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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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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莲花山回到盛平市, 天已经黑了下来。

    苏锐回到石栏街的小房子里,冲了个澡就往床上一倒。

    他似乎累极了, 倦极了, 头刚刚挨上枕头,便迅速睡着了。

    这一觉, 他从天黑睡到第二天的傍晚,做了无数个梦, 这些梦大多都是在无虚山发生的那些事。

    他梦见师傅, 梦见白青师尊紫芍师尊那些人,那时, 他好像才刚刚被师傅带回无虚山,他站在大殿的台阶下向众位师尊磕头, 赤尾和怀柔便站在他两侧,微笑的看着他。

    他们那时还都是孩子的模样, 身量小小的, 头发高高的束起,尤其是怀柔, 一笑就露出两个豁牙。后来又来了一个更小的寺桐,他们师兄弟四人几乎天天在一起, 吃饭在一起, 睡觉在一起,练功在一起, 听课也在一起。

    那些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日子, 在无虚山清蓝的天空下, 呼啸而过的山风里,明媚的日光里,少年们如青松柏树,终于长成各自应有的样子,可惜却最终有那么一棵长歪了,毁坏了整片树林。

    他又梦见了林墨远,梦见他年少时意气风发而嚣张的挑衅他,两人打得昏天暗地。

    梦见招山阵内,少年将他档在身后,被魔毒发作的花逸仙人抓走。

    梦见少年采一捧野果,捧一束野花羞涩却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送到他面前。

    梦见他站在黑暗的河岸边,被冷风狠狠的吹着,却按耐不住火热的心跳,贴着他对他说:“我心悦你。”

    梦见,他将萤火布满黑暗的房间,梦见他温柔与坚硬的胸膛紧紧的拥抱着他,梦见他一遍一遍的亲吻他,深情的,炙热的,说着喜欢。

    又梦见他拔了龙鳞,置身与火焰山七七四十九日,只为送他一把能与他相匹配的龙鳞剑。

    梦见他一身黄金铠甲,在烽火缭乱的前一刻匆忙来见他,让他等他。

    梦见他置身于忘情阵,撕心裂肺的激烈挣扎,最后渐渐绝望入了魔。

    梦见他忘情绝爱,与他冰冷与对峙却都不忍心杀他。

    梦见那棵树下,他仰头最后一次亲吻他,看到满天的星辰,与他唇齿间秋风笑的清淡甜涩。

    苏锐便醒了。

    傍晚时分,房间里昏暗。

    苏锐从这跨越了一千年的梦中醒过来,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呆坐在床上,听见街道上有车辆鸣笛的声音,窗外人水马龙,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破旧的小街道乱哄哄的,有孩子哭喊声,有人为了几块钱正破口大骂。

    苏锐这才渐渐从梦里回过神,看见夕阳的余晖正照在他的腿上。

    这一梦,从一千年前走到了现代,然而对于穿越回去的苏锐而言,这一切却发生在昨日。

    他的心是深重的,像被吞噬进巨大而又空荡荡的黑暗之中,无处着落般的晃荡,闷闷的痛。

    仿佛还是昨日,他忍痛将林墨远亲手封印便头也不回的去了莲花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与师傅并肩作战。

    而今日一切全都结束,他却有种茫然无措,无法适应的感觉。

    苏锐久久的坐在床上,看着腿边的那道昏黄的光线一点一点移开,最后房间彻底暗了下来,他仍然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阵冷风吹了过来,苏锐的心快跳了两下急忙抬头看去,见月光照在房间的地板上,那中间站着一个人,是林墨远。

    苏锐一下子从刚才那种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眼睛紧紧的盯着林墨远。他仿佛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林墨远了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的想扑过去,可还是生生的忍住了。

    苏锐:“你回来了。”

    林墨远冰冷的眸子掩盖在月光之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站在那里没动,却淡淡的开口道:“我昨晚就回来了,你在睡觉。”

    苏锐:“哦,我,我可能是太累了,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那个,寺桐怎么样了?”

    林墨远:“有他徒弟照顾,你不用担心。”

    苏锐:“哦。”

    再然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不是没有话,而是心中压抑着无数的情感,全挤在当口,不知道要怎么说。

    苏锐恨不得马上让林墨远知道以前两人发生过的事,可又怕极了。

    怕这人会远离他,怕他会永远的消失在他面前。

    挣扎间,林墨远却一步一步走近了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衣,身材高挑,人看上去冷酷冷酷的,就这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林墨远:“你呢?怎么样?受伤了吗?”

    苏锐摇头:“我还好。”

    林墨远:“我看看。”

    说话间手便伸了过来,贴在了他的心口。

    苏锐一下子就懵了,仿佛回到了那时,林墨远也是这样探他有没有受伤。

    然而不等他多想,林墨远就收回了手:“灵力有些受损,你最近多静心打坐,不要再用灵力。”

    苏锐的心麻麻的乱乱的,仰头看他:“你呢,有受伤吗?”

