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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文宗欲纳叛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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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和九年,不满宦官专权的文宗,与宰相李训及凤翔节度使郑注以观露为名,将左中尉宦官仇士良等骗至禁军后院欲杀之。

    不料被仇士良等人发觉,结果以宦官集团大获全胜告终。

    第二年,正月初一,文宗御宣政殿,大赦天下,改元“开成”。

    翌日早朝,文宗令有关部门选择黄道吉日,几天后,立春当天作为“籍田”日。

    举行“籍田”礼的前一天,文宗与陪耕及陪同祭礼先农的王公大臣斋戒一天。

    翌朝,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文宗身穿哀冕礼服,在仪仗、卤薄的导从护卫下,来玉辂到社稷坛,祈求天、地、祖宗诸神,佑国土“风调雨顺”,喜获丰收。

    长安城朱雀大街两盘,老百姓叫卖着用彩花装饰小春牛,红飞翠舞,热火朝天。邻里之间,相互赠送为迎春特制的小旗子和点彩的柳枝。花天锦地,喜气洋洋。

    文宗回宫后,遂赏赐朝中大臣、亲王金银幡胜,百官拜谢归去。

    文宗单独留下颍王,小心翼翼道:“瀍弟,百姓何如?”

    颍王答曰:“皇兄放心,百姓皆颂贺陛下圣明。”

    文宗面露欣喜之色,连连点头道:“好,好……”

    待“籍田”礼毕的第二日,文宗开始大举封赏,此次镇压“叛乱”的功臣。

    左中尉仇士良和手下的大小宦官,包括禁军官兵,全部获得不同程度的升迁和赏赐。

    此事变后,唯有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诘问王涯等罪名。

    仇士良得知后,又惧又怒,便劝文宗给刘从谏官,进爵司徒。不料刘从谏复申表辞让:“死未申冤,生难荷禄。”仇士良无奈,嚣张气焰略有收敛。

    一月后,令狐楚奏称王涯等人身死族灭,遗骸暴露,请有司收瘗,以便上顺阳和天气。

    文宗命京兆尹收葬王涯等十一人,各赐衣一袭。未曾想仇士良尚存余恨,下葬第二日私自令人发掘瘗坟,弃骨渭水。无人敢多言,包括堂堂天子文宗。

    这时期,李石、郑覃、李固言、陈夷先后入相。对于宦官擅权的现实,他们无可奈何,只求明哲保身。

    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气益盛,胁迫天子,下视宰相。

    此时,虚岁不过二十七的文宗,意志消沉,未老先衰。即便是音技盈庭,杂戏骈罗,依旧无动于衷,难解愁容。

    春光融融,万象更新。

    成德王府,轩廊小院,回廊曲道,远山近水,繁花素色;圆厚简朴,清新雅致。

    书房中,书架旁,立一郎君。名弘全,姓何氏,乃魏博节度使何弘敬之子,年二十有五,一身华服,仪表堂堂。

    北窗下,立一便服中年男子,眉清高长,貌甚庄严,正是成德节度使,王元逵。

    何弘全施礼后,暗瞄着向王元逵,说道:“伯父,咱们陛下,又要选立新妃了。”

    背窗而立的王元逵,面色如常,略微沉思,淡淡道:“立妃乃陛下家事,与我等何干?”

    何弘全不禁笑谑道:“伯父,你还不知道啊,此次入选的秀女,乃李孝本之女”,顿了顿,“伯父忘了,李孝本死后,家属籍没,其女刺配右军……”

    王元逵神色一顿,遂转过身来,双眉深敛,兀立不语。

    何弘全扬眉瞟了瞟王元逵,复轻笑道:“李孝本这老贼,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见王元逵神色如常,依旧不为所动。

    何弘全冷笑数声,复嗤笑道:“愚侄听闻,此女正是豆蔻年华,且生得花容月貌”,摇头晃脑道:“也难怪咱们陛下,不避宗姓,大兴物议了。”

    语罢,遂盯视着王元逵,问道:“伯父,依您看,陛下才方得幸生,却又想拥抱美人,非昏庸而何?”

    此时,门外有下人道:“大人,郎君来了。”

    王元逵眉眼舒展,淡淡道:“何侄,犬子归来,恕伯父不能远送。”

    待何弘全离去,年轻郎君方才来置书房,恭敬施礼:“父亲。”

    王元逵扶起儿子,一脸慈爱,心疼道:“绍鼎,一路辛苦了,你好似清瘦了不少。”

    绍鼎摇头,遂道:“孩儿不孝,让父亲忧心。”

    片刻后,仆人送来酒菜,父子二人相谈甚欢。

    忽而,屋里传来拍案声。

    屋里,王元逵一脸蕴怒,冷声道:“绍鼎,你回房休息,此事无需再议。”

    绍鼎叹了口气,遂行礼转身离去。

    书房里,王元逵扶窗栏,背身而立,不复往日淡然之态,一脸苍凉怆然。

    长安城,紫宸殿中。

    拾遗魏谟一脸正色,语气激昂道:“陛下,数月以来,教坊选女不下百人,且个个仪态万方,如今陛下又召入李孝本女,臣认为有失之不妥,望陛下深思熟虑啊。”

    文宗思索一番,略微点头,温言道:“爱卿所言极是,不过朕采选女子,其意乃分赐诸王,并无他意。”

    拾遗魏谟一脸喜色,三叩九拜,道:“陛下圣明!”

