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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登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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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草青到一苇渡江去最近的路是沿海跑,沿海的城镇多,有些好心的人家见这两个孩子可怜,就送他们一些吃食填填肚子。

    燕子不放心住别人家里,入夜后也忙着赶路,自己困得不行时就找开口只能容一个孩子通过的山洞,把马藏在外头,跟乌鸦一起,鹈鹕则跟着他与燕儿一道睡在山洞里。

    有时候没有什么口粮时,燕子就会让鹈鹕去抓只山鸡野兔回来,简单处理了烤过后将肉撕下来与燕儿分食了,骨头扔给两条狗啃。

    这般摸滚打爬了将近七日,两人才到了一苇渡江边上。

    一苇渡江的江水一向太平,但却广,虽看上去浅却不知哪里会蹦出个坑来,自一苇渡江的江岸小镇至江心岛上的姑苏阁还是得坐船。

    可两个孩子身无分文,船家说什么也不愿送他俩过去。

    “叔您行行好……”

    “行什么好?!”那划船的艄公摆了摆手,瞪着燕子,“没钱坐什么船?!姑苏阁也不会看上你这般的小乞丐!”

    燕子撇了撇嘴,道:“我们不是乞丐。”

    “唬谁呢你!”艄公上下打量了一番燕子和燕儿,眯起了眼,“要实在不行……你将这小娘子抵给我也行……左右她也只是个拖累……”

    “滚!”燕子紧了紧揽在燕儿肩上的手,乌鸦与鹈鹕两条大狗窜到他俩跟前,向着艄公弓起脊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哎哎哎,小公子,”一青衣书生悠闲行至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挥手赶了那心怀不轨的艄公,揽着他道,“你要去姑苏阁?”

    “是。”

    “去姑苏阁做甚?”

    “我娘让我去找姑苏阁……”燕子看了一眼燕儿脖颈上的黑色脉络,皱了皱眉。

    “你娘?你娘是谁?”

    “你是谁?”燕子抬头看他。

    青衣书生右手握拳,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在下乃是姑苏阁阁主叶瞒之子,叶參。”

    “我听闻少阁主是叶浮。”燕子勾了勾唇。

    叶參撇撇嘴道:“那是我大哥。我是老三。”

    “我爹是瞰桉侯。”

    叶參一愣,低头看他:“……你跟他……好像没……”

    “中毒。所以还请公子带我与姐姐上姑苏阁。”

    “……你能证明么?”

    燕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口中一声哨响,没过多久探出去的手上便落了只歪头瞧他的燕子。

    “如何?”

    叶參捏着下巴与那燕子对视:“嗯,够傻,够蠢,够呆……好了好了你别瞪我,信你了。跟我来。”

    瞰桉侯家祖传的血亲男子招燕子,这点知道的没多少。可姑苏阁阁主及其三个儿子是都晓得的。

    叶參牵着他的马领着两人两狗到了江边一艘小船边,船上倚着一江湖装扮的男子,裹着的一大条围巾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下半张脸。

    “走了?”男子抱着手臂问道。

    “走了走了。”叶參摆摆手,把马交给他,在船舱中一撩衣摆坐下了,让燕子同燕儿在软垫上歇下。

    燕子一坐下就像是虚脱了一般,有气无力地扶着燕儿,让她靠在鹈鹕身上。

    叶參皱了皱眉,给燕子和燕儿都把了把脉,冲着充当船夫的男子喊道:“阿七,冻脉的那种药,还有没有?”

    “做什么?”阿七似是有些不悦,闷着声音说道。

    “这俩孩子快不行了,先把脉冻上了缓会儿。”

    阿七赶忙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丢给叶參。

    那是一种淡蓝色的小药丸,入口冰凉,下肚后人便不自觉地睡过去,几乎跟个死人一般。

    “你说你,要这药丸做甚呢?”叶參撑着腮帮子,在船舱里笑着看他。

    阿七扯了扯围巾,道:“若是你爹不让你走,我就让你吞了,然后等你下葬了再把你挖出来带……”

