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090 广德城内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090】广德城内

    月州城外,黄泥山下,段十三回首而望,那远处的城郭下仿佛仍有那小巧的人儿在朝自己挥手。

    段十三进京,来送他的只有小依那丫头。  原本要送他的人很多,却让他一一赶了回去。  在段十三看来,自己又不是什么上阵杀敌,至此一去不归,犯不着这么矫情。  真正的情况是,十三爷不过是公款旅游,去瞧瞧我大炎的无限风光罢了。

    来这炎朝虽然已有一段时间,也基本适应了这里的风俗民情,但在骨子里,段十三依旧有着现代人的做派。  那就是珍重着彼此的相聚,却又看轻了离别,这不是什么潇洒,也不是什么孤傲,这只是一种与个人空间的追求。

    段十三知道,这样的追求在炎朝人的眼里肯定很扯淡,因为在这炎朝,尤其是男人们,除了两件事情基本是自己独立完成了,其他的时候都喜欢聚在一起,一付其乐融融的样子。  彼此帮衬,彼此捧托,又或是彼此拆台,彼此算计。  无论是好事坏事,总要凑在一块,方显和谐、团结之社会。  至于那两件例外的事情,一是房事,这玩意总得自己用力,绝不能托了外人,否则,当遭天谴。  二是如厕,同样的需要自己使劲,而且还得是使出吃奶的劲才行,如此,方能体会其中的酣畅淋漓。

    在炎朝这时节,可没什么人会独自打起背包,来个什么远足。  或是远赴沙漠,又或是独进深山。  呼晨风,吸玉露,希求能得到精神上的洗礼,涤荡自己地灵魂。  在炎朝人的眼里,这些事情都是不可思议的,凡是有此类行为者,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他们更喜欢做的是聚众而啸。  高朋满座。  比如段十三此番进京,虽然早上得知的消息。  午时就动身。  但林老爷子却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在林家来了个总动员,而后率领全家老少中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如长孙长子、和第十六房那个娇滴滴的侍妾……浩浩荡荡杀奔月州城外,摆下酒席,要给自己地好侄子、乖侄子饯行!

    他老人家这一动,月州城里的某些人便坐不住了。  平日里想往这位巡监大人身上靠,奈何不得其径,此一番,便是说不了几句话,可往那一站,人家自会瞧着眼里,至少也能混个眼熟不是?

    于是乎,当段十三带着琴师和熟悉京都情况地犬四行至城门口时。  吓的差点就从马上摔下来!我x,老子又不是中了状元,做了驸马,用的着唱这一出吗?

    段十三吃不消这般的热情,当即调转马头,从渝水河坐船出了城。  这一绕。  虽然耽搁了两个时辰,可段十三却毫不在意,只要能躲过以林老爷子为首那群粉丝,便是再绕半个月州城,他也在所不惜。  你母亲,前世惯见了追星族的疯狂,没曾想这一世的傍官族,其疯狂犹有过之……

    坐船出城后,小依也跟了来,这小妮子非要将段十三送到黄泥山下的官道。  段十三无奈。  只得让她跟着。  至黄泥山下时。  这丫头虽然千不舍万不肯,可到底还是被段十三撵了回去。  只是这一送。  却将段十三心底那一抹地惆怅勾引了出来……

    回首而望,段十三便想到了临行前,谭凝嫣的那些话儿。  其实这丫头也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让段十三抽空去一趟谭府,替她探视自己的父母。  这话中便大有深意,段十三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正欲自嘲说,我倒是想去,但相府庭深,你爹娘又岂会轻易见我这个小小巡监?但细一琢磨,心中便有狂喜……他祖母的,这便要我去见丈母娘吗?没错,没错,她话里必是这个意思。  唉,可惜这丫头忒矜持了,也不肯让我摸摸小手,啵个嘴儿什么的。  否则见了你爹娘,我便壮了胆气,哼哼,我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还怕他们不认我这个毛脚女婿吗?

    谭凝嫣的第一句话让段十三狂喜,第二句话则让他心生惆怅。

    琴音空诉无人晓,公子,请早些回来,莫叫这琴弦空奏了……段十三转身的那一刻,谭凝嫣忽然叫住了他。  回转身时,这丫头涨红了小脸,眸中盈盈一片,轻启红唇,便幽幽的做如是说。

    ……

    琴音空诉无人晓吗?黄泥山下地官道上,段十三轻叹一声,调转马头。  这一条官道正是往京都而去,途径一省四州,约六百里的路程。  段十三身边只带着琴师和犬四,上路时,忽想起刘小手,便有些后悔。  早上是他送走的刘小手,彼此差了半日行程,恰是前后脚。  早知也去京都,便做一路了,也好多个说话的伴儿。

    犬四一骑在前,他熟京都情形,对西南路各处的地理也了然于胸,正是此行最好的向导。

    琴师跟在段十三地后面,骑在马上,半闭了双眼,身后依旧是那把掉了颜色的破胡琴。

    犬四的马行的有些急,段十三便叫住了他。  道:“犬四,莫跑那么快,时间多的是,咱们一路行去便一路瞧瞧风景。  ”

    犬四调转马头,笑道:“公子,胡管家说了,大当家的只给咱们三天的时间。  这一路上若不赶着点,怕是来不及啊。  ”与无人的地方,他叫段十三为大人,在人多又或是这官道上,不用段十三吩咐,便自改了称呼。  连带将杨清风也唤作了大当家的,外人听去,便以为这三人恰是行商之人。

    段十三呵呵一笑,道:“莫急,莫急,咱们第五天头上到京都便可。  呵呵,倒不是我驳咱们这位大当家的面子,实在是有些内情,放心吧,我这心里自有数呢!”