    文宗却微微摇头,幽幽叹息:“孝本乃吾宗室啊,吾怜其女孤露无依,才欲收入宫中。”

    魏谟忙跪下:“臣为陛下万分痛惜,请陛下三思。”

    文宗点头道:“爱卿遇事敢言,乃朕之幸也,虽与吾意尚有出入,究竟为吾着想起见,可谓无忝厥祖了。”

    “陛下圣明,乃社稷之福。”魏谟拜谢而出。

    越日,文宗乃遣出李孝本之女,并且擢魏谟为补阙。

    秋风萧瑟。文宗凭栏而望,碧云黄叶,波寒烟翠。缓放下手中的《贞观政要》,不觉悲愤从中来,两行热泪,悄然而坠,左右侍从漠然。

    自此,文宗整日饮酒求醉,赋诗遣愁。

    几月之后,秋老冬初,天寒地冻。

    一日,满天飞雪,滴水成冰。

    文宗同诸王外出踏雪,中途休息时,选在十六宅,设宴畅饮。

    众人把酒言欢,欢笑戏谑,无复君臣之别。

    却有一小郎君,也不吃酒,也不说话,独自兀立角落发呆。

    文宗见此,略微沉吟,指向小郎君,笑道:“谁能让他开口讲话,朕定重重有赏。”

    众王哄然叫好。立即有几个亲王上前逗弄,结果全部徒劳无功。小郎君依旧垂头站立,缄默不言。

    文宗见状,大笑不已。

    此时,一身长七尺,相貌威正的郎君,昂首阔步走置角落。遂打量着小郎君,笑嘻嘻道:“哟!本王当谁,原来是光叔啊。”

    只见,那清瘦的郎君紧贴着墙角,木然伫立,依旧一言不发。

    众人对视,哄然大笑。

    说话之人,乃是颍王李瀍。此人性格豪气,深沉刚毅,尤为瞧不得木讷寡言之人,遂不甚礼遇。

    只见,颍王甩下酒樽,来回慢抚下颚,指笑道:“哎呀呀,瞧本王这记性,本王怎么忘了,咱们光叔可是贱婢之子……”

    原来,此人乃光王李怡,宪宗第十三子,自幼体弱且呆头呆脑,不善与人交谈。

    众人拍手称快,戏谑声不断。

    见皇兄淡淡一笑,颍王更是得寸进尺,高声道:“诸位怕是有所不知,光叔生母乃叛将李锜侍妾,李锜兵败……”

    这方,文宗一脸肃穆,遂打断道:“瀍弟,你逾越了。”

    语罢,起身缓至光王旁,轻拍其肩,一脸愧色道:“吾不知光叔体弱,是吾考虑不周”,顿了顿,复道:“光叔,不必随吾回宫了。”

    见光王依旧一脸呆滞,牙口不张,文宗摇头叹息。转身之际,忽而忆起,当年穆宗赐宝物及英才之事,文宗神色微变,遂任由众人奚落。

    日暮西山,天色渐晚,狂雪飞掠。

    文宗一行人不再停留,兴尽而返。颍王却并不在此行。

    冰天雪地里。颍王脱下外衣,轻松跃至马背。

    遂扭头,望向一旁光王,仰天大笑道:“光叔,侄儿知你喜好赛马,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天赐良机,不如随侄儿前往比赛一回,体会这畅快淋漓之意。”

    语罢,不待光王作出回应,遂令随身侍卫脱去光王外衣,将其扔至马背。

    光王的随行侍卫,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其中一侍卫见自家王爷,衣衫单薄,脸色煞白,横倒于马背。急忙跪拜,颤声道:“殿下,光王自幼身单力薄,天已经暗了,实在不宜赛马啊。”

    遂磕头高呼:“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颍王冷笑一声,飞脚踢翻侍卫,一句一句道:“有本王在,难道还护不了你家王爷”,遂似笑非笑道:“亦或者,你认为本王,有心加害于光叔?”

    光王侍卫吓得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忙重重磕头请罪,满地是血。

    这方,颍王面色如常,遂一鞭抽在光王所在马背,霎时,马儿嘶吼一声,狂驰起来。

    颍王含笑极目远视,不见光王身影后,方挥动马鞭,大喝一声,飞奔而去。

    众人只觉风雪扑面,再回首时,已不见颍王踪影。

    山寒地冷,风雪交加。光王摔下马背,坠落在一旁的枯树枝上。

    光王费力挣扎一番后,滚在一旁的雪地,不过片刻时间,雪地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光王,昏死过去。

    颍王高坐马头,神色飞扬,俯视着这一幕。

    片刻后,颍王翻身下马,速飞扬马鞭,待冰雪将光王重重掩埋后,神色自若,登马离去。

    时到宵禁,坊门四毕,积雪盈道,四周阒无人迹,唯有辙印依稀尚在。此时,一名正巡视的金吾卫巡卫缓步挪动,忽然,他发现雪地里似乎有个人影。

    巡卫大惊,急步奔至,只见有一人,正躺在雪地里喘息挣扎,巡卫忙道:“你是何人?”

    雪地上的人,声音微弱:“我……我光王也”,良久,“我……我又困又渴,你……能不能找些水来?”

    巡卫半信半疑,仔细打量一番,见此人,衣衫不整,但极其华丽,尽管狼狈不堪,却也难掩贵相。不敢怠慢,便到附近有水的地方给他装了一罐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光王费力坐起身来,将水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颤巍巍寄起身来,略辨方向后,连滚带爬离去。

    翌日酉时,十六宅,颍王府。忽有下人来报:“凌晨之际,光王安然无恙回至府中,且辰时,再不见其踪迹。”

    观之颍王,双拳紧握,眉头打紧,一脸肃穆,下人连忙退下。

    良久,颍王才轻声道:“果不出本王所料”,复又道:“此人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定是有所图”,遂打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