    “你他娘的咒我呢?!”叶參抄起船舱里的一个干瘪的莲蓬就扔了出去。

    阿七没反应过来,迎面撞上了莲蓬,摸了摸额头,乖乖划船了。

    小船轻轻撞上沙地后,阿七先将叶參抱了出去,被当头揍了一顿之后焉头焉脑地把两个小家伙抱了出来,跟着叶參一起将他俩送上了姑苏阁。

    姑苏阁的主楼在一苇渡江中心,比江低,比云高。

    这楼位于一座圆柱状的被挖空了的山中,一层的位置比江面还要低个一些,整座主楼绕着一株通天的古木呈环状上升,自山石壁上伸出多条石道,连接了楼身,着实壮观。

    阁主的屋子位于顶部,能看到正片一苇渡江的景象。几人到了一层皆是些平台的楼层前,叶參引着阿七上了其中一方平台,扳动一边的把手,只听得楼内传来阵阵咔擦声,平台便飞快升了起来,直至顶楼方才停下。

    “走了。”叶參拉了拉阿七,先一步走了出去。

    顶楼只有一间屋子,两旁皆是大开的木门,最里头摆一张长榻,两边各一香炉,袅袅香烟里混着茶味,飘在屋子的各个角落。

    “爹!侯爷的崽子逃过来了!”叶參也不行礼了,扯了嗓子冲那在长榻上小憩的叶瞒喊道。

    叶瞒一个激灵险些摔下榻来。他急急忙忙地走到阿七跟前,瞧了瞧他怀里的两个孩子。

    “这……这银发……是侯爷的儿女么?”

    “是的啊!”叶參点头如捣蒜,“能招燕子呢!不会错!”

    叶瞒给他俩把了把脉,吓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人没了?!”

    “阁主莫要担心,”阿七道,“是我给冻上了,待我给您解了。”

    叶瞒瞥了他一眼,吹了吹胡子,哼了一声。

    阿七僵成了一根木头,紧绷着脸将两个孩子放到榻上,从怀里取出一白瓷瓶,往他俩嘴里各倒入一滴液状物。

    片刻后,燕子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微微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眸子。却是燕儿,仍是瞌着眼睛。

    “丫头怎么没醒?”叶參问道。

    阿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阁、阁主……”燕子大喘了一口气,红着眼眶道,“我爹娘他们……”

    叶瞒皱眉道:“辟邪坞卿查出来你爹私下扣了不少玄武炭木,皇帝下旨抄封侯府削侯位……诛九族。”

    “我爹没有!定是那辟邪坞卿——那只鸟——”

    “孩子,你听伯伯说,”叶瞒按住了他的手臂,道,“我曾听说有一味毒,能使人头发斑白指甲……”

    燕子动了动手指。叶瞒见他那已经黑了的指甲,立即站起身来,扭头冲叶參喊道:“让阁里的大夫都过来!”

    “阁主……若真是毒,我与我姐姐分明都是一直在喂着的,可我却毒发较为慢上些。您可有……可有什么头绪?”

    “你……可被什么咬过?”

    “有、有的!”燕子指了指裤腿,“我先前,从草场回草青的途中,曾在草青外的一座山上被蛇咬过!”

    叶瞒蹙眉道:“那味毒我叫人盯着过,虽说那群制毒之人行踪隐秘倒是也查到过些。那些没了的炭木八成是他们捞走了去制毒的,而有一种蛇常傍于炭木而生,三年醒一月,这一个月内,它会啃咬玄武炭木,其毒液会使玄武炭木迅速死亡成一株枯木。皇帝先前就命人到处抓这种蛇,基本已经没了,没想到……草青外的那片玄武林中还有。你体内的毒,定是被那蛇毒压制了。”

    燕子抓住了叶瞒的袖子:“那!那将那蛇抓了来!给我姐姐……”

    “怕是赶不上了。”叶瞒沉思片刻,道,“这样,既然你体内有蛇毒,不妨取了你的血喂给你姐姐。”

    “好!”说着,燕子就撸起了袖管来。

    “那个谁,让參參叫些大夫照着太武二十一年的那张治瘟疫的方子配了药来,给他俩喝。”

    阿七挠挠头,走了出去。

    叶瞒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孩子,辟邪坞卿并不一定是想害你爹,你……”

    “可是他判的我爹扣了炭木。”燕子满脸的凶戾,“照您那么说,的确可能是那群制毒的人扣了炭木,嫁祸给我爹,还用毒把我们逼得一个都不剩。可害死了我爹娘的是他,正是因为那辟邪坞卿,那群人才能跟我爹的死撇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也不会被朝廷追查。您不能跟我讲道理,我不懂,我不想听,我只知道这两个都是我要杀的。”

    说着,他苍白的手隔着衣物捏紧了胸口挂着的小鸟。

    “小兔崽子,脑子倒是很好,却也是不讲道理也拎不清。”叶瞒苦着脸揉了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