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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绿茶修炼手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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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门口瞧见那支钢笔的时候, 程宣就觉出了一丝不对味,再等到看见夹的纸条上留下的地址,他当时便心跳加速, 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才好。

    因为那支钢笔他见过一次,就之前他去到她家时,就看见钢笔放在她桌上, 静静摆着。

    倘若要他自己说明,他也摸不清为何会这样慌张, 可能是因为萧如眉身旁一直跟着的那个后生仔让他太过不安, 又或者是,他在看到那地址的时候,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便忍不住慌了神。

    正值换届之际,两大帮派斗得你死我活, 害得他们警署都需要不停往外派人, 生怕当街斗殴的事情太多, 闹得无辜群众都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萧如眉是怎么在这种时候,忽然间跟振兴扯上了关系?

    可不管她到底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不能否认那里很危险,他想不到平日里独来独往的萧如眉能有多大的力量,才会完好无损地从那里出来,一时间, 就心慌意乱了起来。

    到地方却被人拦下的时候, 程宣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仔细想想,他又怎么能确认萧如眉留下那张字条之后,就是真的来了这里呢?

    不过幸好,他正纠结不安的时候,里头忽然走出来了一个人,叫他立刻松了口气。

    迎上去,听对方笑着用一种惊讶的语气跟他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程宣舔舔嘴唇,心说倘若你不是为了叫我过来,那又为何要在我家门前留张字条?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打量了一圈,然后挠挠头:“你没事就好。”

    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喊,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也同时引走了他们注意力,转头一瞧,程宣忍不住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顾飞恍若未觉,直接钻到了两人中间,硬生生把他们隔开,神情专注地只盯着一人瞧:“眉姐,你要走啦?”

    “不然呢?留下来陪你跳舞啊?”

    “嘁——陪我跳舞不好吗?”

    冷哼一声,“那你继续,我要回家睡去了。”

    程宣默然站在一旁,看着那年轻人冲着萧如眉撒娇卖痴,毫无顾忌地把心思尽数表露出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对味,然后又猛然惊醒,表情变得古怪,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心情。

    难道说,他意志竟然如此不坚定,区区两次交谈,就被人拢走了不成?

    而旁边,顾飞抓住女人衣袖,万分不舍的模样,“眉姐,那我过会儿还可不可以去找你啊,不想一个人在家,好怕。”

    “怕?”

    柳眉高高挑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两片诱人的红唇在此时此刻,却忽然间吐出刻薄话语,道:“你竟然也会怕?怕不是谎话被揭穿了才怕吧,同你的东哥玩去,实在不行叫他陪你睡也好,毕竟你可是他的得力干将,又会打打杀杀又能一起跑到夜总会玩耍,跟着他可是好酒好烟都招待上了,何必非要缠着我呢——”

    “我呀,见不得这种大场面,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瞧着,我才怕呢,怕的要死,生怕被人扒皮抽筋,骨头都得丢海里喂鲨鱼。”

    顾飞怔住,下意识攥着拳头,只觉得掌心都在冒汗。

    方才搂在一起调动出来的快乐因子迅速被抽离,他有些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硬撑着没心没肺的模样,说:“眉姐,你骂得我好难过,但没关系,我还……”

    “我有关系。”

    女人的目光再不往他身上落,勾起的唇角明明是在笑,却显得格外疏离,“昨天你怎么同我讲的,怕是你自己也忘得干干净净,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反正大家来来去去也都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你回去吧,我走了,拜拜。”

    说完话,便冲着旁边程宣笑笑,二人肩并肩,影子被路灯拖长,一下子显得亲昵不少。

    顾飞茫茫然看着她背影远离,笑容不知不觉落了下去,想追上又不敢过去,生怕再看见那样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

    明明从小被人骂到大,早已对难听话免疫了,可是萧如眉一个脏字都没吐,却说得他心里头像是压着石头一般难受。

    为什么呢?

    他也想不通。

    跟着东哥,有错吗?

