寄钱来,也会捎带上几件新衣服,每当这时,璃茉也穿着新衣服到表哥面前嘚瑟。可谁曾想到,表哥真小人,跑到舅妈面前说璃茉欺负他。
结果,璃茉就被罚在房间里面壁,那个气人的表哥还趴在窗户上偷着乐。有一次,璃茉拿起石块朝着趴在窗户上偷乐的表哥砸过去,“咚”的一声,窗户破了个洞,舅妈揪着璃茉的耳朵在毒辣辣的太阳下站了两小时。直到现在,每当在阳光下待久时,浑身就像被针刺一样,火辣辣地疼。
那个时候的璃茉,想象着会不会有小人书上的大侠飞出来救自己,可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了,舅舅从旁边经过时,看了一眼,啧啧道“这孩子”;姥姥从旁边经过时,哼了一声,“拖油瓶”。表哥吐着舌头,扮着鬼脸,扔了两块石子。最终还是赶集回来的姥爷把璃茉抱了进来……
想到这里,璃茉鼻子有些发酸,只可惜,姥爷早已过世,从此后,那个家已没有了回忆……
姥姥在床上躺着,她始终觉得妈妈给这个家丢脸了,虽然病着,却依旧端着大家长的姿态。妈妈把药放下,帮姥姥压好了被子。
“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好好坐着呗,我去做饭,你们今天啊就好好尝尝舅妈的手艺!”舅妈说道,眼睛瞥向了妈妈放在姥姥枕边的三万块钱,欢喜地去厨房准备食材了。
“妈,你多保重!”姥姥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妈妈和璃茉没有留下来吃饭,多呆一秒,就多一分苦涩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