    林墨远:“我是谁,怎么可能受伤。”

    苏锐却不信,林墨远可是被吸进那集魂器中五个小时,硬是破了集魂器逃了出来的,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不过林墨远既然不愿意承认,他就随着他吧,只要他没有大事,最近他再多关注关注他,想来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又没了话。

    苏锐不由得有些紧张,没话找话道:“你今天都做什么了,去哪里了?”

    这话说出来苏锐就后悔了,他什么时候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过问林墨远的事了,林墨远会怎么想他,应该会很反感吧。

    “还能去哪里,又离不开你。”

    林墨远的声音又清又缓,苏锐呼吸一滞,瞬间反应过来林墨远说的是血契。

    苏锐心里一阵一阵的心虚与慌张,继而又想到林墨远被集魂器关了五个小时,还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心里又一阵酸痛。

    林墨远却火上浇油:“与你分离的那五个小时,简直生不如死……”

    他说着话,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床边,这动作让两人距离近了许多,林墨远的嗓音几乎是贴在苏锐的耳边了:“你说说你,为什么要用血契?嗯?”

    苏锐脑袋发晕:“我……”

    林墨远微微勾起嘴角:“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这血契我看不是用来封印邪魔的,是用来捆绑情人的吧。”

    苏锐瞬间大慌:“不不不,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

    林墨远又往前近了近:“我记得你那无海法印就挺厉害,为什么要用血契,嗯?”

    苏锐脑中嗡嗡作响,被林墨远这一句一句的质问,问得发慌发乱,吞吞吐吐道:“你,你你是邪魔,天下第一魔,你太厉害了,我才,才……”

    林墨远:“哦,那是谁趁我这个天下第一魔头睡着了,偷亲我?”

    这一句话,如惊天爆雷,瞬间将苏锐的脑子炸成七零八落,狼藉一片,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噌的一下直起身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林墨远:“竟然是真的,我说以前怎么梦到过这么奇怪的梦。”

    原来是在诈他!

    苏锐的一颗心瞬间回落,然后又砰砰砰的快跳起来,眼神躲闪道:“不,不,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

    林墨远:“哦,原来不是真的。”

    苏锐:“当然,当然不是真的。”

    林墨远:“嗯,我知道了。”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不高兴了?

    苏锐心慌意乱,忽然又发觉林墨远离他实在是太近了,他明明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场,可现在离得这么近,却让苏锐浑身燥热。

    苏锐身子一动,打算尽快远离让他越来越不对劲的大冰块。

    苏锐:“那个,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然而身子刚一动,肩膀上就按上来一只手,林墨远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跑什么,不想负责了吗?”

    苏锐瞬间懵了,没明白林墨远在说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亲完了就把人关起来,我以为这会是我做的事情,没想到……”

    苏锐大惊:“你,你说什么!”

    林墨远:“苏锐,一千年前,在被你封印前的那个晚上,我喝多了酒,做过一个梦,梦见你过来亲我。醒来后我觉得荒唐可笑,你与我明明相看两生厌,我怎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梦。”

    苏锐的心脏砰砰砰的快跳起来,他心里突然有了某种预感,他紧紧的盯着林墨远,可林墨远的眼眸实在是太幽深了,他什么也看不透。

    “直到我突然穿回了一千年前。”

    苏锐的心跳瞬间停止了,林墨远的这句话如一个惊天炸雷,将苏锐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炸得翻起了层层高浪。

    苏锐傻在了那里,他呆呆的,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墨远,整个人开始发抖起来。

    林墨远深深的看着他:“苏锐,我看到了,想起来了一切,你跟我一样都回去了对吗?锐儿……”

    这一声锐儿,让苏锐猛得一震,他的眼眸中瞬间闪出一片水光,林墨远顿时便慌了。

    “锐儿……”

    林墨远伸手抚摸上苏锐的脸颊,他的指尖是冰冷的,是颤抖的。

    “锐儿,都是我不好,我……”

    他穿回了一千年前曾经的自己身上,重新走过了一遭,经历了一遍他自以为的全然不一样的心路历程,然后一切全都真相大白。

    原来他爱他至深至切,原来他们是被硬生生的拆散的。

    什么天谴,什么龙骨四散,他林墨远何时怕过,他怕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与心爱之人生离,永不相见。

    可那忘情阵竟生生的让他们两人忘情,让他们两个相对而战!他忘情绝爱入了魔,被爱人用血契封印,竟生生恨了他一千年!

    他那么不舍得他伤,不舍得他痛,到头来令他最伤最痛的,却是自己。

    手心抚摸上一片湿润,是苏锐眼中的水光终于汇集成两道清亮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林墨远心中大痛,整个人慌乱成一片,他双手紧了紧要把人搂进怀里,然而苏锐却比他动作快,突然像一头小兽扑过来,狠狠的咬上了他的嘴唇。

    那温柔而凶猛的触感如黑暗中的一点星火,一下彻底的点燃所有埋藏在深底的,压抑了一千年的激烈情感。

    林墨远很快反客为主,他将怀里的人紧紧的抱着,掌心拖着苏锐的后脑,如凶狠的野兽,激烈而炙热的攻城略地,恨不能此刻就占有这个人,让他永远也不远离开自己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