    且不说这世上追名逐利的人那么多,他年纪轻轻做了红棍,放眼出去瞧瞧,有哪个人能像他一样,十七岁就猛爬上这样高的位置,能在帮派里打响名头,威名赫赫,看见他的人五米开外就得赶紧躲开。

    但眉姐却从来没觉得他很厉害过,反而是总要皱眉教训他,要他不要继续做下去。

    他知道眉姐担心,可是不做这个,他还会做什么呢?去给人打工?一天赚可怜巴巴的几块钱,还可能会碰上刁蛮的客人故意为难,或者抠门的老板变着花样要扣他的钱——那种日子他过够了,受人白眼还给自己找不痛快,哪个能比得上现在这样?

    顾飞愣愣抹了把脸,觉得脸上凉嗖嗖,一抹却摸到一片濡湿,发觉自己竟然是哭了出来,不由得恶狠狠赏自己一巴掌,骂了声没出息。

    这世上,他也就心甘情愿让眉姐骂了。

    毕竟那次去砸聋三的场子,他一个人凶得要命,却没防住对方偷袭,一棍子打在他后背,差点没打到他喷出一口血出来。最后拼着命把人给弄死,却还是被追着打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破掉,躺在垃圾堆里连手指都动不得,只能盯着头顶天空,一边数星星,一边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死。

    而眉姐一点也不嫌弃他满身狼狈,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出来背回家。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被窝好香,眼睛盯着那张脸,怎么都不愿意移开,任凭对方再怎么不耐烦,他都能继续没皮没脸上去纠缠。

    可是今夜,他那股子仿佛生下来就有的满腹勇气一下子就全泄完了,连追上去都不敢,心里又惊又怕。就好像……眉姐当初把他捡出来,却又忽然间把他重新丢了回去一般。

    少年的表情变得十分黯然,他茫茫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又惶恐不安是真的惹人厌烦,心里想着刚才那个姓程的家伙,一下子就变得更加丧气——那家伙有体面的工作,也不像他向来没皮没脸,怎么看,眉姐喜欢那家伙而不喜欢自己都是件特别正常的事情。

    可是……

    他就喜欢跟眉姐待在一起啊。

    这有错吗?

    夜风呼啦呼啦吹过,同样被路灯拖长的影子,却因为他一个人站着,就显得格外孤寂。

    而另一边,两条影子纠缠在一起,风都不自觉变得温柔许多,好似那挂在半空的月亮,舍不得把光调得如同白日一般刺眼,就只是温温柔柔落在地上,笑眯眯地去看路过的行人们。

    程宣犹豫了很久,才忽然间小声念了一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和他接触了?”

    身旁的人“嗯?”了一声,似乎是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急急忙忙解释,紧张地一只手不停去捏耳朵:“他太危险了,你同他搅和在一起,迟早会出大事的——记得那晚枪声吗?我本以为他就是个孩子,但已经查出事情是他做的,可是没有关键证据抓不了人,只能暂时由着他们放肆。”

    说着说着,神情就认真起来,“你知道他在振兴是什么位置吗?红棍打手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都是手上沾了血,而且个个背着好多条人命,他年纪小反而就更容易不管不顾去拼命,这样的人,你碰不得。”

    话音落下,得到对方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程宣这才想起今晚为何而来,立刻就沉默下去。半晌后,才闷声道:“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说太多,吓到你了吧?抱歉。”

    程宣好像很喜欢跟人讲抱歉,脾气又好的不得了,也不知道这样一副甚至叫人觉得软绵绵的性格,究竟是如何驾驭得了那么多凶徒。

    过后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干咳一声,挠挠头,眉眼一下子温柔起来。

    “你为什么会想起来……给我留张纸条啊?万一今夜我没看见,或者我害怕不敢过去,你一个人跑去那边,要是遇上个什么事,岂不是连个帮手都没有?”

