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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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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过后,贺文景自己都懵了。

    少女发间的香味让人心驰荡漾,周围的行人并不多,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路灯下接吻的一对小青年,目光也都是带着善意,扫一眼就赶紧转头,生怕打扰了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

    按理说,这会气氛也是刚好,把该交代的事儿可一口气交代完不就得了?但贺文景好像刚才是被妖怪给附身了似的,这会儿忽然醒悟,然后自己把自己搞了个大红脸,赶紧低着头一声不吭就跑了,跟后头有鬼追他似的。

    林慧都没来得及把人拦住,反应过来以后摸了摸嘴唇,只觉得哭笑不得——这家伙,怎么纯情到这样,简直就是要了命。

    就这么一碰可算是亲了?不行,想想都觉得错过这个好机会太不甘心,改天一定得好好让他感受一下,究竟什么叫威力。

    心里这么胡思乱想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感觉自己这么回来一趟,可真是太值了。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的影子还站在原地,远处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砰地一声,升起了一串串绚烂的烟花。林慧抬头看着,只觉得心情一片大好,连周围的空气,还有穿堂而过的风似乎都在散发着丝丝甜意。就这么站着静静看了一会儿,等到焰火终于消散,林慧背好书包,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不自觉开始一步一跳,脚步真如十六七的少女一般轻快。

    而另一头的贺文景,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起先是因为不知所措,所以临阵脱逃了,等到真回到了家门前,他心里头又是止不住的懊悔,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逃跑的背影实在是太不man了,感觉是在对方面前丢了脸。而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家门。

    旁边窗子关严实了,但是里头亮着灯,说明父母这会儿早就已经下班回来了,可是今天晚上却这么安静,忍不住就让人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往日里,就算是这窗户关得再严实,路过的行人一样能听见他们贺家的吵闹声,所以每次一提起回家,贺文景都觉得烦,实在是不愿意听那些摔盆子掀桌子的噪音。

    可是今天母亲给他打了电话,要他一定回来一趟,具体没说是什么事儿,但那个语气非常严肃,再加上回来什么动静都听不到,贺文景就忍不住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了。

    事出反常即为妖,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所以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之后,他脚尖抵在门槛上,心里头乱糟糟的,不知道进去以后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深呼吸一次,贺文景闭上眼拼命安慰自己,心说没事的,或许是因为有别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呢,一直呆在这外头也不过是多受一会儿煎熬,既然如此,还不如就直接进去。

    想到这,他终于是能够沉下心,掏出钥匙开了门。

    推开门的一刹那,他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母,二人一人坐了沙发一头,中间仿佛隔着一层万丈深渊似的,明明是结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偏偏距离却要拉的跟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贺文景低着头,没说话,整个人瞬间没有了在外头那股子机灵劲儿,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一进门就门头准备往自己屋里走。

    他妈转了头,拦了他一句:“小景,爸妈要离婚了,你跟谁?”

    又是这早就听烂的一套,每次吵完架就得这么问一次,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慌,到后来听的次数太多了,也就懒得给反应了,现在也就当没听见。只不过这次情况好像有点奇怪,他装着听不见的样子准备拐弯上楼,他妈还又在后头不死心的重新问了一遍,但这一遍却好像是戳到了他爹的炸点,贺文景上楼梯的腿还没抬起来呢,就听见客厅那边忽然间一阵噼里啪啦——回过头去一看,他爹把手里的玻璃杯给砸得稀烂。

    贺文景皱着眉,有些烦躁地瞪了他爹一眼,这会儿,贺家两口子也顾不上儿子站在旁边看着了,一个两个涨红了脸,莫名其妙因为这事儿吵了起来。不过这都已经是贺家的固定节目了,他们这样一吵,反而是比方才谁都不说话那样安安静静来得叫人安心,好歹算是有个方式可以交流。

    可是听着听着,贺文景就开始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他爹妈怎么就越骂越过分了呢?

    用词粗鄙到他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老淫/贼,都他妈五十多了还把心思放在小姑娘大腿上啊,也不看看你自个儿裤/裆里的玩意儿还中不中用,小景都年纪都这么大了,你倒是挺好意思啊——有本事你现在跟他直接说,反正我可没你那么不要脸!”

    “臭婆娘,闭上你的嘴从我家里滚出去!”

