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人类的灾难。”

    姜胡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个【金山卫士】一定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游戏世界的离奇和失控，再加上面前这人笃定的表情，姜胡觉得他一定知道这件事情的根源。

    “什么灾难？”姜胡皱着眉，神色紧张。

    【金山卫士】目光放空：“人工智能的时代来了，它们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控制了人类的世界，可是人类却毫不知情，人类……终将面临一场巨大的浩劫。”

    姜胡听得云里雾里：“浩劫？摘掉全息头盔也无法逃离游戏……也是浩劫的一种吗？”

    “当然是。”【金山卫士】义正言辞道，“游戏直接控制人的大脑和中枢，以后……就不再需要全息头盔了。”

    姜胡纳闷：“然后呢？”

    【金山卫士】：“全息头盔会滞销。”

    姜胡表情逐渐僵硬：“所以？”

    【金山卫士】：“所以全息装备产业会受到影响，经济会崩盘。”

    姜胡：……

    “你说的浩劫就是这个？”

    【金山卫士】：“经济危机会导致大量劳动者失业，失业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无法生活，那么他们就有可能……”

    “停！”姜胡打断他，露出一个隐忍的微笑，“再见。”

    眼看姜胡要走，【金山卫士】连忙道：“只要通过这一关就可以出去了，但是……离开游戏之后，你必须尽可能劝服其他人都来玩这个游戏！”

    姜胡已经把这个捏脸怪定义为神经病了，所以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自顾自地往角落的长椅处走。

    “还记得那句话吗？【全民参与，无人幸免】！没有人可以逃得掉！”姜胡脚步顿了顿，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长椅旁边，坐下看他们上体育课。

    这人不仅说话奇奇怪怪，连上课的方式都很奇葩。【金山卫士】没有选择跳过上课过程，而是抱着篮球站在球架下方，在男生们期待的目光中丢掉篮球……教大家打军体拳。

    姜胡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蛇精病。

    军体拳的动作不难，但大部分人都将其当做一种强身健体的体操运动，忘记了格斗自卫的本质。于是作为体育老师的【金山卫士】建议道：“大家两人一组，互相对打练习。”

    一般在体育课这种自由组队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和各自关系好的同学搭档，说是练习，其实也是在交流玩耍。四十个同学正巧凑了二十队，有些人练习的很认真，有些人则开心地嬉笑。

    但在队伍的后排，姜胡看到了两个最不可能组队的人——苏丽珊和林语。

    苏丽珊比林语高了半头，气势也强了不少，看似两人在切磋，实际上苏丽珊招招都击在林语的要害部位。肚子、手腕、膝盖，苏丽珊都在找这些脆弱的地方下手，林语根本招架不住。

    姜胡急了，正准备去提醒【金山卫士】，却看见他已经走过去将两个女孩子拉开了。他低头看着苏丽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向趾高气昂的苏丽珊居然垂下头闷声走开了。

    几个女生围上去询问苏丽珊的情况，没一会儿几人就有说有笑，可林语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没有人愿意和她继续搭档。受到了欺辱，班里那么多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肯上前安慰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她。

    林语就那么站在原地，直到下课。

    体育是最后一节课，等响了下课铃，姜胡直接到操场上拦住了林语：“刚刚那道题，现在去办公室给你讲吧。”

    林语看了看周围的同学，见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跟着姜胡回了办公室。

    跳过了解题过程，姜胡合上练习册，直接问她：“身上疼吗？”

    林语吓了一跳，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姜胡，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不……不疼。”

    “没关系，疼的话老师送你去医务室。”姜胡冲她笑了笑，然后倒了杯水给她，“你还有别的什么话想告诉我，也可以。”

    林语听她这么说，立刻垂下眼摇头：“没有，老师再见。”

    “等一等！”姜胡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敏感，连忙拦住她，“你和苏丽珊怎么回事儿？”

    在他提到苏丽珊这个名字的时候，不仅林语露出了抗拒的表情，连办公室的其他几位老师也一并回过头来看向他。姜胡一头雾水，怎么这苏丽珊的名字还不可说了？

    林语在他怔楞的间隙跑了，姜胡也没能拦住，正纠结着，高二一班的班主任，也就是一开始提醒他去上课的那位女老师走了过来，提醒姜胡：“姜老师，以后和苏丽珊有关的事情……你最好别管。”