    犬四依旧是憨厚地笑道:“公子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若是第五天赶到地话。  咱们只需白天行路即可。  其实啊,若是顺风,坐船去京都最快,也最舒服。  可惜,这两天风向不对,否则倒免了这一路的劳顿之苦。  ”

    段十三所谓地内情,不过借口而已。  他连进京的目的都不知道,能有个屁的内情?之所以要故意拖时间。  其实是想探一探杨清风的底限。  他想看一看,自己地这位好大哥,对自己究竟能忍至何种程度?

    段十三从来就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杨清风让他进京,却又不说干什么。  这对段十三来说,心中已自不快。  他已想好,此番进京。  若是和杨清风闹得不愉快,索性便辞了监察院的差事。  做兄弟,那是因为意气相投,可做这监察院地同事,说实话,段十三还真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与其因为公事,而断了彼此间的情谊,倒不如现在就抽身而退。  也省的陷的更深,日后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对特务这一行,段十三确实有很浓厚的兴趣,但在目前看来,仅仅有兴趣可不行。  因为对一个穿越族来说,什么都缺。  却唯独不缺对事物地兴趣。  只要他愿意,可以去做巨贾豪商,可以去做发明家、制造业的巨头,甚至还可以剽窃一些前世的诗词,做一个流芳千古的大家、诗人什么的。  一句话,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改变历史,改变这个世界。  若是这样,俱是些让人热血澎湃的事情,想不产生兴趣都难……所以。  段十三实在没必要仅仅因为一个兴趣。  便舍生忘死的投身与大炎的特务事业!

    段十三只想活地痛快一点,活的随性一点。  做特务可以。  但你得让老子做的舒心,管你是谁,便是这大炎天子,你若让我不舒心,我也自不让你痛快!段十三很不爽,不爽那杨老头故弄玄虚,不爽离了谭凝嫣,也不爽离了花儿岛后,那岛上的工程便无可避免的要延期下去。  所以,还没上路之前,他便打定主意一路漫漫而行,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算,且让那老家伙等着。

    ……

    月州往京都方向行去二百里,便是广德城。

    按行政区域划分,广德城仍属于西南路。  不过这广德城地理位置颇佳,恰是坐落在自月州延绵而出的地山脉之尾,一面有山,另三面却是坦途。  再加上它是处在西南路的最边沿,连接甘岭北路和直属京都的漴州等几个大州,所以,虽为一个县级的小城,其繁华却不在月州之下。

    段十三一行三人,经过三天的‘逍遥’旅程,恰是在傍晚时分,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这广德城。  依照现在的速度,第五天头上是绝不可能赶到京都的。  犬四虽满心疑惑,但看段十三一付悠哉游哉的样子,身为下属,也只能将这疑问压在了心底。  天塌下来,自有大个子顶着,对犬四来时,段十三可不就是那个大个子吗?

    过了广德城的城门,段十三翻身下马,眼看天色将黑,便道:“犬四,寻一家干净地客栈,咱们今晚就住在这广德城了。  ”

    犬四便有些忍不住了,道:“公子,今晚依旧不赶路吗?”

    段十三笑道:“自然是不赶路,咱爷们做事,别地不图,就图个逍遥。  去吧,去吧,去寻个好点的客栈,最好是清净点地。  ”

    犬四道:“公子,要寻清净的客栈,顺着前面的这条街往前走便可。  大概走半条街的样子,就有一家悦风客栈,我住过几次,倒是挺清净的。  ”

    段十…了点头,便没多话。  这一路行来,虽自‘逍遥’,但这也仅仅是精神上的逍遥。  三天行了两百里的路,又是骑马,这对段十三这个现代人来说,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刚才下马的时候,两股作疼不说,裆下的皮已是磨去一层。  好在犬四身上带着伤药,极为灵验,每晚上床时抹上一层,第二天便能结痂。  再缠上厚布,倒也勉强能接着前行。

    到了客栈,自是吃饭睡觉,也没什么好说的。

    睡到半夜时,段十三被尿憋醒,起床欲去院子里解个小便。  却见屋外隐约有红光闪烁,间或还有人在远处大声叫唤。  他心中奇怪,暗道莫非是什么地方走水了吗?当下披了件长衫,走出门外。  至院子时,却见琴师早已守在院门处。