    互相谩骂的声音实在是无比刺耳,贺文景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是真听不下去了,心里头也烦的要命,几乎就想跟在学校里一样,一板凳甩过去叫他们全都闭嘴。可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上了楼梯,进了二楼他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他戴了耳机,听着重金属音乐,声音大到耳朵都有点疼,所以底下的争吵究竟是什么时候结束贺文景也不太清楚,他都迷迷糊糊要在吵闹的音乐声中睡过去了,忽然门把手动了动,他妈开门进来了。

    音乐声忽然一轻,有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喊:“小景……”把他吓了一跳,瞌睡虫瞬间无影无踪了。

    一个翻身坐起来,贺文景有些不耐烦地埋怨了一声:“干嘛啊?”然后就对上了他妈通红的双眼,后头原本还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被重新塞回了嘴里,显得有些无所失从。

    以前他可从来没见过他那强势无比的妈露出这样的神情,叫他猛地一看见,就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小景啊,爸爸妈妈离婚了,以后也就各过各的了,那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去巴黎啊?”

    贺文景嗤了一声:“每次都是这一套,拜托你们下次能不能换个招数啊?说了这么多年离婚也没见你们真离,有本事直接去民政局啊——”

    话没说完,他就见他妈默默从身后拿了个绿本本出来,放在他床上。

    一瞬间,贺文景几乎以为自己是不认字的,他有点懵。

    抬头看了看他妈,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可是这人怎么看都觉得好像不是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低下头,用散落的刘海遮住了表情:“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小景你跟妈妈一起去巴黎,以后咱们有的是好日子可以过。”

    可是贺文景忽然间倔脾气上来了,依旧是那三个字:“……为什么?”

    问完,他妈那边没声儿了,估摸着是在想怎么劝他吧,搞得贺文景就觉得有点好笑——从他小时候,父母就开始吵个没完,小学到高中,都十几年过去了,他现在都摸不明白那俩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在一起过日子真的有那么痛苦为难,怎么就不能早点分开呢,那不是对谁都好的结局吗?闹到了现在,终于说要分开了,他看见那绿本本都没有一丝丝难过,只是忽然间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明白他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但在此之前,他其实就特别想问一句,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互相折磨着却分不开,又是为了什么最后终于决定分开。

    他妈想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盘着腿坐在床上,几乎都要重新睡过去了,才忽然又听见对方叹了口气,说:“小景啊,妈妈只是不想让你伤心难过,所以一直以来就算再怎么吵架,妈妈也没有真的说丢下你离开,可是现在——”她顿了顿,表情看上去挺纠结的,估摸着心里头正在挣扎着接下来的话到底要不要说,可是纸包不住火,发生的事儿迟早也是得让儿子知道,只能低着头,闷声道,“你爸还有个儿子,昨天刚过五岁。”

    贺文景的脸色瞬间就黑成了炭。

    摔了东西跑出门的时候,他妈一直在后头喊他来着,但贺文景还是装聋当自己没听见,怒火蹭蹭往头上烧,出门的时候随手就从鞋柜里抽了双鞋出来,冲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他爹砸了过去。怪不得刚才他妈骂得那么难听呢,要不是这是他爹,指不定这会他举着鞋柜过去砸人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已经十点多了,也无处可去,黄毛家是离他家最近的地方,下午放学那会儿听黄毛说今晚他爹妈都值夜班,贺文景就直接给对方打了个电话,也不管别的,顺手从附近的杂货店拿了瓶二锅头就上去了,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让黄毛刚给他开门的时候都下了一跳,以为他这是拿着酒瓶过来找人打架的。

    等进了屋,贺文景也没解释,识情知趣的黄毛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事儿不能问,干脆就从自家柜子里拿了点瓜子来陪他嗑。两个十来岁的高中生,在周五的夜晚里,头一次尝到了传说中的二锅头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一瓶直接见了底,俩人晕晕乎乎地并排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上挂着的白炽灯发呆。

    黄毛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嘴里含含糊糊说:“喂,你对那谁什么感觉啊?”

    贺文景沉默了一下,酒精冲得脑袋都发懵,忽然间想到了路灯下的那轻轻一碰,忍不住就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喜欢……”

    “咦?真的啊?”

    黄毛感觉到有八卦可听,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翻了个身,兴致勃勃地趴在他身旁拍他脸:“老大,赶紧说说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要是喜欢她,那不正好她整天追着你乱跑呢嘛,就在一起啊,我看她长得又不丑个子也不低,虽然没咱校花那样瓜子脸大眼睛似的好看,但之前我可看过了,光那腿就很不错,综合一下的话也说得过去嘛。”

    这一通点评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贺文景了,就见他忽然阴森森看了一眼黄毛,说:“尹博你是不是想死?”然后就是一脚踹出去,直接把人给从床上踢到了地上。

    俩人打打闹闹了好一阵,笑得都是满头的汗,笑闹声再加上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吱呀的转,让外头的开门关门声都显得不明显了许多——然后他们就被提前下班回来的黄毛他妈给逮了个正着。