    “什么意思？”姜胡皱着眉看她，“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欺负林语？”

    班主任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个苏丽珊我们也没办法管啊。林语学习成绩好，而且也并没有因此成绩下滑，所以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再熬一年多他们就毕业了……”

    “你这是什么话？林语要承受多少煎熬你知道吗？刚刚我还看到苏丽珊在体育课上打她！”

    “姜老师！”班主任语气重了些，“说了让你别管就别管了！没人能管得了她的！”

    姜胡十分不解，这个苏丽珊到底有什么背景，这些老师居然都对她的恶行不闻不问？

    学校有专门的食堂和教师公寓，很多年轻老师都住在学校里，姜胡的这个人设也不例外。等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都走了，班主任女老师才慢腾腾地收拾东西过来，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对姜胡道：“你是新来的老师可能不知道，苏丽珊的爸爸有些权势，上一任数学老师就是因为教训了苏丽珊，所以……被辞退了。”

    姜胡总算是明白过来了，难怪这些老师们即使知道苏丽珊在同学们面前作威作福，也只能放任。

    可是苏丽珊为什么偏偏和林语过意不去？

    “上一任数学老师林老师……就是林语的妈妈。”班主任叹息道，“林语和她妈妈关系很好，班里发生什么事都会跟她说。起先林语和苏丽珊经常在一起玩，后来苏丽珊跟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起怀孕了，林语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老师。她是想让林老师保密的，但身为老师，班里的同学发生这样的事情，林老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她先找苏丽珊谈心，后来又想办法联系到了苏丽珊的父亲。这下苏丽珊就炸毛了，处处针对林语，苏丽珊的父亲是著名的教育专家，在很多电视台做过讲座，可是自己女儿这样子风评不好，必然会影响他的仕途。所以……他就把事情压了下去，然后栽赃给林老师，说林老师造谣。”

    “这样，林老师就被学校辞退了。”班主任看着姜胡，苦口婆心道，“如果你不想走林老师的老路……就不要管闲事了。”

    “林语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林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下个月就要给林语办理转学了。”

    转学……离开这个地方，暴力就不会再发生了吗？

    苏丽珊对林语的敌意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可其他同学对林语的不闻不问又是为什么呢？是对苏丽珊家庭背景的畏惧……还是对她曾经告密的行为感到不爽？

    姜胡有些头痛，跳过了晚上的无关时间，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校园里一派朝气，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其乐融融一团喧闹，林语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坐在第一排角落的位置上。

    同学们互相问候早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昨天的娱乐八卦，有人在和同学分享饼干，有人在补作业，可就是没有人搭理林语。坐在林语后桌的男生在看到她进来之后，还嫌弃似的把课桌往后移了移。

    林语微微侧头，忍住眼中的泪意，把课本拿出来做课前预习。

    姜胡站在窗外看着教室里的景象，莫名地心疼起林语这个npc角色来。虽说这只是《正义者游戏》为玩家设立的一个关卡，但这个游戏真实得就像曾经发生在人们身边的事实。

    几乎每一个学校都有或大或小的校园暴力事件，或是肢体暴力，或是恶语相向，甚至大家根本没有往心里去的一句嘲讽似的玩笑话，就会在某些人心底刻下深深的烙印。她是整个群体漠视和嘲笑的对象，她想要融入集体，但所有人都在不断提醒她，她是不同的。

    她因为某些特质，甚至是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流言，被所有人孤立。没有人试着走进她的内心，没有人愿意停止对她的攻击，当她愤怒地拒绝时，大家只会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我只是叫了一下她的外号，没那么严重吧？”

    当然有。

    人最在意的不是被某个人暴力相向，而是被群体贴上标签，不断提醒她与别人的区别。所有校园暴力的本质都是被孤立，是明明就站在人群中，却没有人愿意对她施以援手。

    上课铃响起，姜胡走向讲台。这次他没有选择跳过上课过程，而是对角落的林语道：“你去帮我把办公室里的试卷拿过来。”

    林语懵懂地抬头，反应过来姜胡是在和她说话的时候，连忙点头走出教室。

    看着林语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外面，姜胡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一群这样没有个性、没有主见，只会随大流的庸才。”

    “因为从众去排斥一个人，因为趋炎附势而去讨好一个人，连自己最基本的立场都没有，你们还以为自己有多优越、多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