    段十三道:“琴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侧耳听时,却听那喧闹声里。  竟隐约还有刀剑交鸣之声。

    琴师淡淡道:“犬四已去探查,公子且安心睡觉去吧。  ”

    段十三本就是个好热闹的人。  听外面正自热闹,哪里还能安下心去睡觉?当下也不理会琴师,将长衫结起,便要出门去看大戏。

    换了别地保镖护卫,护主心切时,自不肯他就这么贸然出门。  可琴师却非常人,他这种人。  也没什么护主不护主的心思。  你去哪我便跟着去哪,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死一起死,只要死在你前面就行。  简而言之,段十三此时若是要去跳崖,他也自不会阻拦,所要做的,便是自己先跳。  若是摔的粉身碎骨。  自没什么好说的,算是求仁得仁。  若是侥幸不死,拍拍屁股爬起来告诉段十三,这里摔不死人,且换个地方再试。

    段十三出了客栈门口,却见街面上已有一群人正自踮起脚往街头张望。  夜色朦胧。  街的尽头,那红光依旧闪烁。

    这些人议论纷纷,脸上神情唯两字可表----八卦。  不过,这些人只聚拢在客栈门口,却是没人赶往事发之地。  段十三细看时才知,隔着几个铺面地地方,四五个捕快正自驻守,眼中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一群八卦众。  很显然,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紧要大事,衙门里竟是派出捕快。  临时封闭了这条街面。

    段十三不由有些失望。  心想这热闹便没得看了。

    正自失望时,却见犬四从那街头而来。  至那几个捕快身边时,恰被拦下。  犬四也不多话,从怀里却出一样物事在众捕快面前一晃。  众捕快见了,脸上彪悍地神情立刻变幻,点头的点头,哈腰的哈腰,比见知县老爷还有恭敬。  段十三见了,自然知道犬四取出的是监察院的铭牌,心中便是暗恼。  奶奶的,到底不是当官的料子,我这怀里地牌子不比犬四那块值钱吗?怎么就没想到拿出来威风一下呢?

    犬四早瞧见段十三,和那些捕快也不多话,匆匆奔了过来。  至段十三身边时,低声道:“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段十三笑道:“我如何就不能出来?”

    犬四心想你老人家一点功夫不会,这种非常时刻,我敢让你出来吗?他本想直言相劝,但一想他老人家已经出来,我再说这话,岂不是自找没趣吗?后面多加小心就是……稍稍一顿,便道:“公子,广德城不可久留,我们这便出城吧。  ”

    段十三见他说的严重,奇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犬四答道:“城里来了一帮劫狱的匪人,结果人没劫着,却是闯进了广德知县的府中。  现在绑了知县和他的家人,正与城外赶来的军士对峙呢……”

    段十三便更加的奇怪,道:“既有军士赶来,这局面便已被控制,我们为什么要急着出城?”

    犬四低声道:“公子,这些匪人可不是普通人,虽只有十来个,可若是要走,这些军士却是挡不住……我刚才听得外面动静,便去查看。  后来见闹的太狠,不像是什么普通地匪人,所以便按照管家给我暗号,启动了这广德城里的兄弟。  咱们的兄弟都是单线联系,顺着线路往上走了四个点,恰巧这第四位就在知县家里做厨子。  他当时见机不妙,趁乱先溜了出来。  据他说,这来的匪人恰是琉璃那边来的人,此来一是劫人,二是为了一样什么东西。  公子,这里的消息,兄弟们自会传回总院和花儿岛,无需我们过问。  我想,这来地人既是琉璃那边的人,必定都是高手,万一被我们碰上的话……总之一句话,公子的安危最是重要……”

    话未说完,段十三便打断了他,道:“安危不安危的待会再说,我且问你,你说的这些琉璃来的人,是不是就是琉璃岛上恭顺王的人?”他一听琉璃二字,心头便自一紧。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前身恰是恭顺王安排在月州的钉子!而那张能表明他身份地身鉴,此时虽早已毁去,但谁又敢保证,这世上就没人知道自己地身份呢?

    恍恍然,他又想起了连城,那女子……若是再见了,她会如何对待自己呢?那一夜,终是迷失后的激情,她地承诺,便真的可靠吗?

    与君一别,后会无期,了无痕迹,君已无忧……隐约间,段十三的脑海便浮现出那张纸条上娟秀的字迹,还有那淡淡的余香……

    “呔!前面的一干闲人听好了,本将爷夜来擒贼,尔等莫要挡道,都给将爷统统闪开!”

    段十三正自恍惚间,那街头忽传来一声高喝,这声音有若雷霆,至那夜色中传来,竟是震的人耳朵隐隐发疼!紧接着,一阵马蹄声也自隆隆而来,铁铸的蹄掌踏在这青石铺就的街面上,那声音里便透出了沙场才有的杀伐之气!

    段十三回首而望,却见夜色中,一骑疾奔而来。

    【他祖母的,居然重感冒,今天只有这一章了,还是熬出来的……】。.。

    </p>