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钟的太阳温暖而和煦, 周硕从沙发上睁开眼睛, 眼前是堆满啤酒罐的桌子, 还有凌乱的地毯。
“啊,我怎么睡着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来找景伦喝酒解闷,怎么喝着喝着自己就睡着了。不应该啊,他酒量没这么差啊。他一脚踩下去, 正好踩到了黑子的尾巴。
黑子凄惨的喵呜了一声, 窜了。
“卧槽,吓死我了!景伦什么时候养了只猫啊!景伦?景伦?”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在。周硕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 在厨房里倒了杯水喝。
“这小子不会一早去赶通告了吧?”周硕想着,发现卧室房门紧锁, 便走过开门。谁知屋门从里面锁上了, 压根打不开。
“景伦, 你还在睡吗?”周硕敲着房门说道,“对不起啊, 昨天我喝多了, 没耍酒疯吧?”
叫了半天, 屋子里都没有回应。
“景伦,景伦啊?你没事吧?”周硕紧张地叫了好几声。
“……在。”这时, 景伦低声回答道,“我没事, 刚睡醒。你要没什么其他事情就先回去吧。”
周硕担心地说道:“你真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弄点吃的?你声音听起来好像不舒服哎。咦, 龙章去哪了?”
“真的不用。”景伦的声音确实听起来有气无力, 他勉强说道,“我就是喝多了,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周硕始终放心不下老友,他简单洗漱后,把客厅的垃圾统统收走,又对着卧室喊道:“要不,我帮你煮锅粥。”
“不用麻烦。我来照顾他就好。”龙章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卧槽!”周硕吓得蹦出去五米远,“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刚回来。”龙章提着手上的购物袋,一脸平常道,“要一块吃早餐吗?”
周硕摆了摆手,他昨晚当着这小助理的面丢人现眼,现在可没心情跟他一张桌子吃饭。周硕嘱咐了几句话,让龙章千万封上嘴,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而后便灰溜溜地走了。
景伦在屋内,听外面没动静了,他松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谁知卧室门被打开,熟悉的气息立刻围绕着他。
景伦赶紧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完全没有勇气去面对龙章。
太丢脸了,景伦细想昨晚,简直又耻又羞。如果记忆没有紊乱的话,他应该还哭了。
“你昨晚为什么哭,我把你弄疼了?”
“……………………你出去。”
景伦背对着龙章,他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有一段长长的回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段记忆就像是忽然被塞进来的卡带,带着自动播放功能,一遍遍地跟他说着一段故事。
是一位废太子和一条恶龙的故事。
*
九百多年前,北方的一个小国。
废太子褚元被幽禁深宫已有半年时间,这期间宫中传有流言:废太子褚元乃是真龙转世,有龙神庇佑,陛下听信奸佞谗言幽禁太子乃是有违天命,必有大祸降临。
“陛下!边界来报!我军前日战败,被敌军逼退五百里,战事汹涌,大将军请求支援!”
老皇帝听闻战报,急火攻心,一气之下晕倒在龙椅之上。是夜,年迈的老皇帝悠悠醒转,面对塌下跪拜的群臣,只得哀叹。
“陛下!战况紧急,我军士气一落千丈。该如何是好?”
老皇帝愁眉紧锁,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要如何鼓舞前线士气?
丞相沉声道:“唯有御驾亲征。”
大司马立刻呛声反驳:“胡扯!陛下龙体欠安,如何亲征!你这分明是要谋害陛下。”
丞相继续说道:“有一人,可委此重任——冷宫废太子。太子乃是金枝玉叶,又是贵妃所生。以太子之位,代替陛下御驾亲征,定能鼓舞士气,战无不胜。”
大司马冷冷道:“可是太子已废,如何名正言顺?”
丞相又说:“纵然太子被废,但时至今日,陛下仍未新立太子。那么天下的太子只有那个。大司马莫不是不愿我军战胜,故而千方百计的阻挠太子御驾亲征罢?”
大司马怒道:“你血口喷人!”
两人你言我语,争论不休。老皇帝恼羞成怒,拍案吼道:“都给朕住口!奉朕的旨意,去将那孽子叫过来!”
*
冷宫,深夜。
宫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人声,杂乱无章的灯火照亮了冷宫的宫门。此地荒凉,除了送饭菜的黄门,从不曾有外人来过。
褚元大惊,披着薄褂,翻身而起,他推开宫门,只见宫外黑压压地站了许多人。为首的总领太监朗声道:“太子接旨!”
褚元闻声,立刻跪下。只听太监念诵着圣旨:“……国家安危,迫在眉睫,命皇子褚元恢复太子之位,将功补过,不日领兵前往边塞……”
褚元伸出双手,捧下圣旨,躬身说道:“儿臣领旨谢恩!”