    偷偷往旁边看过去,就见那原本往上飞去的眼尾被笑意带动,似嗔似笑地瞥过来,眼里头藏着钩子一般,叫人不由得心里头小鹿乱跳。

    “因为——我信你会去找我啊。”

    说着,把那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喏,就这里。”然后脑袋往上一靠,撞了一下,又抬起头,“特别可靠。”

    程宣眨眨眼,忍不住发笑,觉得心里头瞬间满满当当,有种别样的饱胀感塞在其中。

    他没有问萧如眉今夜为何会选择去那里,只是庆幸还好有惊无险,并肩同行就你一言我一语,纯当街头散步,把漫长一条路走得有滋有味,看见前头出现熟悉的分岔时,竟不由得多了些失落。

    这么快就走到了分开的小路,时间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虽然这样偷偷想了一下,但面上,程宣还是一本正经,只是这次,他先去跟对方挥手说拜拜,然后再憋出一句晚安,看着那个背影,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等到彻底看不见人,他才调转方向,往自己家那边走过去,脚步变得轻松许多,甚至开始期待起明天。

    而在另一边,开门进屋之后,郑煜背靠着门板,长长吁了口气。

    猛地抬手去拍自己脑门,心说今天节操算是掉得干干净净,但颇有成效,光看程宣那眼神就知道已经算是成功在对方心里戳了个窟窿进去——原本是两个人的电影,可是他非要有姓名。

    引诱人这种事还真是头一次干,一开始尴尬到好在游刃有余,果然人的天赋基本上都是被逼出来的。

    目前为止,他这边无声无息地把日子岔开,竟然真的让齐菲和程宣俩人到现在都没有正式扯上关系,想必等到齐菲被齐家拖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就更没那么多心思去想男人了吧。

    好事,当然是好事,等着齐家一倒,俩人人生轨迹彻底岔开,他分分钟就收拾东西跑路,回他的小店铺,享受他现代化的设施。

    反正齐菲只要被牵扯进帮派斗争里去,任由她再怎么聪明会来事,碰上那样一群整日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人,她就算是满肚子的大道理,也保证最后一句都讲不出来。

    她一点也不无辜,祸害别人之前也应当做好了会被报复的准备,条条人命债背在身上,她跟那群杀人放火的古惑仔也没什么不同。

    过了今晚,就看她接下去怎么倒霉,郑煜甚至都用不着亲自动手,只要盯紧程宣就万事妥当。

    借刀杀人,想想也觉得挺轻松。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空气格外发闷,闷到让人有些烦躁。

    他在橱柜里翻出一瓶威士忌,坐在大开的窗户边喝,想着想着,就又有些后悔今晚上对顾飞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重了。

    说实在,他恼火的不是因为对方今晚给他添乱的行为,而是觉得这小子太不听话。

    昨晚上才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再出去打打杀杀,结果一转头人就跑没影了,再看,竟然是跟那群人挤在夜总会里玩乐。程宣今天晚上跟他提到的时候,说得那些话也叫人心惊肉跳,他虽然已经走了心理准备,但却想不到对方竟然还敢摸枪杀人。

    在这个世界,他基本上对所有人都是抱着有所图谋的心思,动机从一开始就十分不纯,却唯独多出一个顾飞,算是误打误撞闯到他身旁的。

    所以他是真心想让那小子能过个好日子,不要继续沉浸在这种打打杀杀的氛围里,如果能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去上学,然后和朋友们插科打诨,紧接着在学校里泡妞——过一种普通人的生活,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顾飞不听,还阳奉阴违,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才是惹恼他的重点。

    郑煜靠在半开的窗户上,手伸出去感受那穿堂而过的风,只觉得喝完酒之后格外清醒,半点困意都没。

    只能默默祈祷顾飞那臭小子千万不要再惹是生非了吧。

    如果下次再跟过来的时候被他瞧见满身是伤,他一定会抽根棍子直接打爆那小子的脑壳。

    真叫人操心。

    老妈子的命,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