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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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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抑愕然,就把脸别过去。

    他真在手札上写规划, 心想之后将这页撕去便好。

    冯安安在肖抑身边看他写了会, 有种窥视的感觉, 便站起身走开去。

    她其实心也是乱的。

    不然不会已经入睡了,还要起床还找肖抑。

    今日种种, 半是随性, 半是有心。

    今日有那么几回幻想过,若与肖抑成为眷侣,会是怎样情景?

    冯安安觉着,大师兄对她, 是有男女之情的。

    不然她多番撩拨,他为何不拒?为何配合?

    但大师兄对她的男女之情准确有几分?兄妹之谊又占几分?

    冯安安拿捏不准。

    看他也没有开口挑明的意思。

    肖抑不是不会开口,当年竹叶青为他订婚婚, 肖抑就开口道了谢。

    所以……现在要她先开口?

    她可不要先开口!

    冯安安突然就害怕起来, 经历了乌云后,心底仿佛有个黑窟窿, 还没长好, 一旦涉及感情,就开始陷在窟窿里极速下落,漆黑一片, 怵得心颤。

    要是她先开口, 肖抑答应了, 他的答应几分出于真心, 几分出于熟识和感动?

    会不会因为她先开口, 以后两人相处,冯安安就变得低肖抑一等,她的爱也因此廉价?

    更坏的情况,若肖抑拒绝了她,是不是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冯安安再自省。

    那她呢?

    她自己对肖抑的感情,有几分是男女之情?有几分是知己之谊?

    怕是男女之情占得不多。

    若真喜欢肖抑到不得了,见到他来,她会关切他怎么来了?一路上是否吃得好宿得好,是否有危险?跋涉劳累,要不要再歇息会?

    而不是根本不问,还要等他自己讲述,还让他陪自己找书。

    若真喜欢到不行,肖抑掉到水里,她会心揪起来,第一时间让他换衣,烘干,免得着凉。可那一刻,她并没有顾及肖抑。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月事来了难受,怎样才能减轻疼痛。后来想起来,关心一下,是秋月后的凉风,而非炙夏的凉风。

    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

    斟酌半晌,这个口不能开。

    乃至今日的撩拨,都不该多过于该。

    冯安安转回身,问肖抑:“你来无名山前,可有安顿好定北那边?”

    肖抑又撒谎:“一切妥当。”

    冯安安心想,是咯,他这么缜密稳妥的人!又问:“你之后是回定北去?”

    “嗯。”

    她便笑道:“我就不回定北了,你回去后就报个冯大身故。”

    “你要去哪?”

    “我还是想继续往南方走。”冯安安笑道,“你回定北,一路小心。”

    肖抑“嗯”了一声,犹如挨了一记闷棍。

    冯安安眼见肖抑神色,又见烛照浮尘,转着圈往上飘,便借浮尘安慰道:“人如浮尘,前路回旋,没准转个圈,你我又会重逢。”

    “嗯。”

    *

    南方雨多,几乎每天都要下一阵雨。最多半个时辰,雨就停了。

    冯安安倒是不介意雨,心想真总比梅子季好,那季可没晴天。唯一不便,就是马匹驮着箱子,哪怕铺了遮盖物在上头,雨点仍多少会浇湿些。

    冯安安就想着,反正记性好,要不先把书都背下来,减轻重量。以后要学,再依照记忆慢慢领会。

    想了便做,她找了家客栈,要了间僻静的客房,或坐或躺,一本一本,一页一页,有些背的时候就已经理解了。

    读书至天黑,点灯伴月继续背,翻到第九册时,发现不对劲:这套幻学书共分上下两部,上部为《相》,下部为《性》,由相入性,环环相扣,即至合一。上下部各有十二册,冯安安是这么以为的,也是这么拿的,上部前八册都无问题,到了第九册,翻开后,才发现九册是单分上下册的,她只拿了下册,上册漏在无名山中。

    还好这回下山没放火。

    冯安安不是个着急的人,悠悠把剩下的书背完,燃盆里一本本烧了,睡个饱觉,第二日再折返无名山。

    期间若遇下雨,撑伞踏马而行。

    去时五日,回来反用了七日,才接近无名山。

    近处芳草萋萋,远有半池莲蓬,遇不着行人,她一人独享美景,禁不住遗憾:要是有酒该多好啊!可自饮一壶,亦可与芳草君、池塘君对饮。

    离池近了些,他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勒马,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遮天的莲叶后闪出一人,穿着一身宝蓝汉袍,却直接云敖语喊道:“淼淼!”

    冯安安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喊她。

    来人她认识,乌云的好友兼画友,接近拜把兄弟的交情——珈夕。

    “珈夕”在云敖语里是有主见,有担当的意思。可这珈夕,却空有担当,没有主见,任何事都要听乌云的。

    珈夕家是云敖第一富商,受王廷庇佑,专做瑶宋云敖通商贸易——可惜,冯安安觉得珈夕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人学了十年,都没学会汉话,算术更是一塌糊涂。唯独云敖拳法精湛,可以做个保镖。

    冯安安横眉冷对,用云敖语问道:“珈夕,你来做什么?”其实清楚答案,这都差不多一年了,乌云还未放过她!