    屋子里头弥漫着酒精味,连个角落都不会错过,黄毛被揪出去一顿训,留个贺文景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黄毛他爸妈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们几个都属于学校里头有名的那种不服管教的刺儿头吧,更别说他还是个小头头,作为家长,他们自然会觉得是贺文景把自家孩子给带坏了的。但是这到底也是没办法训,只能拽着自家儿子的耳朵骂他胡作非为,小小年纪竟然就敢偷喝白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声音不算小,贺文景基本上全都听见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头悄悄的想,是不是这话就是人家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好盼着他以后别动不动就不要脸地上门来玩。这个想法一冒出头,顿时可就如野草一般开始在心里疯长,让外头的训斥声也越发刺耳。

    他忍不住了,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开门出去的时候把外头俩人都给吓了一跳——黄毛是在那挤眉弄眼让他赶紧进屋,他妈则是黑着脸,表情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但看在贺文景眼里,就觉得让人浑身不舒服。所以他直接上去鞠了个躬,态度诚恳但脸颊红红的,一看就是喝得上了头,说:“不好意思阿姨,给您家里添麻烦了,已经这么晚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阿姨再见。”

    话说得干脆利索,说完就直接走人,也不去看黄毛他妈是个什么表情。

    折腾了一晚上,到头来还是一个人,贺文景双手插兜沿着街道慢慢走,走着走着忽然就特别想笑。

    他妈口口声声说着生怕她这惟一的儿子伤心难过,可是你看他都跑出来几个小时了,兜里的电话就像是没电了似的,连一个响都没有,想想都觉得其实挺让人寒心的。所以说啊,他那爹妈都是只顾着自己快活的人,也怪不得当初会看对眼结了婚,俩人性子都差不多,只顾着自己就行了,哪儿还想得起其他人啊,遇见个什么事儿就可劲儿的找借口,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最理直气壮的一个。身为他自认为是全天下最自私的一对夫妻的儿子,贺文景倒是跟他俩一丁点都不像,别说那暴脾气一阵阵的,可实际上,他也并没有那么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偏,经过了小吃街,正好碰上了一个马上要关门的珠宝店。

    今儿个大概是他们下班最晚的一天了吧,因为商场晚上要搞活动,所以下班的时间都往后拖了几个小时。贺文景就是无意中瞥了一眼,目光立刻就被亮着灯的橱窗里那一串项链给吸引了——是一个银边的小鹿,鹿角上带了点亮晶晶的东西,看起来清新又可爱,倒是让贺文景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他心说感觉这个项链林慧戴起来会很好看,正在门口清扫台子的工作人员就看见了他,问他要不要买下。贺文景犹豫了一瞬,飞快瞥了眼标价,发现这小玩意儿正打折,也不多才一百多,赶紧摸了摸兜,一堆票子掏出来发现,嘿,也真是巧了。

    一百六十三,成交。

    继续往前头漫无目的走着的路上,贺文景看着手里头那个精致的小鹿,深吸一口气,把它按在胸口,忍不住就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春风吹过刚将冰块化开的湖面一样,在最上头漾起波纹,有种让人想跟着一起笑出来的冲动。

    他晃晃悠悠往前走,身影一会儿隐没在黑暗中,一会儿又出现在灯光下,影子被拉了很长很长。

    *

    而在另一头,林慧是一点也不知道贺文景回家以后都经历了什么。

    她背着书包一步一蹦地回了家,心情十分欢唱,就是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屋子里黑漆漆的,爸妈好像都还没回来,气氛让人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要知道她家周五可一直都是全家团圆的时刻,如果真是有什么事儿的话,爸妈会提前报备或者到时候发短信知会一声,可是她妹妹基本上都会在家的,所以这都九点了,怎么家里头一个人都还没有吗?

    林慧不知道今天是个设么情况,就打算待会儿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开了门以后她低着头准备开灯换鞋,忽然面前就传来砰地一声,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把她吓得当时就一激灵,整个人差点没坐到地上。

    然后一团幽幽烛火就从拐角处飘了出来,她看见爸妈带着滑稽的帽子,妹妹脸上被用奶油抹了个猫胡子三个人推着蛋糕车唱着生日歌,笑呵呵地从拐角处走到她面前,然后把灯打开挥了挥手——

    她妹还在这空挡里飞快插了句嘴说:“姐你还不赶紧从地上起来啊?”

    然后几个人冲她伸手,笑容格外灿烂:

    “慧慧生日快乐!”

    林慧吸了吸鼻子,感觉怎么自从回来以后,泪点一下子变得好低。

    她用力揉了把脸,双手撑地爬了起来,随手丢掉书包,不顾形象地嚎了一声,整个人像个炮/弹似的就冲进了父母怀里。然后听见她妹林玫在一旁小声嘟囔:“姐,你是不是胖啦?”

    “滚啊(ノ`Д)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