总领太监将褚元扶起,恭顺道:“殿下,快随老奴回东宫吧,陛下还等着见您呢。”
“那母妃呢?”
总管犹豫道:“贵妃娘娘一切安好,但陛下只下了一道圣旨。其余的,老奴一概不知。”
褚元却不动,废太子刚刚恢复爵位,神色忧郁,心底一片平静,并无半分雀跃。他说道:“本宫还有一件东西没有拿走。”
“何物?”
只见褚元折回宫内,拿出一块红布包裹的木头。夜色浓重,压根看不清那是什么。总领太监眯起眼睛,隐约是一只木龙头。
总领太监不解道:“殿下,您带这个作什么?”
褚元不答,只是阴郁地抱着木龙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他昔日的东宫。
宫人们服侍太子沐浴更衣,重新穿上蟒袍华服,待众人退去。褚元熄灭宫灯,唯留有榻前的一盏。
一个红袍男子从一片暗色中缓缓走出。他个子高大,面容冷峻,不似凡夫俗子。
褚元背对而立,望着榻上摆放的金丝头冠,说道:“龙章,看到了吗,我又是太子了。”
龙章蹙眉道:“可本座看,你却不高兴。”
褚元冷笑,“若非需要一个皇子御驾亲征,父皇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我出来。如今母妃生死未明,此去边塞,恐怕凶多吉少。”
身后的男人越走越近,伸出双臂抱住微微颤抖的年轻太子,他嘴角轻扬,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跋扈。
“有本座在,天王老子都不敢伤你。本座一定助你凯旋而归,登基称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争夺天下在他眼中是易如反掌,根本不屑一顾。
是以太子御驾亲征,率二十万大军直奔边陲。
太子神机妙算,数场战役都能洞悉敌军的策略,竟然以寡敌众,将敌军精锐逼入绝境,弹尽绝粮。初战大捷,士气大涨,而后更是乘胜追击,将敌军逼退回国,不敢来犯。
困扰老皇帝多年的心腹大患,终于偃旗息鼓,不再滋扰生事。
太子凯旋,万民欢庆。京师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百姓们都说:“太子有龙神庇佑,乃真龙天子之相。”
入夜,东宫掌灯,灯火通明。几十万大军任由太子调遣,东宫的主人再一次掌握了国家的未来。
可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年轻人仍不开心,因为就在他归来前半月,贵妃在冷宫薨了。
“我要杀了大司马,为母妃,为舅舅,为我的母族报仇!”褚元握紧双拳,将皇帝传来的嘉奖圣旨揉皱扔在了地上。
“你想杀谁,就杀谁。”龙章打了个响指,圣旨瞬间化为灰烬,“但是碍事的可不只有大司马一人。”
褚元颤声道:“父皇……”
龙章按住他的肩膀,厉声道:“欲成大事,休要优柔寡断!皇帝昏聩,太子登基乃是众望所归。你应当断则断,逼皇帝退位,铲除奸佞。”
褚元直视着龙章的眼睛,说道:“好。”
是日,太子和一位红袍男子单独面圣,不允任何外臣进出,没人知道大殿之内发生了什么。时至下午,皇帝宣召众臣进宫,宣布禅位于太子褚元。
群臣惊诧,但见皇帝神情清明,不似糊涂,虽有反对之声但无法驳回。
唯有大司马上前:“陛下正值壮年,为何突然禅位太子,太子虽然骁勇善战,聪慧过人,到底是戴罪之身。”
“戴罪之身?”站在褚元身畔的红袍男子忽然开口:“太子罪从何来?”、
大司马瞠目,怒不可遏,指着龙章说道:“你是何人?!”
“若本座没有记错,坊间固有传言,太子有龙神庇佑。本座便是你们口中的龙神。”
大司马呆愣半晌,厉声呵斥道:“妖言惑众!龙神之说乃是子虚乌有!”
“是吗?”龙章冷笑一声。随即殿外冬雷震震,紫电霹雳,殿中升腾起浓浓白烟,白烟笼罩着褚元和高位之上的天子,犹如身处仙境之中。
群臣惊诧,忽闻龙吟声从天而降,震耳欲聋,定睛望去,烟霭之中,突有鳞片闪闪发光,若隐若现,再望去,一条黑色巨龙出现在龙椅之后。其龙头巨大如钟鼓,其身长百丈,其龙爪尖锐锋利。
“龙,龙,是龙!”群臣呼啸,纷纷臣服跪拜,“是真龙天子!”
巨龙长啸,震耳欲聋,宛如山崩地摇。只见巨龙竟然叼起大司马,冲破大殿屋顶,飞腾而去,翱翔于九天之上。不久,从屋顶滚落下一颗沾血的头颅。群臣瑟缩,望向站在高台上,神情自若的太子。
丞相立刻跪拜道:“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陆续跪下,朗声朝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以,太子褚元登基为新君。龙章封为大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