    原以为,早断追杀!

    冯安安不禁暗骂句脏话。

    珈夕脸上一喜,复又现凝重色:“大王已被禁足,难出大都。因我行走方便,特差我来南方寻你。”

    寻个屁啊,追杀还差不多。冯安安心底再狠,面上仍笑:“就你一个人?”

    珈夕垂首:“是。”

    冯安安笑道:“那你很辛苦啊!”

    “是很辛苦。”珈夕先接了话,才抬头,意味深长凝视冯安安。

    冯安安故意露出疑惑怯懦的神情,珈夕一见,立马告诉冯安安,他原先带着三四个家仆,以凉玉镇为起点,沿路打听冯安安。

    一开始,是毫无音讯的。

    后来她的消息渐渐多了,村民、渔夫……许多人都瞧见一白发老翁,掠了画像上的姑娘往蘋州去。

    冯安安忍不住问:“画像还在吗?能给我瞧瞧么?”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任谁也不忍心拒绝。

    她就奇了,画像这东西纯属对驴找马,没几幅像的,能照着画像指认她?

    珈夕还真把画带在身上,递给她看。

    冯安安不敢接呐,担心靠近了珈夕暗算她,隔着距离瞅了几眼,还真惟妙惟肖。

    珈夕又低头,道:“我画的。”

    瞧他神色,冯安安七八分明白了。

    这个珈夕,是有妻子的,与乌云前后脚成家。两对夫妻时常一道郊游,乌云曾提议,倘若将来冯安安和珈夕妻都有了孩子,可指腹为婚。

    看不出来啊,浑球珈夕,竟存着这样一副心思。

    冯安安面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珈夕哥,你晓不晓得,乌云不仅仅是要寻我,他是、他是……”说来就来,挤出两滴眼泪,“是要……”

    “别说了。”珈夕道,“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两手依次有节奏地拍打胸脯,这是云敖男子誓诺的手势。

    冯安安扮委屈,扮无辜,扮害怕,问珈夕如何保证?

    珈夕便道,他这趟来瑶宋,虽是受乌云所托寻找冯安安,但他自己也想找到她——因为太久没有相见了。

    冯安安心中冷笑:难不成珈夕还对她害了相思?

    珈夕续道,虽然他寻见了冯安安,但一路踪迹,一路所见,都不会告诉乌云,就说没找到。

    冯安安笑道:“你说没找到,他还会继续找的。”

    珈夕恍然大悟:“对啊,那我便向大王报你的死讯!”又告诉冯安安,他家在瑶宋多处都有豪宅,会将她养在其中一处,好吃好喝供着。珈夕许诺:“情势所迫,我虽不能许你明媒正娶,但可以一口气给你家中三千头羊,这个规格已经超过纳妾了!”

    冯安安心想,哪来的草包,还想软禁她?她可是自由的鸟儿和无缰的骏马!

    嘴上却试探道:“珈夕哥,你这么做……若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敢与不敢,竟在神色与语气中。

    这份神色语气,引得珈夕心痒难耐,又觉“珈夕哥”称呼,叫得他浑身酥麻。珈夕道:“没事的,你只要乖乖在我屋中待着,哪也不去,大王多半不会发现。再说了,兄死弟纳,大王弃过的女人,我本就可以收入房中。”

    珈夕说完,近前一步,目光果决。

    试探至此,冯安安已经清楚了。这个珈夕,怕是下定决心,要金屋藏娇。

    这是种怎样的荒诞想法?!

    珈夕草包,多败事有余,不可与他过多纠葛。

    冯安安这几天看幻书,有个“无辨法”她很感兴趣。

    依照此法布障眼,不需要借助外物,且幻境极其真实。

    但亦有一处弊病。弊病是初学此法的幻师,通常都会自陷幻境,比被施幻者还被施幻。当然,熟稔了,就能闯过这一关。

    冯安安想,既然要拜托珈夕,不如借机在他身上试试“无辨法”?

    她巧言令色,诱珈夕远离池塘,来到一处能成结界的空地。

    而后果断施幻。

    一施,就发现无辨法反噬凶猛,冯安安本是想给珈夕一个白日梦,告诉他做白日梦去吧,哪知自己比珈夕还先陷入梦中。

    仿佛有脚铐手铐桎梏住她,无法自控。

    还是外头来了人,持薄如纸片的剑,挑若雪花飘舞,将幻境击碎,逐一分解。

    来人甚至持剑袭来,紧要关头,冯安安将珈夕挡在身前。她见来人是认识了,连忙大喊:“顾公子救我,我被幻师劫持!”

    顾江天本来奇怪,他辨不出结界内两人,哪人是幻师,此时一听叫喊,认出冯安安,便一剑杀了珈夕。

    杀完之后,仔细一观察,死的是个云敖人。难道瑶宋幻师还同云敖勾结?

    疑团重重,顾江天打算逐条问清楚。他的软剑仍提在手上,问冯安安:“你怎么是个女人?”

    冯安安也发现太多不同,同样问出其中最疑惑的:“你的胳膊……?”

    顾江天消瘦不少,面色无光,虽仍是玉一样的人,左手手臂却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瘪袖在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